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倾天下》颜小绿

11、重遇故人

　　翌日，当叶娆从睡梦中醒来时，舒卷已经带着武绛去往丞相府议事，整个王府除了几个打扫的下人外便只剩下那个一脸冷漠的吴嫂。

　　“我想随便看看。”

　　丢下这么一句，叶娆也不管她地便自己开始参观清越王府。反正舒卷说过，在这里她并不是客，喜欢做什么都可以，那么她也懒得装做斯文客气，更何况对方对她也并不怎么和气。

　　清越王府并不大，在假意看过几个不大重要的厢房花厅后，她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吴嫂，堆上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知道吴嫂在这里做了多久了？怎么除了您以外就没看到什么其他的下人呢？”

　　“小姐大概听过了，王爷喜好清净，不喜欢太多人伺候。”

　　已经听宰相大人提过她的身份疑点，吴嫂的口气不太好，面带鄙夷，“若是没事，小姐还是呆在房间比较好，这清越王府可不是你能随便乱逛的。”

　　叶娆淡淡笑了笑，收回了打算从她那里套话的心思，又看了看，提步朝舒卷的房间走去。

　　“小姐止步，这是王爷的厢房，您不能进去。”

　　那吴嫂快一步拦住了她，极为戒备地盯住她的眼。

　　“滚开！”

　　叶娆冷冷低斥道，“你是什么东西，舒卷都说了我能随意走动，你倒把我当犯人了不成！”

　　吴嫂皱眉，却仍是固执地站在了门前，脸色也不大好看了，“小姐还是请回吧，虽然王爷没有说什么，但凭你的身份，大概也还是不配进这里的！”

　　叶娆怒极反笑，想了一想悠悠然道，“罢了罢了，不进就不进，想这皇城里有太多东西比这房间更有意思，我还是出去逛逛好了。”说完，竟自转身就走。

　　那吴嫂愣了一愣，想起宰相大人的吩咐，连忙提步跟了上去。

　　叶娆在四处随意逛了一逛，想起舒卷昨夜的话，竟来了兴致朝奴市走去。祁国与大庆的人口买卖市场大致相同，一为奴市，一为牙市。牙市比奴市要略高级一些，里面买卖的都是些穷苦平民家的少女男孩，也有些壮年男子为了糊口而自愿卖身为仆的，但他们都是有户籍的正当人家出身，买回去或为侍婢小童，或为仆从，主人可以打骂使唤，却不能随意杀了他们，而祁国的律法也对他们的一些权利有所保障。而奴市则不同，这里的人身上都被烙上了奴字印记，一生一世都不得去除。他们有些是因拐卖而失了户籍的平民，但更多的都是因战争而流落到此的其他国人，被抓住了便成为奴隶。他们吃最差的饭菜，做最辛苦的活计，可以被任意凌辱，若是主人一个心情不爽，甚至可以被随意处死或变卖。他们就如同一件东西，是那买者的私有物，甚至可以当做财产计算。

　　叶娆停在了一排笼子前，低头看着里面的关着的小孩。他们不过十来岁的模样，浑身污垢，瘦骨嶙峋，但脸却是洗干净了的，头发被绑在脑后好教人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小姐，这些都不过是次货，若想要好的，里面还有。”

　　一个卖主看上了叶娆繁丽的衣饰，直觉这将是个大买主，于是连忙过来殷勤招呼道。

　　叶娆没有理他，仍是看着里面那些小孩，沉默不语。

　　“不知道小姐想要什么买来做什么用途的？”

　　那卖主看了看叶娆模样，觉得她至少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于是道，“若是想用来出气的，有一批新到的，长相乖顺，脾气温良，再加之细皮嫩肉的，保证随意打骂都不会弄疼小姐的手，若是不喜欢哭闹的，我们也可以弄哑了嗓子再送过去。”

