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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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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手臂的调控德蕾萨花了好久才在左臂上实行,她的右臂这段时间出了不少问题,除去偶尔的魔力暴走之外,还出现了抽搐、僵硬、魔力运转时神秘消失,等诸类问题。
这也是德蕾萨为什么这段时间开始转换惯用手。
塞西在今日主动与德蕾萨搭话。
这个上次憋了一口气的红发少女为了表示自己的脾气,她这些天基本上对德蕾萨都是沉默抗议。
虽然做事上是出乎意料的麻利。
她给德蕾萨看了一个南方大城镇的汇报,指了指上面关于地方汇报的财务相关,问道,“为什么在南方,尤其是边境区域的地方会出现我们正义教会的空缺。”
德蕾萨看了一眼,这些东西都很小的细节。
“你确定只是出现了正义教会的空缺?”
由于魔物的存在,教会在每个地方的存在都是必须的,因为只有拥有神的力量的人才拥有对抗魔物的力量,通常每个教会都在提供驱魔庇护、治愈伤痛等方面争夺话语权。
如果按照这个运作方式,身为国教的光明教的话语权应该不至于这么大,但之所以在这片土地如此深深扎根,这与他们与和政权密切相连有关,只有教廷有权利与当地领主合作为每个地方提供大型的魔法阵用于驱魔。
如此浩大精密的工程显然只是单靠信仰吃不了饭的信徒是完成不了的。
也因此基本上身为异教的他们只能跟在光明教的屁股后面捡漏。
塞西一直以来对这个状况都相当不满,但眼下她更不满为什么这点残羹剩饭都分不到她们头上。
德蕾萨问,“你知道南边边境的情况吗?”
塞西对着书房墙上挂着的地图思索片刻道,“人口稀少十分贫瘠,但是近两年发现了矿场,是很多罪人的流放之地。”
“除此之外呢?”
塞西在地理和政权上苦思冥想了许久,最终实在憋不出什么只能道,“……常有魔物袭击?”
这是每个边境地带常见的问题,由于力量越醇厚的圣教徒越靠近中央,所以地方除了面对强盗的袭击,还经常会出现魔物的入侵。
“没错。”终于想起来自己把那叠东西都放哪的德蕾萨站起身来一边从书柜的边角翻过去四五年的汇报文件一边道,“那边的魔物相当憎恶正义教会。”
“哈?”得到意料之外回复的塞西十分费解,“为什么?”
德蕾萨拿出了那堆陈年旧账,摆在了塞西面前。
“因为那片曾经属于某些魔王的土地是正义教会打下来的。”
塞西愣了一下,一时间脑中浮现出了很多问题,经过筛选才问道,“可是……为什么那块封地不由我们来负责?”
“谁知道呢。”
战果完全被剥夺的德蕾萨站起身来,她不去看那基本上四分之一边界的领地,哪怕她曾经在没有正式从养父赫尔曼手中接过决策权的那些日日夜夜里曾经对着这块边境发着呆。
可能现在还深刻记得圣女战功的家伙只有那些恶魔了。
如果德蕾萨当初继续南下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也许她会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已经化成某些千年老怪物手下的骷髅,又或者她真的能将南边的那群魔物全都踏平换来更大的疆域领土。
曾经光明教也给过她这个机会——如果她愿意更改她出生以来的信仰的话。
那叫什么话呢?
她生来便是圣女,是女神给予了她如此强大的荣耀。
德蕾萨大骂他们这群太阳神的猪猡,跟他们下作的神明一样恶心虚假,她是不会向这群家伙低头的。
但是她得到通知却是,他愿意交出德蕾萨的天赋,戴上光明教的枷锁以留住他们的圣女。
这是什么呢?
