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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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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牛车停在了家门口,爷爷从板车上下来,牵着牛走了进来。先是和柳春夏交代了几句,看到了江储流和小河,冲他们点了点头,接着,看到了一直躲在后面的沈鹤归,目光一顿。
柳春夏走上前简单和爷爷解释了一下沈鹤归的来历。
“在山上捡的?”老人皱了皱眉头,目光矍铄地盯着沈鹤归看,上下打量着,“没问题吗?现在外头世道不好,这样不明不白的小孩,看着还是受过教养的,怕是罪臣家里跑出来的。”
柳春夏愣了一下,她到底没怎么出过村子,见识不多,也没想到这一点。
“可是他说他是……”柳春夏想要分辨几句,就被老人截住了话头。
“两嘴一张一闭,故事谁都会讲,”老人摆摆手,“春夏,你是没见过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孩子,各个油嘴滑舌的好不狡猾。”
江储流沉默地站在沈鹤归的前面,某种程度上,爷爷说的也不算错,就是沈鹤归的身份可比什么罪臣之子严重多了。
“不过……”他又看了沈鹤归一眼,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缩在江储流身后的样子,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算了,既然你们都同意留下他,那就留吧,左右不过多一张吃饭的嘴。”
这么说着,他转身从牛车上掏出了一串油纸袋,递给三个孩子:“喏,镇上的牛肉烧饼,芝麻酥,糖油麻花,之前小河不是还嚷着吃肉来着,你们三个去分吧,玩去吧。”
爷爷这么说,就是有事情要和娘说了,江储流没多说什么,推着沈鹤归就和小河离开了。
三个人找了院子里的一个角落,打扫出一个木头桩子,把油纸袋放到上面,小河也不嫌弃,直接大大咧咧地做到了地上,江储流看着直皱眉,进房间抽了两张小板凳,拽起小河,把她按在了上面。
这样,三个人围成了一圈,江储流和小河坐小板凳,沈鹤归坐轮椅,比他们高上了一头,油纸袋被小河这个贪吃鬼抢先打开了,食物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口齿生津。江储流也拿了一个肉饼来吃,侧眸看到沈鹤归一直迟迟没有动作,想了一下,这家伙应该是喜欢吃甜食的,便挑了一袋芝麻酥,递了过去。
“尝尝吧,我记得他们家的芝麻酥味道不错,”他随口说,“虽然比不上你以前的地方就是了。”
这话有些别扭,虽然带了点儿关心,但是半是陈述,半是讽刺,沈鹤归却相当高兴,眼睛亮了一下,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明艳了几分,喜滋滋地接过了芝麻酥,当个宝儿似的抱着。
小河在一边看着,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奇怪:“一块芝麻酥而已,至于吗?这儿不多的是?”
没人接茬。
小河自讨没趣,气得直哼哼,更加用力地咬着肉饼。
江储流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没营养的话:“星星出来了。”
沈鹤归第一个给回应:“是啊,天黑了,星星是该出来了。”
小河:?
“你们打什么哑迷呢?”小河大惊失色,“你们不就单独出去了一下午,怎么就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没发生什么,就是聊一下天气,”江储流解释了一句,“今晚月色难道不美吗?”
“美,”沈鹤归第一个附和,“好看。”
小河:……
空气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备受排挤的小河开了口。
“爷爷回来了,明天应该要查我们的功课了,”小河砸吧砸吧嘴,“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啊?”江储流愣了一下,“什么功课?”