　　见叶娆脸色有些不豫，那卖主突然想起了什么，最近皇城有些贵族小姐喜欢买来那些模样姣好的少年凌虐取乐，于是神秘兮兮地笑道，“我懂了，小姐，我手里还真有几个模样顶好的孩子，长得俊不说，个个还都有些才艺，我本是想送到飘红院的，但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先让你挑两个回去。”

　　叶娆扭头，旁边却有一女子道，“好，老板，我跟你去看看。”

　　那老板抬头，见说话那女子面带轻纱，衣着素朴，并不像是个有钱人，于是冷下了脸，“那些货的价格也高许多，不知道姑娘可能出得起价？”

　　那女子声音略哑，一双妙目在看向叶娆时微微一眯，而后道，“大概买个把人还是不成问题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看得上的。”

　　“这一批中可还有几个隐族人，模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就怕挑花了眼却出不起价！”

　　那老板微微一哼，叶娆却是闻言怔了一下，抬首道，“老板，你此言当真？”

　　那老板得意地笑了笑，“我王老贵从不骗人，谁不知道我专做他国的买卖，是这牙市第一的大户？偷偷告诉你们，这几个人都是我从大庆偷偷买过来的，那姿色，啧啧，保管你们没有见过！”

　　叶娆握紧了手指，又看向身后的老妇，想了想道，“吴嫂，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那吴嫂本就对她来此的行为不耻，哪有正正经经的好姑娘家会来这里的？即使是需要用人也自有她们这些婆子下人来挑选，更何况……于是她只是冷哼了一声，留在原地别开了眼。

　　叶娆跟着那王老贵进了一间阁楼，里面环境算不得好，但跟着他七弯八拐到了一个小房间后，眼前却豁然开朗，陈设素雅，几个模样俊俏的少年男女坐在墙角的地上，手足上都拷了细细的铁链，旁边放着一些食物与清水。

　　叶娆眼微微眯了眯，目光落到了其中一个女子脸上，她约莫十五六岁，肌肤胜雪，柳眉星眸，眼角一粒细细小小的美人痣，显得她楚楚可怜又略带种挑逗的风情。

　　她的眼眸却是墨绿，仿佛一汪深邃的潭水，望不到底又诱人入胜，在她记忆里某些有限的片段，约莫她当年那艳冠天下的娘亲也是拥有着这样一双绿眸，只是比她的更翠，更透明一些。

　　“小姐好眼光，那丫头便是隐族的，而她旁边那个少年也是隐族的，长得也好，你看看！”

　　那王老贵说着过去粗鲁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硬逼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俊雅的脸庞来。他的年纪尚小，脸上还光洁白皙得没有一根胡须，看上去不过是个孩子模样。

　　“都在这里了么？”

　　那个蒙面的女子扫视了地上那些人一眼，微微皱眉道。

　　“怎么？这样的货色还看不上么？哼，我敢打包票，找遍全牙市也不会有比这更出色的了！”

　　那王老贵闻言脸色一冷，口气顿时也不太好起来。

　　“一般般。”

　　那女子似乎真的没有看上，转身便走了出去，叶娆想了一想，也快步跟上了她，低低唤道，“这位姑娘，你是在找人吧？”

　　那女子脚步一停，回头看她，半晌才道，“是又怎样？”

　　“我帮你。”

　　叶娆淡淡地笑，目光落到她腰间的一个挂饰上，然后不经意地转过了眼，“我想以你的装扮，这牙市之中有一半的奴人你都见不到。”

　　那女子看了她半晌，突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伸手拉下了自己的面纱，“看来你是真没认出我来……不过，我现今的模样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能看得出来。”话到最后，已然有了几分苦涩。

　　她有一双十分清透的眼眸，双眉弯弯，鼻子小巧而挺拔，脸庞也是小小的，尖尖的下巴，怎么看都是一个十分的美人儿，只除了右颊上有一大块难看的红色疤痕，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过。

