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第六章
1945年8月15日,日本向反法西斯同盟国无条件投降。同天,重庆“中央通讯社”也发布电讯称:日本已接受促其无条件投降之波茨坦宣言。至此,长达八年的抗日战争结束,全国放假三天,举国欢庆。
梁焱这天一直坐在椅子上,把收音机声音开到最大,认真的听着从里面传来的喜讯,脸上的喜悦一直没下去过。当天晚上,梁焱让我买些酒回来庆祝。我知道抗日胜利来得确实很艰难,在这场战争里牺牲的每一个人都是英雄。
我从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大街小巷都是抗战胜利的宣讲,一群人坐在一起讨论着,即使是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也能拉着互相聊几句。
“梁长官,外面很热闹,你不去看看吗?”我把酒摆在桌子上后,也坐了下来。梁焱仔细看了看我,“你想去吗?”
我摇摇头,我不喜欢凑热闹,他却问我为什么不去。“长官在哪,我就在哪。”我说,虽然说得也没错,可我总觉得有些违心。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梁焱似乎对我说的话很受用,拿起酒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就闷掉了。他就这样一碗又一碗的喝着 似乎在发泄什么情绪。我觉得我大概懂了,他这几年的悲伤、苦闷、自责全都在这刻爆发了。这些全都梗在他心里,无人倾诉。
梁焱平常极少喝酒,一瓶下去,他已经醉了,嘴边胡乱的喊着什么。我扶起他摇摇晃晃的走向卧室,果然不喝酒的人发起酒疯来才是最厉害的,回房的路上梁焱很不安分,一会儿对着一棵树哭着喊父亲,一会儿又笑着蹲下对着棵草喊梁音。
我被他弄得不耐烦了,一把将他扔在地上,他的头被石头磕了一下,表情瞬时变得委屈起来,一双眼睛也睁得老大的看着我:“我痛,我痛。”
我叹了口气,又继续捞起他,往里走去。就在他躺上床的一刹那,他逮着我的手一下子把拉了回去,“我痛”那样子看着就像个小孩子。
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他喝酒了,我想着,一个没注意被他突然起身压在了床上。“梁焱,放我下去。”我也有些怒了,不想再陪他闹了,这也太难照顾了。
“老师,我痛。”这酒还真好使,得,现在又把我当沈秋明了。见我不理他,梁焱又说了一遍:“老师,我痛。”
“行了,知道你痛,乖,先让我起来。”我语气放柔了些,就像在哄个小孩子。
梁焱离我很近,呼吸打在我脸上让我觉得有点危险。“不让”,说完后他先是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突然靠近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了句“好看”。我彻底愣住了,他这是在干嘛?
我一把推开他,使劲用手抹了抹脸,这,梁焱不会是喜欢我曾祖父吧!以前就觉得他对沈秋明不一样,可这注定是一场无法宣之于口且无疾而终的暗恋,如果不是他今晚喝醉了,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虽然我不反感同性恋,但在这样的年代里拥有这样的感情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我叹了口气,给他盖好被子,轻轻关门出去。
等一下,在我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准备睡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那我曾祖父为什么要去台湾找梁焱,该不会他也对梁焱有意。那我曾祖母又是怎么回事?算了,我揉揉额头,越想越乱,反正以后还有时间让我弄明白这一切的。
第二天,梁焱果然把昨晚的一切都忘了。我松了口气,幸亏他忘了,记得只会更尴尬。
1946年5月,国民党政府还都南京,梁焱申请转驻湖北,获得上级批准。国民党政府要重新派人接替梁焱在重庆的职位,委派的人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任。
梁焱在重庆住的院子虽然没有原来的那么精致,但住着更舒服。一时间要离开了,我还有些舍不得,毕竟我本就是重庆人,在这里总会有些归属感。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抗日战争胜利所喜悦期间,殊不知,另一场在很早前就留下隐患的战争要继续开始了。6月26日,国共内战全面爆发,国民党政府撕毁双十协定,向□□发起大举进攻。
