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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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林明光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暴揍，从林万山家里发出的惨叫响得都传到了邻居家里。
一开始大家听到这动静压根都没在意，毕竟打孩子这件事实在是太常见了，谁家不打孩子啊，可是听着听着，有个别人就察觉不对劲了。
这声音……怎么好像是从林万山家里传出来的？听着好像是他家光娃在哭？
这可太稀罕了！要知道林万山可是村里少有的不打孩子那波，他家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
从来没打过孩子的林万山突然打起了孩子，这难免让人好奇起来：光娃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让他爸忍不住动了手。
这时候盖房子压根没有什么规划，除了大路旁边盖的整齐些，其他地方全都盖的参差不齐，而且国家前几年允许了个人留有自留地，于是大家该房子盖的更是前前后后凸一块凹一块的，左邻右舍离的都不怎么近。
像林万山家里，他家西边是个小河，西边的邻居跟他家直接隔了河，而东边的邻居家房子盖的晚，把自留地留在了前面，跟林万山家正好相反，所以林万山没有一探头就能看到的邻居，等大家确定是林万山打娃，磨磨叽叽一番后想要来凑凑热闹的时候，林万山已经打完孩子了。
有人没凑上热闹，还追问林万山怎么回事，林万山当然是含糊过去：这事可是家丑，他怎么可能跟外人说！
农村没有秘密，尤其是在娱乐匮乏的时代，这时候别说村里的女人，就连男人也一个赛一个八卦，下午还没下工呢，林万山打孩子的事就已经传遍了大林生产队，不止林万山，就连姜桂芳韩红英那里都有人在问，姜桂芳年轻的时候也爱八卦爱跟别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但她男人死后，她就越来越沉默寡言，平日里大家说东家长道西家短的时候她基本都是只听不说，让她去讲孙子不是，那是不可能的。
韩红英呢觉得其实说出去也没什么，不过她当家的说不能说出去，说对光娃名声不好，说别人知道了得在背后蛐蛐她爹娘，蛐蛐她爹娘她倒是不在乎，她爹娘活该被骂！对光娃名声不好……虽然她家光娃是有点歪了，可哪家小孩小时候不歪一下，有的人都成大人了还歪着呢！孩子只是犯了个错，改了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啊，怎么就影响光娃的名声了……
韩红英不是很理解林万山不让她乱说的理由，但在她心里她当家的比她见识多比她想的深，既然当家的这么说了，那她肯定得听啊！
林万山没有跟韩红英说的是：除了维护儿子的脸面外，他不让这件事外传的主要原因是他也要脸，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儿子小小年纪就那么算计。
当然，柱子是亲兄弟，不是外人。
晚上吃完饭后，林万山拎着几年前妹夫给寻摸、喝了好几年也没舍得喝完的一小瓶酒和两个酒瓶盖，又拿着才让媳妇煮好的花生，东藏西躲小心避着人来到了林万柱家里。
天黑了屋子里暗，林万柱家在村尾，平时没什么人来，林万柱就把家里的瘸腿桌子搬到门前，兄弟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了小板凳上。
那边李小花知道兄弟两个有话说，赶着在外面玩的闺女都回了屋，免得她们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出去乱说。
至于林羡……他当然是跟在外面！
这个时候他大伯来肯定是来跟他爸哥聊聊打孩子后续，是吃瓜还是回到黑乎乎的屋子里瞎瞪眼，这根本就不用选好吧！