如果从人性的角度来看,赫尔曼可能是真的爱着这位养女,他知道德蕾萨深以自己的强大为傲,做不出退而求其次的决定,于是为了留住德蕾萨他宁愿放弃他一开始的目标,德蕾萨的天赋。
如果从更复杂的角度来看,赫尔曼不放弃德蕾萨可能是因为,他也不想将自己精心培养的刀,送到他人手里,任由他人使用。
无论真相是什么,赫尔曼的本意到底是出自于爱还是私心,又或者到底有没有更优的解法,这个决定是否是最合适的,那时的德蕾萨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曾经在光明教之内被囚/禁了三年的德蕾萨内心将这个行为视为了背叛。
那时的她觉得。
这是对她德蕾萨背叛。
至于对现在的德蕾萨而言,她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她甚至在与塞西聊起这件往事时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想使用是否能够使用一种足够轻薄的材料紧贴肌肤造成两股圣纹重叠的假象。
已经将琐事基本上托付给塞西的德蕾萨想到就准备作手于实验。
走进门时,由于之前的突发情况,进度赶超一节确无法保证其稳定性的试验品,恶魔忽然又从前几天异常蔫吧的状态恢复了以往的热情,对着德蕾萨相当热情的抬起脑袋。
“大人~”人形状态的恶魔的声音异常虚弱。
这让本没空搭理这个摆件的德蕾萨顿住了脚步,侧眼望去,看到了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在喘气的恶魔。
它的手边摊着那本德蕾萨曾经阅读过一团狗屁,页面停留在人体简略图上,只是那人形比她之前粗略一瞥时多了许多复杂的墨水画。
德蕾萨彻底扭过头去看着恶魔。
有着苍白肌肤的脆弱男孩体态此刻比以往更白了,那是一种白中透着紫的苍白。
这一定是因为失血过多。
此刻恶魔的手边掉落着一把染血的碎玻璃,曾经德蕾萨丢给它作为奖赏的镜子已经被打碎了。
有着完美拟态本领的恶魔身上的伤口在不断渗出着血液,血几乎要将它彻底染红。
明明只是对恶魔来说无关痛痒甚至能算是某种刺激的皮外伤,恶魔却几乎难以维持这个形态。
即便刻下的是德蕾萨改良过的并不是真正神之语的回路,但是其中蕴含的力量还是让恶魔由内而外的颤栗。
不能动。
恶魔感觉自己几乎下一秒就要坚持不住,然后每一寸肌肤要溃烂崩塌一样。
如果便会粘液形态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恶魔可是自我折磨了很久才将这个痕迹完整刻下的。
女人静悄悄的注视着它。
就像当初静默的注视着它因祈祷而奄奄一息时一样。
果然有用呢。
恶魔在这无尽在痛楚中感觉到了快乐。
于是它真的笑了。
“大人……”每一次呼吸都在呲呲冒血的恶魔,仰着脑袋在朦胧不清的视野中对着那团浅金色的光笑着,与它以往每次努力挤出的讨好微笑都不一样。
好奇怪啊。
为什么只有面对她时会不需要思考就能笑呢?
“您看,”恶魔气若游丝着,“我是不是很完美的复刻了?”
德蕾萨几乎不需要近距离就能确定那满身的血痕就是她曾经为恶魔刻下的那些恢复用的魔力转换之用的刻印。
但是她还是迈出了她的脚步,一步步走到了等待着她的恶魔面前。
恶魔在费劲呼吸的同时努力扯动着火辣辣的声带。
“没有一点,错误……对不对?”
德蕾萨静静注视着已经停止呼吸,外表可以说是因为大失血变得丑陋的恶魔,它依旧固执的瞪大着眼睛似乎想努力注视着德蕾萨。
即便德蕾萨遮住了一切。
她蹲了下来,就像她曾经对那些逝者做过的一样,抬手合上了恶魔的眼睛。
“确实一样,干得不错。”
她触碰了恶魔的胸口。
白色的花开始绽放。
恶魔几乎是发出破裂声爆开一样,变成了一团萎靡的黑色液体。
德蕾萨用绑满了禁魔绷带的右手捡起了那团液体,丢进了一旁的盛满液体的杯子中,然后又将杯子放在了之前的木板之上。
看来又得给它弄点血了。
德蕾萨盯着那团时不时像是在反光的液体,眼中的黑雾依旧还有着形态。
即便是经历了刚刚那样的拟态死亡,但恶魔依旧不会死。
真是顽强的生命。
这只恶魔是比她想象的还要绝佳的实验材料啊。
完全不在意为什么恶魔要做出这样自残行为的德蕾萨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她不会理解恶魔的费劲讨好是出于什么。
但是这不妨碍她确实被取悦到觉得这一幕是场绝佳的演出。
……
…………
不是第一次经历拟态死亡的恶魔醒来时还觉得那样异样的痛感还残留在体内,明明是被砍下脑袋都能抱着脑袋去逗之前主人发笑的恶魔,但此刻它却还想像人体一样喘着气。
然后便在在包围着自己的液体之下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
甜的。
跟之前尝到的完全不一样。
恶魔咕噜咕噜了一会儿才探出脑袋,却看到了还在点着蜡烛看书的德蕾萨。
“大人~”恶魔又开始止不住的快乐着,“您怎么还没去睡觉呀?”
