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窖曲》流云残响

4、第四章

　　那夜清丽的月光并未将晴朗带给第二日的晨曦，秋雨的滂沱和湿冷的空气相互交错，就连最接近窑炉的我也被这阵阵凉风吹出了好几个寒颤。

　　我一边在瓷胚上刻着诗句，一边在脑中回想着昨夜的点滴，我想我们的相遇实在是太过于美好，以至于我在清晨起床之时，还有些浑噩的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可我偏偏却不能找你确认，因为窑匠与公主的身份太过于悬殊，因为我想不出如若真的是梦境，我该如何去面对我那颗躁动的内心。

　　一念至此，我便从一旁复又拿起了一件还未镌刻的瓷胚，借着萧瑟的秋风，将我的心绪全部刻在了那件瓷胚之上。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我一笔一笔的沉浸于我那凝结在心中的无法言说的情愫之中，丝毫未察觉到你的悄然出现。当我将笔锋回转，准备将最后的两句诗词刻下之时，你那如涓涓细流般清澈的嗓音，猝然的在我耳边念起了我将要刻下的诗文。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刻难为情。”

　　我想我每日对上天虔诚的祷告，终究是有成效的，就好像现在这般，只要我心中所念，那住在我心间的人便会出现在我的身旁。

　　可就算我把这一切都归于神迹，却也丝毫不影响我回身顾望之时的胆怯与仓皇。当我真正的看清眼前的你的容貌之时，心中那些还未来得及去应对的惴惴不安的思绪，便都被你那眉梢眼角安抚得如履平地。

　　雨滴粘在你那修长的睫毛之上，好似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玑，长睫翕动，那些晶莹的珠玑便如坠入人间繁星一般流光溢彩。今日的你并没有穿着那抹让我分外遐想的晚霞色彩，而是身着一身与我相同的粗布交领衫，带着黑色的幞头，满脸好奇的样子与我刚到窑厂之时并无二致。

　　我惊讶的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疑惑想要开口询问这变化的反差。可你却丝毫未给我解忧答疑的机会，一把便从我手中拿走了那件还未刻完的瓷胚，饶有兴味的在手中把玩了好几圈之后才缓缓开口，“你这小窑匠！怎么还刻起这么感伤的诗文了？如意郎君跟人家跑了？”

　　我本以为你会从瓷胚之中看出我对昨夜的一丝怀恋，然后郑重其事的告诉我，昨夜并非是你的梦境。可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是那么的离群索居，竟让我一时之间变得哑口无言。

　　见我如昨夜那般久久不语，你的嘴角微微扯起了一丝讽笑，继而怜悯一般的向我侧目，“真让本宫说中了？告诉本宫是哪家的负心郎君！本宫去给你讨个说法！”

　　那瞬讽笑一直在我的脑海之中浮沉漂流，我在那丝笑容之中，不光看到了你对那负心的郎君的嘲讽，更是隐约寻到了一点细微的失落。

　　我不想让你失落太久，从而一边放下手中的刻刀一边赶忙回应你的话语，“回殿下，草民还未出嫁，没有什么负心郎君！”

　　那一刻，你嘴角的笑意从刚才的讽刺与失落渐渐的变得心满意足起来，看我的眼神也从一开始毫无在意的侧目，变成了如今这般目若悬珠。而我便可又一次得见你眸中那朗朗星辰。

　　在这朗星注视之下，我的心跳如窗外的滂沱秋雨般响亮，我的脸颊也如昨晚的栖霞一般嫣红。我想我在这一刻是贪婪的，因为我又一次向上天许愿，想让这颗明媚的星辰留于人间。

　　我的满面红霞映在了你挂笑的眼眸之中，你那转瞬即逝的促狭表情没能逃过我的眸光，你红唇微张，看我的眼神似那般的风情且恣意，“既然没有看上的郎君，那这诗文到底是何意啊？”

　　耐人寻味的尾音轻柔且缓慢，足够让我在这音调之中沉沦好几个须臾。这句话好似一把钥匙，轻而易举的便打开了我脑中被禁锢的欲望。

　　我害羞的抬起双手，将它们深深的嵌在了我的脸颊之上，也正是由于这害羞，我连回答你问题的声音也是那么的细若如蚊，“草民只是想起了昨夜的殿下还有殿下的琵琶！草民僭越了！公主恕罪！”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我这一生的勇气与力气，我知道这句话的僭越，也知道如若你并无此意，那我的后果将会是何等的凄惨。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所思所想，因为我不想辜负这一刻的心动。

　　一语过罢，我依旧不愿放下那双嵌在脸颊的双手，因为我不敢去看你此刻的眉目与神情，内心的忐忑之感就好似我第一次打开窑炉时的那般，不敢面对却又心驰神往。

　　我微微颤抖，久久不移一步，直到你用那双微凉且纤细的双手拂开了我的双臂，继而又攀上了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与我那晚霞般的红晕混在了一起，就好似昨日那盈满了秋意的夕阳。你温柔的望着我的眼眸，一字一顿的对我气吐如兰。

　　“小窑匠！以后你就与本宫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