“《千字文》啊,你忘了?”小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爷爷走之前可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说这次要还写不下来就要打我们手心了。”
《千字文》是开蒙用的书目,按照小河和江储流现在的年纪,若是在书院里都应该开始学“四书”了,只是他们两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从不好好学,现在还在开蒙,也难怪爷爷会生气。
不过……就算是开蒙的书,让现在的江储流来背,也实在是有些汗流浃背。
“你也没学是不是?”小河放松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我就放心了,没事,咱们都不会,爷爷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我虽然不会背《千字文》,但我是识字的,总归还是比你要强一点儿的。江储流在心里默默想着。
怎么重生过来还要为功课的事烦恼啊。
“真是的,总归我也不能去考学,”小河适时的发出抱怨,“学这些有什么用嘛。”
“还是要识字的。”江储流慢吞吞地说。
“这种事——”小河拉长了调子,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沈鹤归,“允儿你应该很擅长吧?”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有上过族学,”沈鹤归点了点头,“算是略懂一二的。”
那可不是略懂一二,江储流在心里默默吐槽。他之前听见过沈鹤归和那些文官们掉书袋,用作祭祀的祝词,沈鹤归在上面口若悬河,十句里有六句他是听不懂的,实在是可怕。
“那爷爷肯定会很喜欢你,”小河托腮,“他看起来就很喜欢爱读书的孩子,可惜我和哥都不是。”
“不会的,”沈鹤归小声安慰,“你们才是爷爷的孩子,他肯定是偏爱你们的。”
三人聊了一会儿天,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各自收拾了一下,吹吹晚风,就要回房间睡觉了。
小河是最先熬不住的,江储流目送她回房间,然后推着沈鹤归往回走。
是的,因为一时腾不出多余的屋子,这几天沈鹤归都是和他住在一起的。
他们经过爷爷的房间,看到屋子里有火光闪烁,江储流沉思了一下,垂眸看向沈鹤归,想了想,还是先带沈鹤归回了房间,看着沈鹤归躺下,确认他安顿下来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他来到爷爷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爷爷正在那里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看到是江储流,冲他笑了一下,示意他过来:“这么晚了,不去睡觉,过来做甚么?”
江储流在爷爷对面坐下,看着老人在烛光下苍老的面容,张了张嘴,组织了一下语言:“爷爷,您以前在县里做过主簿,对吗?”
老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揉了揉他的头:“是啊,怎么了?小阿流。”
“那您后来为什么不继续做了呢?”江储流试探地问道哦,“在县里当差总比在村子里教书好些吧?”
老人沉默了片刻:“你还小,问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江储流笑了笑,“爷爷你就和我讲讲吧。”
“算了,左右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老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嫌恶,“无非就是我们的县令大人看中了一个良家姑娘,想要纳她为妾,那姑娘早已心有所属宁死不从,县令就给她的家人们随便按了个罪名处死了,那姑娘无依无靠的,在城隍庙上吊的时候被我撞见了,我就帮了她一把,给了她盘缠和通关文牒让她远走他乡了,后来不知怎的捅到了县令那里去了,县令对此怀恨在心,就革了我的职位。”
和他上辈子了解到的一样,江储流想,又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老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叫白英。”
“她最后是去了什么地方呢?”
“你问这个做甚么?”老人皱了皱眉。
“就是好奇而已,”江储流眨了眨眼,“你告诉我嘛爷爷。”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是受不住孙子难得的撒娇,还是答了:“我与沛阳县那边有些交情,就把那姑娘引到那里去了,那边的县令姑且是个明事理的,总归要比这边好些。”
沛阳县……江储流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心中有了数,这个地方不算太远,以后若是有机会便要去看看,能和宁相宁择忠扯上关系的人,还是值得在意一下的。
他又和爷爷聊了几句家常,在爷爷想要顺嘴查问他的功课时,他连忙找了个借口,一溜烟地跑了。
回到房间,床上的被子里鼓着包,十分有规侓地起伏着,安静得要命,但江储流知道,沈鹤归没睡。
他走过去,果不其然听到了沈鹤归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做什么去了?”
沈鹤归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留了个位置,从被子里探出头,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江储流思考了一下,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沈鹤归。
“宁玄初……”沈鹤归吸了口气,从被子里爬出来,“我知道他,那个早早就被宁相抛弃了的,不成器的小儿子,后来死于马上风。”
“因为是烟花女子的孩子,他从出生起就备受冷眼,后来在家中做错事惹到了当家主母,被驱逐出京城,”沈鹤归思索道,“那个人虽然品性风流浪荡,为人不堪,但胜在脑子够蠢,可以利用。”
“你是想借白英搭上宁玄初这条线?也是,毕竟就算再不堪,也是宁家的人,”沈鹤归沉吟道,“可行,沛阳县……我记得那个地方有几个可用之人,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却是惠州扬州酒州的交界处,用来作为据点就再好不过了。”
江储流:“……什么据点?”
沈鹤归“啊”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被江储流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没事的,相信我,”沈鹤归说,“都交给我。”
江储流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沈鹤归打断了。
“比起那些,我们还是关注一下明天的事情吧,阿流,”沈鹤归的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你也不想看到爷爷失望生气吧?我们来温习功课怎么样?给爷爷一个惊喜,好吗?”
江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