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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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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就在我拿到箱子往回走的途中,我心里突然升起个可怕的猜想,这箱子里不会装的发报机吧!我用手晃了晃,没声音,拎着也不重,不可能是发报机。可按陈谦说的,我曾祖父——沈秋明,就是那个使用发报机的人,曾祖父应该是借梁焱的身份给自己当庇护所,可这发报机去哪了?。
而且,曾祖父去台湾找的好像也是梁焱吧,只不过没找到罢了。我想要弄清楚这个时代的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梁焱最后又到底去了哪里。
傍晚的时候,沈秋明回来了,梁焱让张伯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说要给沈先生送行。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面对面的看我曾祖父,也不像啊,虽然有基因的影响,但我觉得我原来的脸和曾祖父一点也不像。
“老师,车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出发,行礼我也给你放好了。”
在听到行李这两个字的时候,沈秋明的眼睛微不可察的动了动,“那就谢谢梁长官这几天的招待了。”
“老师太客气了,我也是有私心的。”闻言,沈秋明怔了一下,抬头看着梁焱,有些不懂对方的意思。
梁焱把两人的合照放到桌上,推到沈秋明面前:“老师,这照片我本来是想送给你作纪念的,可是照片只有一张,给你我又觉得自己亏了。不如等我以后有事拜托老师的时候,再把照片送给你。”
这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别人还能不答应吗?梁焱倒是会打算,一张照片讨个人情。晚饭过后,梁焱回房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秋明。气氛瞬间有些尴尬起来,在戴遗甫的记忆里,自己和沈秋明不熟,甚至因为梁焱的关系还有点反感。
“戴副官,听说今天调查处的人来过了?”
“嗯,天色不早了,沈先生早点休息吧。”我虽然很想跟我曾祖父多说说话,可在这种时代,任何过多的接触都带着一定的危险性。
如果今天这件事是梁焱帮忙掩饰过去的,那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梁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或许有时候梁焱的心里也是清楚的,只是他有自己的执着,宁愿一黑到底也不愿回头。
第二天沈秋明就走了,不知怎的,我第一次在梁焱的脸上看到了失落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我想,沈秋明在梁焱心里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自从沈秋明走后,梁焱的笑也少了很多,我觉得真正走进梁焱心里的人很少,无论是办公还是日常生活里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一个人。
随着国共内战不断,还有日军步步紧逼的威胁,国土尽丧,中国岌岌可危,一直到1936年12月12日,震惊的西安事变发生了。
《中央日报》报道:中华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张学良率部叛变,国府下令革职严办。
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报纸铺天盖地而来,西京报、大公报,上面都是西安事变的报道。
梁焱手里也拿着份报纸,他仔细看了挺久,突然把头抬起来叫了声我的名字,“戴遗甫”。
“到,”我有些疑惑他今天怎么喊了我名字,然后我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想叫你一下。”整整一天,梁焱的心情似乎都很愉悦,本来他就长得好看,现在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
西安事变后,没过多久国民党军队停止了剿共行动。民国二十六年二月,国民党会议在南京召开,对内宣布停止内战。我知道,这预示着更可怕更血腥的战争要发生了,我在和平的年代里长大,我从来没经历过战争,但在这里,戴遗甫是军人,那我就也是军人。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夜,丰台日军发起对宛平城和卢沟桥的进攻,遭到中国驻军第二十九军的顽强抵抗。战争打响,同年七月二十九日北平沦陷,一天之后天津沦陷。短短三个星期,北平的局面瞬间天翻地覆。此后,日本展开了全面大规模侵虐。
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打响,梁焱接到上级命令前往作战,我也跟随他前往上海。到达上海后,我被梁焱留在驻军地负责实时传达上级命令,收发各军战况消息。
九月初,日本对上海车站渡口等地进行了无差别轰炸,我在通讯室里听着外面敌机的嗡鸣声,忽然一枚导弹被投在周围炸开,我感觉整个房子在不断抖动,室内所有人表情由焦急转为恐惧。这时一个侦察兵喘着气跑进来,“大家赶快跟我撤离,这里不安全了。”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跑,我看到这外面全是断壁残垣,黑烟弥漫,路上的行人都在杂乱的四处逃散。
跑在我身后的一个女通讯员不小心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我想上去扶她,却被一枚落在不远处导弹爆炸的气流冲击波击飞,我无力的躺在满是石块的地上,脑袋有些发懵,耳朵一阵温热,似乎有什么在流动,一直在嗡嗡作响。
“戴遗甫,戴遗甫…”我看见梁焱不知道何时到了我身边,他张着嘴,不断对我说着什么,表情不太好看。他见我始终没有动作,强行拉着我站起来,往前跑。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军装残破不堪布满了黑色的粉尘,脸上也带着些细小的伤痕,不断有血珠渗出。
我回头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就像红旗一样鲜艳,在充满战争的年代里,人的生命真脆弱。防空洞里有军队的人接应,就在我们安全到达防空洞时,梁焱却倒下了。
他手捂着腹部的地方,失去压力,瞬间鲜血直流,他在来找我之前就已经受了重伤。我彻底慌了,伸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此刻我听不见任何人说话,只能扯着喉咙不停朝站着的那些人嘶吼“快送他去医院,快送他去医院,他需要治疗。”此时那几个士兵终于有了动作,一个背起梁焱,其他几个护送着他去了上海这边的医院。
这时的医院也已经乱作一团,我逮着一个奔跑的医生大声冲他说道:“他现在的情况不能再等了,他是为了保护上海受伤的。”那医生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眼梁焱的伤势,立马决定顶着轰炸给他做了手术,我也在医院里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处理。
第二天凌晨五点,有人来通知说要把梁焱调回南京,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参加不了战斗。梁焱被运回南京医院时还处于昏迷的状态,他腹部中弹,因为就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也因为耳朵短暂性失鸣跟着梁焱一起回了南京。
日本军队看上海久攻不下,在九月到十一月期间对上海进行了轮番轰炸,趁机在侧翼发起进攻,上海防线日益告破。十一月八日,蒋中正下令全线撤退,四天后,上海沦陷。
日本在占领上海后立即发起了对南京的进攻,国民党派人在沿途的阻击没产生效果,反而让日军顺利到达了南京。
1937年11月20日,国民党政府宣布移驻重庆,梁焱因为身体原因被安排前往重庆医院。我万万没想到,梁焱是因为这次受伤没参与南京保卫战竟然捡了条命。12月12日,日军攻破南京外围防线,南京卫戍总司令唐生智乘汽艇逃跑,南京守军和百姓无船渡江。12月13日南京沦陷,日本在南京及周围地区进行了长达6周有组织有计划的大屠杀。
这场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约三十万无辜的中国人被残暴的杀害。
梁焱醒来后一直没说过话,我和梁焱在一间病房,我的床就在他旁边,这样也方便我照顾他。这期间,警卫小付进来朝梁焱说了些什么,虽然我耳朵听不见,但我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事实证明,这的确不是好事。
因为在梁焱开口说话后,小付就带着我出了病房。我问他是梁焱让你带我出来的,小付看我听不见,贴心的找护士拿了本子和笔,在上面写道:戴副官,少校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几静静。
“出了什么事?”我问,他神色有些难看,又在本子上写:梁先生从南京去武汉的军舰被敌军的飞机炸毁了。我想起来了,被小付叫梁先生的,是梁焱的父亲。也就是说梁焱的父亲没了,“几月发生的?”,小付挠挠头朝我比了个九。隔了三个月,梁焱才收到自己父亲死亡的消息,连尸体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