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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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内，林万柱三个人围坐在小木桌旁，才一落座，林万山只匆匆把小筐往姜桂芳面前一推，说了句这是柱子发的豆芽，就跟火烧屁股一样迫不及待的开了口。
“你这个豆芽怎么发的？”
“等下！你别告诉我！以后也别告诉你姐，更别告诉小花她娘家人！要是有人问你发豆芽的法子，你就说我哥我都没告诉，肯定不能告诉你！”
“你这豆芽发几次了？掌握好分寸没？是不是每次都能发好？”
“你得掌握了分寸，估摸着差不多每次都能把豆芽发好再卖，不然要是你发出来的豆芽不好，人家一看肯定不买，就算有人买了，也得压压你的价，这价要是压下去，以后可不好上来了。”
“你发了豆芽是不是得拉去集上卖？到时候你去集上卖，小花在村里卖，正好！”
……
林万柱面色发红神色亢奋的说着，把关于发豆芽的事全都问清了，又絮絮叨叨的操心了很多，并把问豆芽价格的事主动揽到身上后，才看着林万柱，高兴的开口：“有了生豆芽的营生，柱子你以后就不用愁了！等以后羡娃长大了，你肯定能给他盖两间半砖瓦房，娶到一个好媳妇！”
说这话的时候林万柱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算计，全都是真心实意欣慰和开心。
林万柱本来就很开心，听到林万山这样说，更是笑的嘴巴咧开了。
自从儿子生下来后，他路过人家的半砖瓦房都要多看几眼，想着自己以后要是能给儿子盖个一样的房子就好了，只是想归想，他自己也知道就家里那情况，想给儿子盖个好房子，实在是太难！
可现在这事对他来说不难了！就像大哥说的那样，有了豆芽的营生，哪怕家里有那么多孩子要养，他也能在儿子长大的时候给儿子盖个好房子！
好房子啊！儿子以后有半砖瓦房住！他这个当爸的给盖的！
就在林万柱美滋滋的时候，林万山已经扭头跟旁边的姜桂芳笑道：“娘你看，柱子现在多出息！咱大队、别说咱大队，就是在公社在城里，也没几个人能自己琢磨出一个能挣钱的营生！”
林万山语气里满是欣慰和骄傲，还带着些许的邀功，让在旁边傻乐的林万柱回过了神，黝黑的脸上生出些许红色，神色有些尴尬。
林万山这个当大哥的不知道，可林万柱自己心里清楚，发豆芽的法子并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而是财神爷给他的，他实在担不起大哥的夸奖。
他心里头发虚，有有点无地之容，头稍稍低垂了点，不敢去看林万山两个人，自然也看不清姜桂芳同样有些欣慰的神色。
姜桂芳确实蛮欣慰的，她欣慰的不是林万柱琢磨出了发豆芽的方法，而是——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是个实木疙瘩脑袋，也可以说是空脑袋，常常怀疑自己生小儿子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生出来把脑子落肚子里了，不然人的脑袋怎么能空成那个死样子，就跟没有脑袋一样！稍微动脑子一点的事他都想不通就算了，他还压根不动脑子去想！
说句有些伤人的大实话，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姜桂芳本来心情好好的，一看见小儿子，心情立刻就不好了，这也是家里早早就分家的原因。
虽然姜桂芳哪怕不喜欢林万柱这个小儿子，可也没冲他说过什么难听的话，因为她经常板着脸，更没有对着林万柱摆脸色一说，但姜桂芳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分家！让才结婚的小儿子夫妻自己过日子去。
这些年她没怎么管过小儿子，小儿子也过的好好的，小儿子不在她面前晃悠，她见了小儿子也不烦了，可以说姜桂芳这些年从来没后悔过分家这件事，这时候当然更不后悔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儿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长进了那么多！果然是人当爹了，会动了脑子！竟然还琢磨出了一个营生！