林羡坐在林万柱的怀里，两眼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看着林万山。
林万山中午的时候是有一肚子的气的，不过这气他已经在儿子身上撒的差不多了，下午的时候他甚至还庆幸幸好今个发现了儿子身上的问题——儿子现在还小，有不对的地方他可以好好教，要是再过个四五年，儿子说不定歪的更厉害，到时候再想把儿子教好，可能就不太容易了。
心里的庆幸压过了怒气，所以此时早就冷静下来的林万山没有了中午的愤怒，只是一边往瓶盖里倒酒一边叹着气，眉眼间带着些许的不快，不过抬头看见林羡眼巴巴的盯着他，大眼睛扑闪扑闪十分讨喜的样子，林万山脸上的不高兴消失了，他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没忍住逗了下侄子。
“怎么？羡娃你想喝大伯手里的东西啊？这可不能给你喝，这是酒，喝了你这个小娃娃就变傻了。”
林羡眨巴眨巴眼：这变脸速度……
他一直都知道他大伯很喜欢他，但是他好像有点低估他大伯对他的喜欢程度，对方比他想的要更喜欢他。
他没有回答林万山的话，毕竟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酒不酒的，他只是冲着林万山伸手：“大伯大伯抱，抱！”
看着侄子冲他伸着小手，听着侄子奶声奶气的要他抱，林万山心都化了，原本两分的笑意变成了十分，他眉开眼笑的起身去接林羡：“好好，大伯抱！”
林万柱也跟着嘴角咧了起来：他没有吃醋，没有因为儿子要大伯抱不高兴，只觉得儿子喜欢大哥，大哥也喜欢儿子，真好。
林万山确实喜欢侄子，可喜欢了，不仅是爱屋及乌，还因为侄子长得好，侄子亲近他，怀里抱着侄子，他心中的郁气都少了几分，不过说起儿子林明光的事的时候，林万山还是没忍住开始皱眉叹气。
“柱子，你知道光娃为什么对你和素芹那么大意见，对你们没什么亲情味不？”
“都是他姥他姥爷在背后捣鼓的！”
“我是真没想到我们一年就去两三次，就这他姥他姥爷都能把光娃捣鼓成这德行！”
说着林万山没忍住，情绪有些激动了，抬起手就要拍桌子，却又在最后关头收了力道，只是轻轻的连拍了好几下，带着点不解又带着点厌恶道：“我都不知道他姥他姥爷在背后教孩子这些干嘛！”
而后恨铁不成钢：“光娃也是，怎么就信了他姥他姥爷的鬼话！真是个猪脑子！看不出来我和他妈跟他姥关系不好吗？！”
说到这里，林万山一顿，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也怪我，之前你嫂子就说了，少跟她爹她娘走动，也少让孩子去她娘家，可我想着那到底是你嫂子亲爹亲娘，是光娃的亲姥亲姥爷，哪里能不走动。”
“我不光让光娃跟他们走动了，我还不让你嫂子跟光娃和月月说她爹她娘的坏话，讲这样对孩子不好，谁知道……”
谁知道因为他们没说，儿子就以为他姥他姥爷对他妈对他特别好呢！
那老两口可真能装，把光娃都忽悠瘸了。
呃……不光被忽悠瘸了，林万山现在还感觉他儿子脑子不太聪明。
林万山想起中午自己和媳妇说老丈人丈母娘不好的时候，儿子不相信的眼神，嘶了一声，对林万柱道：“我中午跟光娃说，说他姥他姥爷之前要把你嫂子嫁个大她快十岁的老光棍，你知道光娃怎么说的不？”
林万柱摇头：“不知道，怎么说的？”
林万山又激动起来，轻轻拍桌子：“他说你嫂子嫁给我嫁的不是挺好的！”
林羡：哎？哎？？
原来大伯和大妈年纪相差那么多的吗？他说之前怎么总感觉大妈看起来跟他妈差不多大的样子，还暗暗嘀咕白点果然更显年轻，合着两个人本来就差不多大啊？
林万山也：哎？
他只是脑子有些木，不是真的傻，愣了下反应过来侄子什么意思后，实在没忍住咧开了嘴。
“光娃以为之前他姥他姥爷让嫂子嫁的人是你？”
“可不就是这样！”
“他真是脑子不转圈，也不想想要是那个老光棍是我，你嫂子会拿这事嘀咕他姥他姥爷？当时你嫂子爹娘给你嫂子挑的那个老光棍可不是个好东西，还不正经上工还打媳妇，要不是他淹死了，他媳妇说不定都被他打死了！”
