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又会选错》衍今

6、第 6 章

　　画面好像静止了。
　　许嘉音小心地抬头看了眼管书君，发现他也正好看着她手机的方向。
　　她有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多少。

　　这一切罪魁祸首还是郭然。
　　当初许嘉音在复制号码和备注的时候，在前面加上了对方名字，便于她记忆；
　　有的只知道人家名字读音，不知道具体汉字的，就用了首字母代替。
　　后面的特征则是一键复制。
　　备注太长了的，她就随机性地对关键词进行删除。

　　现在许嘉音很想知道，郭然到底为什么要给人家备注这个。
　　虽然185cm是真的，小帅也是真的，甚至小帅不够准确形容；
　　但是这个八块腹肌——他是怎么看到人家腹肌的啊？！

　　“管队？”安检小哥要给他开门。
　　管书君摆了下手，又看了眼许嘉音，示意给她开门。

　　他俩正好这么隔着闸机的门。
　　虽然是在空旷的公共场合，但许嘉音还是有点不自在。
　　尤其是旁边安检小哥的眼神，像天花板的顶灯一样亮。

　　许嘉音想表达一下她和管书君的陌生，脑子转了半天，最终开口问他：“你怎么会有我号码？”
　　管书君：“……”

　　这下旁边小哥的表情更精彩了。
　　许嘉音发现她傻了，她要是不说这句，别人可能还不知道电话是管书君打的。
　　这下是坐实了她给管书君备注“八块腹肌小帅”的事实。

　　“问郭然要的。”管书君神色如常解释，“我问他谁来处理，他把你号码给我了。”
　　“哦哦。”许嘉音示意了下她面前的册子，“我登记一下就进去。”
　　“好。”管书君就在旁边等她。

　　等她登记完，再也顶不住安检小哥的目光，匆匆过了闸机。
　　管书君在旁边带她，她就跟着他步伐。

　　许嘉音转而问起正经工作相关：“那个旅客是什么情况？”
　　“她是外籍，东南亚，但没有中国签证。”管书君简短告诉她原因，“这种情况是不符合入境条件的。”
　　“什么？”许嘉音心里猛地一震。
　　完了。
　　没有签证，那就是他们审核有问题；
　　而且还很可能是她犯的错。

　　果然在凳子那边有个外籍旅客，正仰着头一脸无措，手上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她旁边还有另一位管书君的同事在和她努力沟通。

　　“那她怎么办？”许嘉音问，“是不是走不了了？”
　　大概是她神情有点慌，管书君反过来安慰她：“你先别急，喊你们来就是商量的。”

　　他的话有种神奇的力量，许嘉音下意识点点头。
　　又看了眼前人一眼——
　　她对眼前这个旅客没印象，这人应该不是她办理的。
　　虽然不知道怎么处置，但至少她的工资能保住。

　　“我需要怎么做？”许嘉音问他。
　　管书君拿出一张纸给她看：“我们商量了一下，可以按照24小时过境中转处置，就是说，她还是可以顺利出去的。”
　　许嘉音接过，是一份告知书。
　　至于按照什么处置、告知书有什么作用，因她之前没接触过国际业务，也不太了解，只能假装听懂点头。

　　管书君低头和她说：“你把这上面的内容翻译一下给她听，确保她知晓上面的内容。再问问她接不接受我们的处置。”
　　“哦，好。”

　　翻译的内容不难，也没什么专业词汇。
　　大致意思就是，此次给旅客做个警告，她可以顺利出境；如果再有下次，就要做罚款或者遣返处理。
　　许嘉音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等一下。”管书君却伸手拦了她一下。
　　许嘉音不解：“嗯？”
　　他指了下自己衣服前的摄像头，“你准备好的话，我要开一下这个记录。”

　　他不开记录仪还好，现在想到要被录像就有点怪怪的。
　　许嘉音都有点忘记英文怎么说，脑子里只有个“sorry”。
　　再加上个“abandon”。

　　“可以开始了。”管书君提醒她。

　　“……um……Only a warning , this time.Do you think that’s ok？”
　　许嘉音勉强翻译完，余光里瞄了眼管书君。
　　忽然又想起来上次在食堂门口前的掰头。
　　她戴上痛苦面具，自己都忍不住吐槽一下，自己现在的英语水平就这样；
　　但又安慰自己，工作之后各项水平退步是很正常的，就是他管书君也不能保证他的水平和上学时候一样。
　　能让非英语为母语的旅客听懂就很棒了。

　　年轻的小姑娘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听到许嘉音的话之后稍微放心了点。
　　缓慢点了点头，又问她：“Am I all right now?”

　　许嘉音传话问管书君：“她是不是没事了？也不用罚款什么的吧？”
　　“不用的。”管书君说。

　　许嘉音转向小姑娘，竖起三根手指：“right的，all right。”
　　事情能圆满解决，他们也不用被惩罚。
　　真是歪瑞古德。

　　“让她签个名再走。”管书君又递上另外两张纸，“一式三份。”

　　签名——
　　“Signature.”许嘉音惊叹于自己能想到这个单词。

　　“Ah？”小姑娘没有懂。

　　“um……”许嘉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说了什么离谱的单词，“等一下，我还是拿app翻译一下吧。”