姜桂芳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通畅，板着的脸也舒缓了几分，点头赞同道：“是比以前出息点。”
这话落到林万柱耳朵里，就好像一道春雷劈在他的头顶，让他身心皆颤。
娘夸他了，娘在夸他。
他手指微抖，头猛一抬想要向姜桂芳那边看去，又在抬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的放缓了动作，憨厚的脸上带着些迟疑和期待，慢慢看向姜桂芳，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又闭上了嘴。
姜桂芳见他这样，先是习惯性的嫌弃了下：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都没他扭捏比他落落大方，只是夸他一句，他有必要这个样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当妈的从来没有
想到这里，姜桂芳一怔：她好像确实没有夸过小儿子。
她男人没死的时候，她跟其他当娘的一样会哄孩子，山子和素芹都被她哄过，可后来她男人没了，身为家里唯一大人的她性子变得越来越硬，再也没哄过儿子闺女，更没哄过柱子这个不怎么被她喜欢的小儿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桂芳微微有点心酸，她看着眼中好像泛着水光的小儿子，脸不自觉的板了板。
林万柱太熟悉姜桂芳的表情了，一见她神色一变，下意识的觉得是自己哪里又惹她不高兴了。
可哪里呢？自己刚才都没说话啊？
林万柱心头一紧，刚要去想想自己刚才哪里做的不对了，就又听到他娘姜桂芳开口：“晚上你跟我一起去你爹那跟他说说这事，让他也高兴高兴。”
啊？
哦哦。
林万柱连忙应道：“好好。”
嘴上这样应着，林万柱心里还是很不解，要知道之前儿子生出来的时候，娘都没说一起去爹坟上跟爹说说喜事，还是他夜里自己悄悄去的，怎么这时候娘说要一起去了？
难道对娘来说，他出息点是比他生了儿子还要好的事吗？
这一刻向来安分守己的林万柱竟然生出些许的野心：要是他以后能再出息一下就好了。
林万柱还是不够了解姜桂芳，不像林万山，一听就知道他娘想告诉他爹的不是柱子出息了，而是柱子脑子会转了。
他笑呵呵的开口：“去，咱一起去，我也好些天没去跟爹说话了。”
说到他爹：“我记得爹之前跟我说，想要什么就得努力去争，柱子你要是想多卖点豆芽，等不逢集的时候，你就把豆芽担着去远点的大队里去卖，你都到人家门口了，那些有点想吃豆芽又嫌远的人说不定就买了，这活累是累……”
林万山正又开始絮叨的时候，韩红英抱着林羡嗷嗷的冲进了堂屋。
“当家的！不好了出事了！！”
林万山一激灵，猛地站起来看向韩红英怀里的林羡：“羡娃出什么事了？”
嗯？羡娃！！
跟着站起来的林万柱心里一抖，迈步到韩红英身边，伸手抱过儿子，满脸紧张：“羡娃出什么事了？”
说着他举起儿子左看右看。
当儿子的林羡：？？？
不是，我出什么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韩红英也茫然：“羡娃没出事啊？我什么时候说羡娃出事了？”
林万山这时候见侄子好好的，松了口气，才说：“是我想岔了，你抱着羡娃冲过来说出事了，我还以为是羡娃出事了。”
“没事就好，羡娃没事就好。”
韩红英觉得自己当家的有些看不起人：“羡娃在我手里能出什么事？我抱着羡娃冲过来是因为刚才羡娃在我怀里，我说出事了跟羡娃没一点关系！”
林万山问：“那谁出事了？”
“是”韩红英刚要开口，眼睛一瞥姜桂芳和林万柱。
可不能把儿子的话当着婆婆和小叔子说，不然他们知道以后觉得儿子怎么那么不懂事怎么办？
韩红英把要脱口的话又咽了进去，拉着林万山就往外面走：“你跟我出来，我悄悄的跟你说！”
林万山一边跟着韩红英往外走，一边跟姜桂芳两人说：“我先跟红英出去，娘你们俩等等我，我等下就回来。”
这时候林万山的心情还蛮好：虽然媳妇说出事了，可她刚才一直在家里，说的出事自然是家里出事了？
家里能突然出的最大的事，就是孩子不小心伤到碰到了，但要是孩子伤了碰了，媳妇能那么沉得住气把自己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因此林万柱对韩红英嘴里的出事不是很以为然，甚至在韩红英说的太快的时候安抚她：“慢慢说慢慢说。”