“你嫂子要是嫁给那个老光棍，肯定过得没有现在舒坦。”林万山说到这里，话突然一顿，“你嫂子也看不上他。”
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你嫂子挑着呢，别说老光棍，就是年轻小伙子也入不了她的眼，她嫌人家毛躁。”
亲兄弟几十年了，不止林万山了解林万柱，林万柱这个笨弟弟也是有些了解林万山这个哥哥的，要说林万山最想炫耀的是什么，不用猜，肯定是嫂子满眼是他哥、当初追着他哥非要嫁给他哥。
林万柱：“嫂子眼光好，看中了大哥你。”
他哥性子好，不打媳妇不骂媳妇，能说会道不说，还是村里的计分员，最重要的是他大哥疼媳妇，放眼整个双王大队，比他哥好的男人没有几个，日子比他嫂子过得好的，更是少。
毕竟不是每个婆婆都像他娘一样不磋磨儿媳妇。
林万柱这话的真心实意，林万山虽然不是头一次听，却依旧听得心里舒坦的不得了，也只有这时候向来喜欢教导弟弟的林万山对着弟弟没有丝毫的教导之意，一心只想说往事。
“你嫂子眼光也就那样吧，那时候我是计分员了没错，可我之前娶过媳妇啊！哪里比得过年轻小伙子，谁知道你嫂子看人跟其他姑娘不一样，她就喜欢追着我跑……”
林万山拿起瓶盖，抿了一口酒，语气很是有些美滋滋的讲起了跟媳妇的往事。
林羡眼睛逐渐瞪大：哎？哎？哎？？
大伯之前结过婚？真是没想到！
大妈他俩竟然不是相亲是真爱？这个也没想到！
大伯他……嘶……怎么好像也挺恋爱脑的？这个更没想到！
原本想听棒棍教子故事的林羡龇牙咧嘴听了满耳朵的爱情故事，吃了满肚子的狗粮。
他之前还以为这时候大多都是相亲结婚，没多少感情呢，结果他爸他姑他大伯结婚都是因为喜欢？
是大部分都这样，还是他家的格外恋爱脑？
林羡正暗中嘀咕的时候，林万山已经说完往事，开启了教导模式。
教导弟弟，虽迟但到！
“咱们兄弟两个都是有福气的，都娶到了好媳妇，柱子我跟你说，媳妇嫁给咱，咱得疼她们，知道不？你千万别跟队里那些打媳妇的学，我告诉你，打媳妇骂媳妇的男人是最没种的男人。”
林万柱连连摆手：“哥，我怎么可能欺负小花。”
林万山想想弟媳妇和弟弟的性子，觉得也是，只有弟媳妇欺负弟弟的份，弟弟怎么可能欺负弟媳妇，他也欺负不了啊，弟媳妇可不是好惹的。
想到这里，林万山不在就不在这方面多说，转而说起其他的。
“你之前手里没钱，有些事可能不知道，别看现在没人搭理你，等你豆芽生意做起来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些脸皮厚的老娘们小媳妇想占咱便宜，想不花钱吃咱的豆芽，你到时候可得稳住了，别听别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昏头昏脑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林万山瞪了一眼林万柱，警告道：“柱子，咱们老林家可没出过不老实的人，咱爷咱奶我不知道，咱爹活着的时候可是对咱娘一心一意，你姐和我也不是肚子里有花花肠子的人，你以后要是因为手里宽裕变得不正混了，我就打断你的腿！”
林万柱听得脸都红了，急急又磕磕巴巴道：“哥我怎么可能这样！”
他憋了一下，又说：“我也不拿钱，家里的钱都是小花收着。”
林万山赞同的点头：“对，就给小花收着，以后也都给她收着。”
虽然他家的钱是他收着的，可那是因为他是家里操心的人，家里事事都要他安排，而弟弟家，当然是弟妹更适合掌钱，弟弟出力就行。
柱子日子过的和美，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
可能有时候林万山因为不太了解林万柱和李小花之前的感情，有些乱操心，有时候他的话也有些啰嗦重复，可毋容置疑，他是真心希望林万柱好，不掺一丝假的那种。
林羡听得忍不住握住林万山的手晃了晃。
“大伯好！大伯好！”
这小嘴甜的哟，林万山也晃了晃小侄子的手：“大伯怎么好了？你能听懂大伯说的什么话不？”
说完不等林羡回答，他又继续道：“知道大伯好就行，长大了也得跟大伯亲，知道不？别跟你哥一样，不知道亲近家里人。”