此时梁焱已经交接好工作正准备动身前往湖北,向来不喜欢作评价的梁焱竟破天荒的说了句“愚蠢至极”,我觉得这话有很大可能性是指向国民政府。7月初,梁焱带着我于武汉安顿下来,开始着手寻找梁音的消息。自从国共内战以后,我发现梁焱不就再看报纸了,也不再关注战况局势,居然开始养起花来。
有天吃完午饭后,梁焱正浇着花,我把从重庆转过来的梁音的信件交给他,梁音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来了武汉。梁焱放下喷壶,接过信没有马上打开来看,而是搬来两把椅子,示意我坐下。过了良久他才说道:“这几天我一直思虑了很久,我打算向党中央写封举荐信。”
“举荐信?长官想推荐谁?”我带着笑问道,我并不知道梁焱想推荐谁,难不成是沈秋明,可他又不知道沈秋明现在是什么情况。
梁焱皱着眉斟酌了好一会儿,眼睛直直看向我,“我想推荐你。”我不懂为什么梁焱想把我调走,但如果我真的被调去其他地方,那我离真相就会越来越远,我接触到曾祖父和梁焱的机会很可能就没了。
“我不想走,我就想待在长官身边。”我说,在我看来梁焱是个对身边人很好的长官,而且他的官阶也不小,待在他身边,我的生命能得到保障。
“待在我身边能干什么?”梁焱的语气里带着些刺,不是对我,而是对他自己,他许是觉得我跟在他身边没前途。
“我给您当副官,继续照顾你啊!”梁焱被我的话气笑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说了句“当副官没前途。”
“您对我好,我就想给您当副官。”我知道当副官没前途,但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跟这个没关系。我相信就算是真正的戴遗甫坐在这里,一定也不会同意梁焱说的。因为在这个时代里,比前途更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
梁焱见说不动我,也不再提了,默默拆开手里的信看了起来。“梁音说她们之前在汉阳,现在马上要到武汉来发展了。”梁焱说的很激动,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即将见到亲人的喜悦了。我也觉得很巧,就在我们来这里不久,梁音也来信说要去武汉。
8月10日,国民党政府突然发来电讯,提梁焱为二级少将,接管湖北驻守的两个师一个旅,并担任保密局湖北站站长,由武汉特别办事处长张元麟配合,清剿潜伏在湖北省境内的所有地下□□。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梁焱在接到这个讯息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我也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第二天,张元麟就派人来通知说会全力配合梁焱的行动,还问梁焱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整整一周内,梁焱就布置好了一切,湖北从武汉开始,所有区县的出入口都被严密控守起来,进出都有人排查。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有军队和警察巡查,特别办事处则在暗处观查,伺机而动。
车载无线电测向仪也开始在大街小巷里搜索起来,由于测向仪搜寻的时间不固定,许多□□地下联络的据点损失惨重,梁焱负责布防,张元麟则负责清理行动。一时间,武汉城内的所有报纸上每天几乎都是写着今日国民党在何处抓捕□□多少人。
这段封锁的日子里,家家户户夜里都关紧了门窗,谁知道国民党晚上又要去哪儿抓人呢?有时候半夜睡得正香呢,突然传来一阵枪斗声,吓得人心惊肉跳睡不着。
梁焱从来不管抓到的□□会受到什么处置,毕竟这块儿不归他管。可我知道,这些人会被关在监狱里,严刑逼供,然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杀掉。
眼见这么多天过去,□□也抓了不少,可张元麟始终没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这些□□都是些硬骨头,咬了这么些天却硬是没咬动。
八月下旬,张元麟朝梁焱发来邀请,一同审讯犯抓来的地下党。这次梁焱同意了,以往他都没搭理过。
“戴副官,准备一下,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点点头,“我这就准备车过去。”
就在我转身要走出去的时候,梁焱叫住了我:“戴副官,你说是战争可怕还是人更可怕。”我停下来看着他摇摇头,他以为我没听懂便朝我摆摆手没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