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倾天下》颜小绿

2、出艺之日

　　很快地，便到了这一年春离宫女子的出艺之日，每到这一天，便会决定数十个适龄女子的未来归属，所以为了让自己吸引到更高权位的男人，她们往往都会精心打扮，拼了所有的努力来让自己成为最出彩的那一个。

　　而芳主之位也就由此而生，声色艺皆胜过所有女子的人便能得到一个特权，她可以选择自己想侍奉的主人。若是不想为人姬妾，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后廷做教习女官。不过大多数的女子都选择了侍奉云帝，而上一任芳主更是在短短一年间得到了云帝格外的宠爱，被破格封为兰妃，此次更是被允许一同观赏这一次的出艺。

　　花深深今年已经十七，按常例本该是去年便参加出艺的，但正好那几日她偏生出了疹子，起不了身，于是舍不得将她随意发配出去的管事便瞒下了她的年纪，让她推迟一年参加这次的出艺。

　　寝房之内，七八个姿态各异的美丽少女正一边装扮着自己一边谈笑，她们本就是这一批里最出色的几人，自然也不大担心自己的去处，顶多是有些羞涩及忐忑罢了。叶娆看了自己右手边的盈柔一眼，突然道，“柔儿，你的胭脂颜色太艳了，还是试试我的吧？”

　　许盈柔本是生得眉目温婉，甜美怡人，在过分地加强双颊的红润后反而失去了本身那种自然的美态。看了叶娆递过来的胭脂后，她眼睛亮了一亮，却不知道为什么摇了摇头，“不了，我用不惯别人的。”说着，用手边的细绸将脸上的胭脂擦去了一些。

　　“哼！”

　　花深深突然冷笑了一声，然后扭头道，“娆儿，她不要我要，把你的胭脂借我一用。”

　　心知她是气不过盈柔对自己的不信任，叶娆笑着摇了摇头，“深深，不必了，这颜色对于你来说，倒是太淡了。”说着，自挑了一些在掌中化开，细细地擦在了双颊之上。

　　“小人之心。”

　　白了一眼许盈柔，花深深替自己插上了一支凤凰羽翼的金钗，她今日是一副极艳极贵的打扮，大红与金线的绸缎衣衫极完美地勾勒出她诱人的曲线，除了双耳上垂下长短不一的细小金珠外，整个人头上便只以那凤凰金钗固定。但就只是这样，那支金钗衬上她白腻柔滑的脸庞及乌黑丰盈的秀发就已经极为耀眼绝丽了。

　　“深深，你的发饰是不是少了一点？”

　　看了她一眼，叶娆为她的美丽叹服之余也忍不住问道，毕竟今日可是个不同的日子。

　　“我自有主张。“

　　花深深神秘一笑，然后起身为一直没有出声的宁芙整妆，“对了，你们想好今天之后的出去了没？”

　　“我们自然是被谁挑中了就跟谁走，哪里能跟深深姐你一样啊！”

　　说话的明狐眉弯眼细，鼻尖唇薄，乃是个精巧至极的美人儿，在一群绝色女子之中也自有她自己的一股风情，“不过，我倒是希望自己能被王尚书看上，好歹他的年纪要小一些。”

　　“要我说啊，我们之中还是宁芙命最好，今日之后她可就是小姐了，只有大把大把的人伺候她，哪还像我们要伺候别人啊！”

　　眉眼弯弯的柳月年纪最小也说话最直接，一笑唇边两个小小的梨涡极为醉人，“若是我们有谁也被武将军看上了，那到时候她是不是还要叫一声小娘啊？”

　　众女子闻言皆笑了起来，叶娆带笑朝被调侃的好友看去，却见她勉强笑了笑，但很快地就又低下头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小芙，怎么啦？”

　　担心她的状态，叶娆起身过去为她捋了捋头发，轻声道，“是不是担心到了将军府不适应？别怕，那里会很好的，他们也都会喜欢你的。”

　　宁芙抬头看她，微微弯唇，然后转头看向为她梳头的花深深，“深深，我们三个永远都是最好的姐妹，对不对？”

　　“那当然！”

　　花深深笑了笑，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以后可是武大将军的千金小姐，就算想翻脸不认人我也不会同意的！”

　　宁芙微微笑了，似乎是安心了些的样子，手指又抚上了妆镜台上的胭脂，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地抬头，“深深，替我擦这个颜色吧！”

　　云帝端坐在大殿中央，看着下面身着便服的各色朝臣，不知道怎地心底便涌上了一股疲惫。他登上帝位已经二十五年，这离宫女子也养了二十年，各种绝色的女子在他的眼前来来去去，到最后，却没有一个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只除了那个，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

