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希伯来）》舟之亦

3、魔王回忆

　　那是好几万年前的事了，早在创世之初，路西斐尔和米迦勒是第一批诞生的天使，前者是上帝费尽心血创造出来的第一位完美的天使，后者是“批发”出来的七位炽天使之一。虽说是“批发”出来的，但是他是七大天使中力量最强大，最与神相似的天使。他们两个不是双生，却也无甚区别，二者一起长大，在天堂和地狱完全分开之后，神任命路西斐尔为炽天使长，米迦勒就是他的副官。
　　至于是什么时候情愫乍生的，或许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毕竟，时间太长了。
　　“殿下？殿下？”米迦勒连唤三声，路西斐尔才回过神，这让米迦勒不由得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最是专注认真的天使长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分神，“出什么事情了？”
　　看着一脸认真满脸正经的米迦勒，路西法顿感心虚，他解释道：“在想神交代的一些东西。”
　　原来是这样，米迦勒松了口气，既然是神单独吩咐的，他也不方便问，于是又处理起自己的事情来。
　　路西斐尔成功地忽悠了米迦勒一次，也没再继续发呆，战斗天使虽然不说聪明，但也不是个傻子。这种借口使一次可以，用的多了就不行。
　　对于米迦勒来说，路西斐尔是他的上司，是一起长大的挚友，是为天堂向地狱宣战的战友。这些路西斐尔都很清楚，当那些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刚开始，他不停告诉自己不可以有这种心思，每天都去小圣堂沐浴静心。一开始效果显著，但是渐渐的，等那些心思生根发芽起来，就遏制不住了。
　　米迦勒每天都和他一起在一个地方处理政务，就在他旁边，他每天都能见到，所以再去小圣堂沐浴多少次都没有用，除非把米迦勒从他身边调走。
　　但他又舍不得。
　　路西斐尔十分奇怪，因为按理来说，上帝在创造炽天使的时候，是没有赋予他们“爱”和“欲”，为此，他甚至特地去找过神。
　　神最终告诉他，当时它是要这么做，但是法则把他劝下来了。法则说，炽天使也是生灵，理应拥有生灵该拥有的情感。
　　但神不放心，两相拉锯之后，最后神创造出“七美德”，并且在每一个天使诞生的时候，将“七美德”印在天使脑海中。所以天使生来也有七情六欲，但是“七美德”相当于是神把天使的情感锁住了。然而当经历漫长的时间，某一种情绪会日渐浓郁，就会出现他这种情况。
　　听了神的话，路西斐尔放心下来。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某些情感被锁着太久，它叛逆了。实在不行，把封印加固，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于是他开始刻意疏远米迦勒，这时候的地狱君主十分好战，经常到第一天找茬。米迦勒身为战争天使，战斗天使们的指挥官，自然而然前往第一天跟地狱战斗。刚好遂了路西斐尔的意，等战争结束，天堂把地狱打了个落花流水，他自认为已经遏制住了。
　　直到他在庆功宴上看到得胜归来的米迦勒，炽天使金色的六翼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番红色的长发从头一直落到腰间，垂在雪白的衣服两侧。刚打了胜仗回来，正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一下子就撞入了他的眼中。
　　心跳越来越快。
　　“吾神，殿下。”米迦勒的声音爽朗，很朝气蓬勃。
　　上帝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路西斐尔作为在场级别最高的天使，一如既往地按照之前的庆功宴一样走流程，他不时敬酒给得胜归来的天使们，整个宴会下来，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米迦勒。
　　米迦勒被盯的不太自在，是自己形象上有什么问题让天使长感到不快了？这不能怪他，在第一天待的久了，又是去打仗，炽天使的礼服很久没穿过，别是忘记了如何穿戴出了岔子，米迦勒有点揣揣不安。
　　天使们热情高涨，宴会一直持续了很久，最后散场时已经晚了。