韩红英哪里慢得了哦，叉着腰噼里啪啦的继续说。
越说林万山眉头越皱嘴角越平，等韩红英说完，林万山的脸已经板成了跟姜桂芳差不多的形状，他皱眉向韩红英确定：“光娃他真是这样说的？”
不是林万山不信自己媳妇，而是虽然他儿子小时候有些调皮，可经他这些年的耐心教育，儿子已经变了很多，变的沉稳懂事还孝顺。
林万山怎么都不想相信这种薄凉没有人情味充满算计的话是自己儿子说的，要真是儿子说的，那岂不是代表儿子这些年代懂事都是装的？
他不想相信，韩红英也不想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相信。
“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韩红英恼火的重重叹了口气，讲，“是，我心里有时候也想着娘跟咱一起住，那她手里的钱就都是咱的，可我就只想想啊！私下里我也只跟你絮叨过两次，从来没有在光娃他们面前说过，而且我想归这样想，跟你絮叨归跟你絮叨，也没想着不让羡娃不让柱子他们过来，光娃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丧良心的想法呢！”
说到最后，韩红英牙齿都咬起来了，语气恼怒中带着疑惑。
林万山也同样疑惑，刚才他还想着是不是媳妇私底下跟儿子说什么了，才让儿子长歪了，现在听韩红英那么一说，他就不那么想了，因为他媳妇从来不跟他撒谎。
但如果不是受媳妇影响，那儿子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林万山想了下实在没有头绪，干脆道：“走！我去问问，揍他一顿，他就什么都交代了！”
“等等！”韩红英拉住林万山。
林万山皱眉：“怎么？你还舍不得？”
“哪啊！光娃都歪成这样了，不揍哪能行！我就是想着咱要不悄悄的揍？”韩红英说着，眼睛往堂屋方向瞥了瞥，“我觉得这事还是不要让娘和柱子知道的好，免得他们以后心里有疙瘩。”
林万山毫不犹豫道：“娘和柱子不是这样的人。”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就算有万一，那也是光娃活该！谁让他表面装的怪懂事，实际上心里满是坏心眼子的！这么表里不一，也不知道像谁！”
“哎？红英，你说光娃对羡娃敌意那么大，他往常见柱子的时候，有给柱子好脸色吗？”
“还有，他那么会装，他在学校是真的认真学习了，还是装的，没认真学？”
“不行，我得去问问柱子！”
林万山说着，转身向堂屋走去，韩红英想说些什么，又嘶了一声放弃了。
算了，当家的又不是后爹，光娃是他亲儿子，他能故意坑儿子？
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韩红英想着，跟着林万山进了堂屋，还没进去，就听见林万山问：“柱子，以往光娃见了你是什么态度？敬不敬着你？”
韩红英下意识的往林万柱那边看去，见林万柱神色迟疑，就知道自己儿子以往见他小叔时态度不怎么样。
林万山比韩红英更了解林万柱这个弟弟，要只是不敬着，柱子不至于犹豫，他本来就黑着的脸一沉，问林万柱：“光娃见你的时候说不好听的话了？”
林万柱不知道自家大哥为什么突然侄子对自己的态度，他刚才猛地被那么一问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反应过来了，连连摇头：“没有，光娃没有对我说不好听的话。”
侄子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至于对他说难听的话。
就是……
“那光娃遇见你时给你甩脸色了？”
？？？大哥他怎么知道？光娃见着他的时候确实会瞪他几眼，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哪怕他跟光娃说话，光娃也不搭理他。
林万柱是个不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他的些许震惊和尴尬都写在脸上，哪怕韩红英看见，也知道自己当家的猜对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对他小叔，这个是他长辈呢！韩红英在心里不高兴的嘀咕着，而林万山则是气得一拍门，骂道：“这狗崽子反了天了！”
竟然敢给他叔摆脸色！
林万山骂着，沉着脸往厨房走去，在厨房里抽了一根细棍，捏着就往林明光房间走去。