“嗯,还有些事情。”
女人的声音在恶魔此刻听来还有些温柔。
明明只是寻常一样的淡漠嗓音。
“我取了一些修道院里人的血,味道怎么样?”
“好喝诶。”
恶魔泡在里面一时间有些不愿意起来,但又依旧想看着德蕾萨,于是拉长了身体只露出了一个眼球一样的触手。
“大人您怎么拿到这么多血的,是杀了他们吗?”
“每个人取了一点。”
“也是啦,这样比较聪明一点。”恶魔又开始了,“只有国王那个笨蛋才会大张旗鼓为了取血而杀人呢。”
德蕾萨翻页的手停顿了一下,玩味询问道,“他为了投喂你杀了人?”
“才不是呢。”恶魔不知真假的说着,“那个家伙压根不会这样为我有什么想法啦,他只是想杀人了,大概那些家伙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吧,所以才让我来处理那些尸体的。”
德蕾萨转过头来,“可以变成那些尸体的模样吗?”
恶魔还有些不情愿。
“……可他们长得不好看诶。”
完全不理解恶魔审美坚持的德蕾萨失去了耐心。
“变。”
恶魔从血罐中爬出,开始在德蕾萨面前变形。
一共大概八具尸体,与教廷让恶魔吃掉的完整尸体不同,恶魔展现出来的这些形态都有些不同的残缺。
从身体上残留的伤痕来看,这位小国王是有不少折磨人的手段的。
“看起来保留最完整的是那只狗的尸体。”
恶魔抓着身上开水烫伤而痒痒的伤口,抱怨道,“是啊,那个家伙就只喜欢狗,嘁,没品味的家伙,狗有什么好的啊?明明是喜欢吃屎的东西,浑身臭死了,还到处尿尿拉屎……你知道吗?那个国王居然任由舔了()的狗去舔他嘴巴诶!”
完完全全被区别待遇的恶魔忍不住抱怨起来。
明明到它这边不论做什么怎么清洁都只会说它是肮脏的生物。
不过恶魔现在确实觉得自己肮脏,因为在它眼中的德蕾萨是如此的高洁。
……这样一想更不能容忍那只狗靠近女人了。
终于又想起这茬的恶魔刷的一下变成了魅魔的形态,几乎是滑铲过去啪得一下在德蕾萨身旁跪着趴在她所在的桌子旁。
“大人,您不要养其他的狗嘛。”恶魔虽然克制但还是因为妒忌面露些许狰狞,“它们这种只会把口水往别人身上甩的动物,笨又笨的要死,根本不值得你关注啦!”
女人没有说话。
恶魔注视着女人在烛光下的脸,即便依旧被面纱和眼纱遮住,但是恶魔就是能知道女人在注视着它。
这份注视让它沉醉。
“难道我不比那些狗可爱又有用许多吗?我至少不需要别人追在屁股后面捡屎诶,而且还会很轻易理解大人您的命令,您瞧我祈祷文已经背完了哦,大人您如果要检查我随时都可以!”恶魔天真烂漫的刻薄着,“如果您喜欢那个家伙的毛色,就把它杀了丢给我吧,我肯定能做到比它更好的!”
就这样注视着它。
恶魔几乎可以想象女人那双苍蓝的眼睛,它几乎是迷醉在自己的脑补的眼神里,扑棱蛾子一样的迷彩头发在昏暗的烛光下不断闪耀着。
“不论大人您需要我做什么……”
“是么。”德蕾萨并没有为此而感动,只是道,“什么都可以忍受吗?”
实际上,就算恶魔不能忍受,德蕾萨从最开始见面之后就没想过收手。
而对此浑然不觉的恶魔此刻却得到了主心骨。
它第一次如此有力量,它觉得如果女人需要它一定无所不能。
天啊。
这一定是爱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