　　天堂没有黑夜，不代表天使们不用休息，因为戒律的存在，没有天使喝醉，所以过不久，大堂就空了出来。
　　“你……”路西斐尔犹豫地开了口。
　　米迦勒心里一咯噔，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他在心里开始默念殿下真好还要等其他天使走了再批评他，真的是……
　　“你很棒。”路西斐尔斟酌了一下措辞，好让它显得不那么突兀，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做了一圈心理准备的米迦勒愣住，没想到是这茬。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过是靠蛮力罢了，哪能跟殿下比。”
　　“不，你不会比我差多少的。”路西斐尔的语气十分温柔，“不用妄自菲薄。”
　　“殿下，您今天是怎么了？”米迦勒有些奇怪，“你是三界除了吾神之外最强大的人，其他生灵是比不过你的。”
　　也不知道路西斐尔殿下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从他去第一天之前，殿下就一直很奇怪。神到底交代了他什么？米迦勒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路西斐尔缓缓呼出一口气：“兴许是喝的多了些，容易多想。”
　　“您这一段时间状态都不太对。”米迦勒似是无奈，“神交代的事情有那么飘忽么？”
　　神？路西斐尔失笑，曾经的一个借口而已，也亏他的副官记到现在。
　　“米迦勒，如果你有喜欢的他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路西斐尔不知怎的，忽然就这么问了。
　　米迦勒一惊，差点摔倒在地上：“殿，殿下，您有喜，喜欢的了？”
　　上帝啊，路西斐尔有喜欢的生灵了。
　　“也不是。”路西斐尔有些懊恼，“我前几天去精灵界，见好多精灵都有这样的困扰。”
　　吓米一跳，米迦勒心有余悸，却也不意外。精灵最是多愁善感，出现这样的抱怨苦恼也很正常。他就说，路西斐尔生来就是三界最耀眼璀璨的天使，就算是地狱的恶魔也无法否认路西斐尔的魅力。不会存在“他喜欢的不喜欢他”这种可能，况且，炽天使长也不可能喜欢人。
　　看到米迦勒的反应，路西斐尔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当即改变策略，决定采取循序渐进的攻略原则，一步一步的，先让米迦勒变得更依赖他一点，再让他渐渐明白他的心思。虽然根据他对米迦勒的了解对方是个粗神经，进展起来会很缓慢，但是没关系，总比开门见山被对方当作玩笑要好得多。
　　这个时候，神已经决定牺牲路西斐尔来换取光暗平衡，所以对他的一些事情刻意纵容，对于他和米迦勒那些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天使长一追就是几十年，之后成功还是他在地狱派人来刺杀炽天使时临危关头救了米迦勒结果自己受伤，这才动摇起了米迦勒的心。
　　两个人在一起的消息令整个天堂的天使瞠目结舌，这是创世以来第一对在一起的天使，更别提他们的身份：大天使长和他的副官搞一块儿去了！
　　加百列，萨麦尔，拉斐尔等炽天使因为这件事曾数次请求觐见神，殊不知神也正在为这件事烦着。
　　它当然知道路西斐尔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但它万万没想到他们两个能把声势搞得这么浩大！
　　它和法则交流，于是三天后，神冷静地下了圣谕：禁止天堂再议论有关路西斐尔和米迦勒之间的爱恨情仇。众天使们更加惊讶，因为神这句话背后的寓意代表着上帝默许了这件事的存在，自然没人敢再继续光明正大的讨论，但是私底下和朋友谈几句，都是不可思议。
　　神以为，这就是它纵容路西斐尔的底线了，但它没想到，没过几年，天堂就又多了一个天使，是路西斐尔和米迦勒的孩子。
　　神：“……”它沉默了。
　　神的忍耐也是有限的，在它和路西斐尔展开了长达一个月的对峙之后，给小天使赐名雪莱，封号记忆天使，给予炽天使品阶，司忆。对外宣称是神再次创造出的天使，总而言之，神给这个孩子多大的荣耀都可以，但是不能让外面知道，炽天使长和炽天使副有了个孩子。
　　对此，路西斐尔也做了让步。至于米迦勒，他虽然喜欢孩子，但他一心一意听从神的旨意，结果如何，他都只能遵从，因为他没有路西斐尔那样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