林万柱抱着林羡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握住林万山的胳膊拦住他：“大哥，光娃还小，你慢慢教，别打孩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万山气的肺都是疼的，恨不得立刻去打林明光一顿解解气，但听到林万柱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开口道：“柱子你说错了，这是天大的事！他敢在背后对你摆脸色，就也敢在背后对别人摆脸色，说不定还在背后对素芹他们摆脸色了，我之前还奇怪，怎么明朗不喜欢明光，还想着他哥俩可能是没缘分”
说到这里，林万山嘶了一声：“哎呦，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干嘛！”
他把林万柱的手甩开：“行了，你别管了！这事我心里有分寸，等我教训好光娃，我再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先回家去！”
“红英！让柱子出去！把门关上！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狗崽子！”
韩红英本来就不想林万柱知道太多，这时候听林万山这样说，连忙推着林万柱往外面走，把他推出去之后，然后把门砰的一关，又拿棍子给抵上，嚷嚷道：“柱子你听你哥的快点回家去，别在这里了！”
她就算不喊，林万柱也不会推门进去，并不是他不关心林明光这个侄子，更不是因着林明光往日对他不敬他想让林明光受些罪，纯粹是因为他不太敢。
林万柱对林万山这个哥哥既敬又怕，刚才拦住林万山都是是壮胆拦的，现在被推出来后，他实在不怎么敢翻墙或者踹门进去。
而且教儿子这种事，他确实不太好插手。
林万柱在门口站了会，带着担忧回了家，李小花见他这样，就问了下怎么回事，得到回答后切了一声：“该打！”
她瞪了林万柱一眼：“你也活该，你要是像我一样被光娃甩脸子的时候骂他一顿，你看他敢不敢还对你甩第二次脸子！”
林万柱有些讪讪的笑了笑，惹得李小花翻了个白眼，很不高兴道：“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对你，我要是知道，早就找上大哥让他好好管教光娃了！”
“你也是的！你是不是觉得哎呦光娃那么对我我都不生气，我真是个好叔叔？我告诉你，你这样不好！你应该早早的告诉大哥这件事，你早告诉大哥，大哥能好好管教光娃！”
“幸好现在发现还不晚，不然等以后光娃长歪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对了，大哥他怎么突然问你这事？”
“问你话呢！”
林万柱有些恍惚的回答：“这我也不知道。”
这是他头一次跟李小花说话的时候有些神不思属，满脑子都是：光娃不会真的长歪了吧？
可不就是歪了吗。
林万山家里，林明光被抽的嗷嗷叫，实在忍不住喊道：“我又没说错，奶跟咱在一起，她的钱就都是我的！就不该给羡娃！”
“小叔家里养那么多闺女，穷得都吃不饱，爸你跟他走那么近干嘛，好让他占咱便宜是不是？”
“大姑一年就回来两次，每次你跟我妈都给她做好吃的，可她拿的东西大都是给我奶的又没给咱，你说你们俩傻不傻？”
“每次回来她还跟我奶私下嘀嘀咕咕，我奶私底下不知道给了她几回钱，她还偏心，回回来咱家，还特地往我叔那边走一趟，她吃咱家的喝咱家的，还跟我叔那么好，全家就她最会算计！”
“我奶也是糊涂了，看不清自己以后跟着谁养老，竟然那么喜欢羡娃，她就该只喜欢我！”
“我话就放这了，要是她以后还那么喜欢羡娃，等她老了我可不好好”
狗崽子！她听不下去了！
本来在屋外观战的韩红英越听越气，噔噔噔跑到厨房拿了一跟棍子就要加入战场，却被姜桂芳拦在了厨房门口。
“娘你别拦我！今天不好好打他一顿，不打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没拦你，我让你换一个棍子。”姜桂芳板着脸，伸手一指院子里的桃树，“折根细桃枝打，挑最细的折，枝越细打的越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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