　　管书君替她指了指每张纸的末端：“Please sign here.”
　　许嘉音有点尴尬拍了下额头。

　　“她可以走了。”管书君等她签完字开口。
　　许嘉音：“You can go。”
　　小姑娘千恩万谢拿上行李离开了小黑屋。

　　许嘉音：“我也可以走了吧？”
　　管书君拦住：“你等下。”
　　“？”
　　“你也要签字。”管书君指了指旁边空白。
　　许嘉音不敢相信：“我签？”
　　“是的，喊你们的人来，就是要做第三方见证的。”管书君说。
　　“这样啊。”许嘉音乖乖配合工作。

　　-
　　等许嘉音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回去后，那边的同事也在收尾。
　　郭然问她：“到底什么情况啊？”
　　许嘉音详细说了事情的过程，当然省略了手机备注的事情。
　　“反正他们说，这个没事了，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郭然坐下登录电脑系统，“那个旅客叫什么名字？我查下是谁办的。谁啊！签证都不审核！这多大的差错啊？！”
　　“她叫——”许嘉音努力回想，“她不是中国人，名字我记不住啊。”
　　郭然：“哪个字母开头的能记得吗？”
　　许嘉音摇头：“我忘了，她签名也很潦草，我没注意。”
　　郭然又问：“那她座位号你总能记得吧。”
　　许嘉音心虚：“我真不知道，他们没给我看她登机牌。”
　　郭然陷入沉默：“……”
　　“但我知道她是缅甸籍的！”许嘉音想到了关键信息，“查一下系统里谁的国籍是‘MY’就知道是谁了。”

　　两人对着电脑查了半天，结果航班系统里根本就没外籍的。
　　这下许嘉音也沉默了。

　　“刚刚那个真是我们的人？”郭然问了个傻问题。
　　“那肯定啊。”许嘉音看他，“他们还让我签字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感觉遇到离谱事件。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吧。”许嘉音提出。
　　“你问。”郭然等着。

　　许嘉音被他盯着，只能拿出手机，在最近通话那里找到排第一的那个名字。
　　点了下屏幕，电话很快就被接起。

　　“许嘉音？”对面喊她，“怎么了？”

　　许嘉音分神一瞬，感觉这也算个优点。
　　“八块腹肌小帅”后面还能再加个“声音好听”。

　　“是我，我想问一下。”许嘉音顿了下，“想问下刚才那个旅客的事情，我们好像没有在柜台查到她的办理记录啊？”
　　“那个外籍啊。”管书君解释，“其实她和你们那里没什么关系，她是前站转机过来的，但你们调度没有提前和我们确认名单。没有通知，边防就会默认为入境中国。”

　　许嘉音终于串联起了整个因果。
　　真是好典型却又不常见的一个情况。
　　坏了，真让她学到业务知识了。

　　“好的好的。”她连忙道谢，“谢谢啊。麻烦了。”
　　“没事。”管书君回她。

　　等挂了电话，许嘉音看见郭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她有点莫名，不过还是先说工作，“那个人是转机的，跟我们没关系。”
　　“你刚刚给谁打的电话？”郭然问。
　　许嘉音莫名：“管——就是，边防啊。”
　　郭然闭了下眼：“我是让你给调度打电话！”
　　“那还需要打电话吗？”许嘉音理直气壮反问，“不是有对讲机吗？”

　　大概觉得许嘉音说得也有道理，又或者他要及时进行信息传递，郭然打开企业微信开始打字。
　　好一会儿，他发送完信息。
　　“没事了，把东西收收，看看有没有漏的，检查一下。”
　　许嘉音收完东西，和他说：“我去上厕所。”
　　“去吧。”

　　洗手间门口正好碰到其他同事。
　　“到底怎么回事？”同事问，“我看我们的人在群里挺生气的。”
　　“怎么还生气了？”许嘉音问，“哪个群？”
　　同事怂恿她，“你快看，可精彩了。”
　　许嘉音连忙解锁手机一目十行看完。

　　因为日本站工作人员的疏忽，差点导致差错。
　　他们这里总得问问人家。
　　但前站的工作人员不会中文，只能靠着翻译出来的中文在企业微信和他们勉强沟通，导致这个聊天记录相当精彩：

　　[请问今天前站同事为什么没有审核证件？旅客差点被遣返。]
　　[旅客证件有问题、为什么呢？]
　　[旅客是缅甸籍的，因为没有提前报备，边防默认为她入境中国。但她没有中国签证。]
　　[她是转机的、]
　　[边防的意思是我们要提前告知。麻烦日本同事以后把转机旅客名单用邮件发来。]
　　[但、明天至少九十人、一定发名单呢？]
　　[都要发，我们报备谢谢（握手）（握手）]
　　[下次有名单、不过、发送可以吗？]
　　……

　　换谁看了小日子发的都要生气。
　　“说那么多干嘛，对他们就两个字。”许嘉音总结。
　　同事问：“垃圾？”
　　许嘉音：“八嘎。”
　　同事快笑昏过去了。

　　“不过今天他们还挺好说话的。”同事努努嘴，那个“他们”指向控制区里面的人。
　　“是嘛？”许嘉音记得郭然好像也提过这组不好说话的传闻。
　　“这种事情……”同事压低声音，“别说旅客能不能走，他们不找我们算账就不错了。”

　　许嘉音忙了半天心有点累，不想再去思考弯弯绕绕。
　　“大概是我特别有魅力吧。”
　　人在感到疲惫的时候，脑子会发直，思考不了。
　　她做作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碎发：“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谁见了我也不会对我态度不好。”

　　同事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怎么第一天办国际就把人办疯了。”
　　然后转身准备回去。

　　“诶对了，一会儿我们是几点——”许嘉音跟着她转身，余光里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顿住。
　　脑子艰难指挥嘴巴说完后半句。
　　“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