他说着拿起酒给自己又倒了一瓶盖，然后举起：“柱子，光娃之前没少给你甩脸色，我这个当爸的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这个当叔的呢，也别跟孩子计较。”
林万柱连忙也拿起小瓶盖，跟林万山碰了下，语气急急：“不用不用，我没计较。”
说归这样说，林万柱却看着手里的酒，神色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没计较……都那么大人了，怎么还嫌弃酒难喝？”林万山好笑的说了林万柱一句，讲，“知道你不喜欢喝，我就给你倒了一点，一抿就没了。”
酒瓶盖本来就不能盛，林万山又只给林万柱倒了一个底，确实是只有一点没错，这一点林万柱不至于不能喝，他之所以犹豫，是有点舍不得。
这一小瓶酒还是蛮贵的，也不好弄，他又不喜欢喝，还不如省下来让大哥以后喝。
林万山听了林万柱的解释，脸上既有欣慰也有'你怎么竟然这样想'的无语，然后没好气道：“不用给我省，我还不缺这半口酒。”
他都这样说了，林万柱一口闷了瓶盖里的酒，辣得他嘴角咧了咧。
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最重要的是天黑了，明天得上工，林万山不再多留，站起来拍了拍林万山的肩膀：“我今个不让光娃过来，不是舍不得，是他现在还歪着，你等着，等过两年我让他真心实意向你认错。”
他把林羡递回林万柱怀里：“我回了，你早点睡！”
“哎。”林万柱应了声，接过林羡，等林万山又走了两步，才鼓足劲说，“别打光娃。”
“知道知道！”林万山头也不回的摆手，也没说不打。
等到林万柱和李小花嘀咕悄悄话的时候，他有些担心：“大哥以后不会总是打光娃吧？”
对此李小花一点都不担心：“瞎操心，大哥心里不比你有数。”
有数肯定大伯林万山心里更有数，至于打没打林明光，有没有经常打，这个林羡不知道，夜里也没再听到过关于林明光挨打这方面的悄悄话，这代表即使打了，他大伯也没有打的众人皆知。
可能是塞住嘴打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越来越冷，李小花两人生豆芽的实验也暂停了，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天冷的水都结冰了，豆芽实在生不出来了。
不过两个人没有丝毫失落，心中满满的都是对来年春天的期待：儿子有了，挣钱的法子也有了，两个人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有盼头过。
因为清楚的知道来年的日子会变得更好，李小花的脾气温和了很多，虽然性子还是雷厉风行，虽然还是会训闺女丈夫，可之前那时不时会出现的不安和焦躁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夫妻恩爱，姐弟和睦，家里一切都好，唯一不好的是：吃不好！
林羡度过了一个没有蛋糕没有美食，只有鸡蛋和面条的生日。
面条他吃了一点，鸡蛋他也只吃了一点点。
“羡娃你怎么不喜欢吃鸡蛋呢？鸡蛋有营养啊。”李小花有点发愁的又嘀咕。
林羡扭头不看鸡蛋，眼泪差点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来：他是不喜欢吃吗？他现在很喜欢吃鸡蛋好吧！他只是做不到让几个小姑娘看着自己吃！
他的三合面馒头里还带着鸡蛋呢，算起来他吃的比春妮她们吃的有营养多了。
春妮她们个个瘦得皮包骨头，个个面色枯黄，个个都是黄毛丫头，而且他目测她们今年都没怎么长个。
营养不良影响发育，营养不良容易生病，补，必须想办法尽早给春妮她们开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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