　　“李月兮？”

　　叶娆惊讶之余脱口而出这个名字，然后像是不敢相信般地又看向她的右颊，“你的脸……”

　　“毁了。”

　　李月兮淡淡笑了笑，然后将面纱戴上，朝她眨眨眼道，“许久不见，看来大家都有不一样的际遇了。”

　　“你……”

　　记忆中她是被大庆的兵部侍郎给挑中的，当年曾以书法琵琶出名，但因为比她年长一岁，所以先一年出宫，也并不太熟稔。记得花深深曾赞过她虽为女子，但心中自有乾坤，想法与一般女子不同，所以她一直都对她颇有印象，但如今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你好像太过惊讶。”

　　看她的样子，李月兮摸摸自己的脸，倒早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一张脸罢了。”

　　……不过是一张脸？

　　叶娆皱眉，不要说她们，便是对于一般的女子来说，一张姣好的面容也是极其重要的，更不用说她们这样自小便学习着如何让自己更诱人的女子，一张脸甚至比她们的生命更为重要……但是她却也没将这样的情绪给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笑了笑，“你怎么会来祁国？”

　　“我没有做到该做的事情，还被发现了，所以……”

　　说道这里，看到叶娆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李月兮有些惊讶，竟脱口问道，“难道你竟不是……”

　　“不是什么？”

　　叶娆心知有些什么是她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于是连忙追问道。

　　“没，没什么。”

　　李月兮回过神，岔开了这个话题，“当年听说你跳河了，后来皇上派了好几批人都没将你找回来，原来竟是来了祁国？”

　　“我也是最近才到的。”

　　叶娆见她无意再说，于是也不再追问，“不知道你想找什么人？我觉得我应该能帮得上忙。”

　　“一个恩人。”

　　李月兮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声音也低了下来，“他救了我，帮了我，自己却流落到这样的地方，我必须将他找回来。”

　　“一个男人？”

　　“跟你差不多大。”

　　李月兮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他长得不错，看上去像个孩子似的，人又老实，不晓得会不会已经被人给买走了。”

　　“我帮你找吧。”

　　叶娆微微一笑，“我有不少银子，看上去也像个大主顾，那些卖主见了应该会将他们私藏的好奴人给拿出来。”

　　“如此便多谢了。”

　　李月兮微微颔首，两人便一路朝每个卖主的摊子询问过去，不知不觉间逛了大半日，这整个牙市也看了个大概，然而却始终没有李月兮要找的那个人。

　　“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

　　看了看天空，李月兮朝叶娆道，“今日真是多谢你陪我找了这许久。”

　　“可惜没有找到。”

　　叶娆叹了口气，“月兮，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他有什么特征？本来的姓名是什么？日后我也能替你留意一下。”

　　“不用了。”

　　李月兮微微摇头，淡淡道，“叶娆，我们别国重逢，看在这份缘分上我便说一句老实话，像我们这样长大的是不可能会真正相信别人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哦？”

　　叶娆来了兴致，笑道，“原来那人对你如此重要么？是怕我先找到了会利用他来逼你做些什么吧？难怪你心心念念要找到他。”

　　“我已经发誓如果找到他便嫁他为妻。”

　　李月兮微微笑了笑，“今天你陪我找了这么久，那么我便告诉你一个消息当做报酬吧，你有个熟人也在祁国，我想，不久之后你便可以见到了。”

　　熟人？

　　叶娆扬眉，却是笑了笑，“谢谢。”

　　“还有，叶娆，既然你也已经离了大庆，不再是离宫中人，那么便好好做你自己吧！不要再被过去的一切所左右。”

　　李月兮说着，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果然……一点都不像离宫中人了呢。

　　叶娆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弯起了唇角，然而笑容只稍稍现了一下便消失了。让她做她自己么？可惜的是，虽然已经不在离宫，但她如今却还真正未摆脱牵扯她的木偶丝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