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河边 ...

  •   在那天之后,又过了好几天,姑且算是相安无事。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江储流推着沈鹤归的轮椅,背着大大的背篓,走在水波荡漾的河边,小河淅淅沥沥的流动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带来阵阵清凉。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陷入了沉思。

      自己明明是来下河捞鱼的,怎么把沈鹤归也推过来了?

      哦,是了,娘是这么说的。

      “阿流要去捞鱼吗,把允儿也带上吧,”柳春夏弯下腰,语气热忱,“正好带允儿出去散散心,这孩子总是闷闷不乐的,你们也好好聊聊天,说不定就熟悉了呢!”

      ……所以他就只能不情不愿地带着沈鹤归出门了。

      到了目的地,他把沉默了一路的沈鹤归推到一旁,自己默不作声地脱掉鞋袜,挽起裤腿,初秋的河水还是有些凉的,他稍微适应了一会儿,便在河床上站稳,掏出捞鱼用的网兜,弯下了腰。

      一切都很顺利,不一会儿,几条肥美的大鱼就进了他的箩筐。除了……

      “你非要这么盯着我看吗?”江储流直起身子,迎着那道灼灼的视线,望了过去。

      沈鹤归倒是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冲他古怪又僵硬地笑了一下,搭配着惨白的小脸总有一种诡谲的感觉。

      “你真好看。”他说。

      “……”江储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哽住了,他顿了顿,看了看脚边的网兜,捞起来,又放下,漫不经心地搅动了一下,网兜里的一条大鱼便窜了出去,他看着那条鱼越游越远,有什么好看的,他想,半晌,才出声:“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沈鹤归好像是没听清。

      “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江储流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一些,“你知道你的身份,对吧?你终究是要回京城的,未来的皇帝陛下,你现在不借着重生抓紧回京城夺权,在我们这个小村庄蹉跎什么?还……用了那个名字。”

      沈鹤归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定定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那你呢?”他问,“我回京城的话,你会跟我回去吗?”

      江储流弯下腰,整理了一下网兜,闻言,头也不抬地随口回道:“我跟你回去做什么?”

      “那不行的,”沈鹤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那不行的,你若不同我一起的话,我哪儿都不会去的。”

      “我不想回京城去,”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我讨厌皇宫。”

      江储流提着鱼篓,湿着裤腿走上岸,听到他这么说,便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就算你不想回京城,那些人照样会来到这里找你,”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就像上辈子一样,而我们无权无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来,什么都做不到,到时候整个三水村都会被波及。”

      “我也讨厌京城,讨厌皇宫,”他说,“但是没办法的,沈鹤归,你的身份就是个大麻烦。我既然已经知晓了那样的未来,就绝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所以,最简单便捷的方法,就是在京城发现沈鹤归的下落之间,彻底和他撇清关系。

      沈鹤归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的。他看起来好像快哭了,江储流想。

      他在沈鹤归面前蹲了下去,让对方可以平视他:“你在犹豫什么,沈鹤归?我们这里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我们一家只会是敌人手中的把柄……幸好你在村长那里记录下的只是个假名字,现在抽身还来得及,这样对我们都好。”

      啊,他哭了。

      江储流阖上眼眸,叹了口气,睁开眼,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好吗?我们……好好谈一谈。”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他和沈鹤归之间,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沈鹤归相处了。是君臣?夫妻?或者是朋友?还是兄弟?

      “对不起……”沈鹤归面无表情地流着泪,喃喃地说,双眼无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你别赶我走……”

      江储流默默注视着他。

      “我好辛苦啊,阿流,我真的好辛苦的,”沈鹤归伸出手捂住了脸,哽咽道,像是想把所有委屈全都倾泻出来一样,“我一点儿都不想做皇帝,皇宫里面那么大、那么空、那么冷,我什么都没有,好多人都想要我的命,我没有根基,所有吃穿用度言行举止都被人死死监视着,我想去找你,但我根本做不到,我只能等,我杀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但是没有用,那些世家在大俞盘亘百年,像是树根一样扎在朝廷,怎么杀也杀不完,我好想你,我原想着等一切结束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找你了,我就靠着这一个念想活着,但是没有用……我什么都做不到……对不起……”