　　不过很快地，这股疲惫感便又消失无踪，他的双眼里又重新充满了算计与阴鸷。他是帝王，是整个大庆王朝的主宰，将来，还会是天下的霸主，区区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这里多的是姿色不下于她且又比她年轻的少女，可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笼络朝臣，控制人心的工具罢了。

　　“皇上，可以开始了。”

　　宦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合上了双眼养神，直到感觉到大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来第一个进来的少女已经静静行完礼开始献艺了。

　　那是一个无论姿色身态都不下于上任芳主兰妃的美丽少女，肤如凝脂，双眸勾魂，火红的裙裾随着她的舞动上下翻飞，似乎每一个姿态都教人舍不得错过。而在她的舞动之中，若有若无的琴音渐渐响起，先是缓慢而断续，似乎每一声都在拨动着心底最隐秘的那根弦，而在人心痒难耐之时却突然一个急促的高音，琴音顿时转为狂放激烈，使得殿内所有人都在那一刹那猛然屏住了呼吸，也不知道是被眼前那绝丽少女的连续几个急旋给惊到了，还是被那琴音给震住了。

　　而也就是那几个急旋之间，花深深的金钗如她所料地甩飞了出去，乌黑浓密的发髻顷刻松散开来，在空中甩出了一个极美的幅度，最后散落在大红的衣衫上，更加映得她面如白玉，妩媚动人。

　　大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云帝首先回过神来，微微颔首，旁边的宦官便已经知晓了他的意思，尖声唤道，“花深深——留！”

　　花深深微微勾唇，俯身行了一礼然后静静退下，能得到这个留字便是云帝有意留下她，所以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大殿内任何人都不能将她挑走。

　　接下来的女子虽然也是各具风情，技艺出众，但却始终不如第一个出场的花深深那么动人心魄，云帝也就兴趣缺缺，大多数都当场赏给了不同的官员，直到一个绿衣女子出现在了大殿中间。

　　叶娆今日以一袭绿纱遮面，透亮的双眼便成为她全身上下最吸引人的地方，腰间以一条墨绿色的绸带系出腰身，但奇特的是尾端竟长到拖在身后地面上好几尺。

　　跟着她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个粉衣紫裙的女子，柳眉水眸，纤柔动人。在她怀抱琵琶坐下时，低眉垂首间便有了一种弱不胜风的撩人姿态，而她一开口，整个大殿里第二次如此地安静了下来。

　　“姹紫嫣红，原来都开遍，春去秋来，离者终不返……”

　　在她的歌声中，叶娆以双手挽带，缓缓而动，举步轻移间随意将绸带甩开，然后整个身子往后斜弯，明眸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龙椅之上，然后一个回身将绸带甩了出去。不可否认的，她的舞姿的确也算得上曼妙柔美，但不知怎地，所有人的心思却不能完全凝聚，那柔软缠绵的歌声似乎一丝一丝钻入了他们的耳里，缠入了他们的心里。

　　“叶娆，宁芙，留——”

　　宦官尖细的声音再一次在大殿中响起，叶娆卸下面纱，跟宁芙一起俯身行礼后就准备离开，但右手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却站了起来，拱手道，“皇上，微臣有事起奏。”

　　“准。”

　　云帝颔首，心知他是想要认回刚唱歌的那少女，虽然有些不满他的急切，但却不打算驳回他的请求。

　　“堂下之女宁芙是微臣少年时一时糊涂所生的女儿，陛下也知微臣小女刚刚过世，正悲痛难耐，又恐日后膝下无人，晚景凄凉，所以恳请皇上让微臣认回这个女儿以享天伦。”

　　白面美须的武战将军撩袍跪下，声音还有些颤抖，在最后竟微微哽咽了。

　　“朕也明白卿的心情，也早有此打算，待宴会完毕后你就将她带回吧！”

　　云帝微微挥手，目光又落在了宁芙身上，“不过她毕竟是宫奴所生，身份低贱，所以日后定不能为任何官宦子弟生下长子，如有违背，朕可不会念着卿的天伦亲情而放之不管。”

　　“微臣明白。”

　　武战垂首，然后起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而宁芙也再次俯身行礼后才缓缓退去。

　　歌舞又起，但众人已经明显地有些心不在焉了，虽然早已经知道了今日会有这认女的戏码，但刚刚亲见还是让他们有些不能平静，毕竟，这是第一个从离宫出来而不是为姬妾奴婢的女子。刚刚那少女，日后见了或许他们也得称呼一声武小姐，更有甚者，可能会成为他们子侄的正妻。