      江储流愣了愣,张了张嘴:“……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在京城里没有根基,所以我才想着拼命往上爬,我也想快点儿到你身边,好能保护你,可是为什么……”他停顿了片刻,看着沈鹤归湿漉漉的脸,突然觉得那有些刺眼,默默移开了视线,“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沈鹤归,你为什么从不向我求助,我若是知道这些,从一开始,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受那些委屈的。”

      “可我一点儿也不想让你拼命!”沈鹤归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战场上受了多少伤?你有多少次命悬一线差点儿死掉了?我都知道!每次你出征我都怕得要命,我好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怎么敢再向你求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他张了张嘴,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可他还是出事了。江储流补上了沈鹤归的未尽之言。

      空气一时沉默了下来,只剩下了沈鹤归带着哭腔的喘息的声音。

      “对不起……阿流,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能不能别赶我走,”沈鹤归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了,“我……我能做很多事,我们一起好不好,我们不分开……”

      江储流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眸子,在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他在斟酌,是和沈鹤归撇清关系规避风险以求保全自身,还是同沈鹤归去对抗未来那些深不可测的强大敌人,这两条路,他到底该选那一条。

      他和沈鹤归之间是没可能了,这点他再清楚不过。但若是以合作者的身份相处,沈鹤归会是个相当不错的盟友。

      他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麻的双腿,看了沈鹤归一眼,走到他身后,把他的轮椅推到了河边。

      沈鹤归吓了一跳,“啊”了一声,两只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做什么……”

      “把你推下去。”江储流面目表情地留下这么一句,把呆愣愣沈鹤归牢牢地放在了河边的一块大石头旁,走下水,扯住网兜的一边递给他,“帮忙。”

      沈鹤归眼前一亮,用力点了点头,接过网兜,又忍不住地问道:“你愿意让我留下了?”

      “没有,”江储流语气生硬道,“我只是想到前世灭我满门的仇敌还没手刃,心有不甘,所以想着利用你的身份罢了。”

      “若我查出了那个人是谁,我一定要一点一点的折磨死他,”他恶狠狠地说,一边看向沈鹤归,“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嗯嗯!”沈鹤归用力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

      当江储流推着沈鹤归回家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走进家门,就看到小河和娘在那里晾衣服。看到他们回来,小河立刻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叽叽喳喳。

      江储流懒得应付她,直接把沈鹤归往她面前一推,在小河手忙脚乱地去接轮椅时,江储流趁乱溜进了厨房,把鱼篓里的东西都安置好,再出来时,就看到柳春夏站在门边,笑着看他。

      “话都说开了?”柳春夏这么问,“感觉你们的关系和谐了不少。”

      江储流没说是或不是,只是胡乱应承着,转移了话题:“爹还没回来吗?”

      “隔壁村子有人上山摔断了腿,叫你爹过去看了,估计今天是回不来了,”柳春夏解释道,然后又一下,“不过,一会儿你爷爷该回来了,高不高兴?你之前不还是想爷爷想到哭吗?”

      江储流:“……我没有。”

      话虽这么说,江储流心里其实还是蛮期待的。他的爷爷江文才,是个有些古板但又不失可爱的老头,上辈子他和沈鹤归成亲的时候,爷爷嘴上说着成何体统,实际该有的礼数也一个没少。爷爷是在沈鹤归回京的第二年去世的,算是寿终正寝了,临死前还死死拉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把沈鹤归找回来。

      爷爷现在是村里私塾的教书先生,之前在县城里面做过主簿,据说是因为救了一个被县令看中而害的家破人亡的孤女,因此得罪了县令被革了职,只能在村里当个教书匠了。爷爷提起过的,那个孤女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白英。

      等等!白英……这个名字,他好像在那里听到过。

      朝中权倾朝野的宁相那不起眼的庶子,宁玄初,那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枕头,曾经对自己炫耀过他豢养的外室,那个外室叫什么名字来着?……白英?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渐渐爬满了江储流的后背。

      而不远处,伴随着牛车的摇摇晃晃,爷爷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河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