　　坐在云帝下首的兰妃却对另一件事有些心神不宁，今日美丽的少女多得出乎她的意料，除去刚刚的宁芙不谈，那个名唤叶娆的少女在平日里就颇得云帝喜爱，而今日果然是被留下了。

　　但她的心腹大患，却是那个花深深，去年她下药让她没有参加那场出艺才能脱颖而出，没想到今年她却出脱得更加美艳了，若是她选择侍奉云帝，自己……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揭发她已过十六这个事实，却突然瞧见对面的楚墨琛微微摇头，顿时想起了什么，于是动人的微笑又回到了脸上，伸手拈了一颗碧葡萄放入口中。

　　剩余的表演很快地就过去了，最终留下的少女也不过四人，除了宁芙，便只有花深深、叶娆以及许盈柔，而毋庸置疑地，花深深成为了这一次的芳主，除了黄金千两，明珠两斗之外，还额外地可以选择自己的去向。

　　她看了一眼已经归于后廷的叶娆，笑了笑然后俯下身去，“奴婢愿与叶女官一起留在离宫，帮助管事教导其他宫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吃了一惊，这可是近五年来唯一一个没有要求侍奉云帝的女子，更何况她还有如此的美色，只当一个区区的教习岂不是太过可惜了么？

　　云帝看了她一会儿，却是不以为意地朝旁边点了点头，于是那宦官又扬声道，“花深深，得留后廷——”

　　“皇上，微臣有事相求。”

　　在所有少女都被选择完毕后，一直没有出声的楚墨琛却突然站了出来，朝龙椅之上的那人跪了下去。

　　“琛儿有话不妨直说。”

　　云帝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却不如话语柔和，他早知他跟离宫的女子有些牵扯不清，他倒不是不愿意赏赐他几个姬妾的，但是身为宫奴子女的这些少女，就连当他的侧室也是不配的，更何况他还一直不愿娶妻。

　　“微臣想向皇上求一门亲事。”

　　楚墨琛拱手，声音沉稳，“微臣一直心仪于她，但碍于她的身份一直不敢言明，但今日既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日子，微臣也决定要鼓足勇气向皇上提出这个请求。”

　　叶娆顿时一惊，抬眼朝他看去，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但在那份忐忑不安之中却有几分甜蜜渐渐弥漫了出来。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即使皇上今日会雷霆大怒而赐死她，她也不怕，也没有遗憾了。

　　旁边的花深深悄悄撞了撞她，以口型示意道，“他可真大胆。”

　　“琛儿看中的哪家的姑娘？”

　　云帝不动声色地问道，目光却在殿内的少女身上扫了一遍，今日不论是谁，胆敢在离宫与男子勾搭的都逃不了最严酷的责罚。

　　“回皇上，微臣虽只远远地见过那人几次，但却早已经暗自倾心，以往还担心她的身份不堪匹配，但今日……”

　　楚墨琛看向一直垂着头的宁芙，柔声道，“微臣愿娶武将军之女武宁芙为妻，请皇上恩准。”

　　大殿内顿时一片窃窃之声，而叶娆却是面色一白，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于是下意识朝另一边的好友看去，却见掩不住的潮红自白皙的脖子上蔓延上来，神情虽然有些惊讶，但唇角却是忍不住欣喜地上扬。

　　心中顿时一冷，再看向对面的楚墨琛，他却是看也不看自己，双目柔情地凝视着宁芙，仿佛以往与他耳鬓厮磨的并不是自己，而就是这个如同花朵做成的柔嫩少女一般。

　　“混蛋！”

　　花深深的低斥声在耳边响起，叶娆有些恍惚地转过头，见她满面气恼之色，竟似比自己还要气得厉害些，见她回头，便悄悄伸手握住了她。

　　而也就是她的这一声，宁芙猛然想起身旁的人儿，忙既慌且乱地看向她，但耳边云帝的声音却已经传来了，竟是一份恩准的旨意，“武将军的千金倒也堪配，不过墨琛，你毕竟是朕的外甥，朕打算再赐你两门好亲事，择日一同入门，让你早日得子。”

　　“臣谢恩。”

　　楚墨琛垂首，心知云帝的意思是自己子嗣决不能由宁芙所出，但他本意也就如此所以倒也不甚介意了。

　　“另外……”

　　云帝声音突然一冷，“离宫的管事平日里管教不严，多有疏忽，此刻拖出去处斩，而管事之职便由叶娆与花深深补上。”

　　杀鸡儆猴。

　　宁芙心中一惊，忙低下头去，心里明白是武大将军千金的身份保住了她，不然今日被推出去斩首的多半是她了……这一刻，她也突然明白了为何楚墨琛终于还是没有要叶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