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净集》克格勃

9、孤村见雪山 盗墓笔记同

　　小三爷走了。
　　腊月初二那天，没受什么苦。身边围着很多旁系的子孙，个个脸上带着泪。闷油瓶只是站在床头，浑浊的眼珠与他相撞。吴邪无力地张了张嘴，闷油瓶看懂了。
　　“回去吧。”
　　吴邪并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老死的样子。干瘪，瘦弱，苍老。这随便一样就足以让吴邪想死在衰老之前。
　　闷油瓶没有说话，他在高兴的时候不爱说话，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也不爱说话。当他望向吴邪的眼睛时，看到那双眼睛，带着哀求。
　　他很少见这双眼睛流露出这样的感情。他必须得走，但是必须得留下些什么。他思考片刻，留下了一个刀鞘，用敲敲话在床头柜上敲出几个字：“我走了。”
　　吴邪终于放松下来，他从人群中走出来，背后传来悲痛的哭喊。
　　在这个时候，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真正断了。他没有把黑金古刀留给吴邪，是因为这是陪伴他走向死亡的葬品。
　　从二十年前，王胖子离开他们之后，第二个是小花，第三个便是吴邪了。他没有地方停留，吴山居不再属于吴邪，雨村的房子不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都容不下他了。
　　他急着赶路，在路上一直走，企图看到尽头，结果只是在西湖边看到黑瞎子。
　　“哑巴！”黑瞎子伸手拦住他，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闷油瓶看了看他，低头应了一声。他活了这么久，离别了无数次，即使他在不断忘记，但是这种感觉又会无数次提醒他失去了很多人。他不是善于追思的性子，但是现在失去的人对他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吴邪说他为他铺好了后路，如果愿意他可以顺利地过下去，如果不愿意也可以直接离去。
　　他选择离开，他或许可以找到八十年前的生活方式。
　　“你打算去哪里？”黑瞎子看了看他的刀，发现少了刀鞘。
　　“回去。”闷油瓶回答，但是他不知道回哪儿去，他没有来路，所以不知归途。
　　黑瞎子似乎明白了，边走边在路边买了一个不合刀体的廉价刀鞘帮他把黑金古刀装好，重新背在他身上：“我和你一起。”
　　他向来不知如何答应或是拒绝，他和瞎子勉强算是同一类人，就像是一百个点里挑的出一两个共同点。“不用，你不用跟着我。”闷油瓶重复了一遍。
　　“你要去什么地方？”瞎子跟着他走完了一条路，“不如我们一起去俄罗斯。”
　　“不。”他拒绝了，他猜到了几分缘由，“我去趟巴乃，然后回西藏。”
　　瞎子难得缄默了许久，最后无奈地长叹口气：“你想清楚就好。”他们在路口别过，瞎子往北去了，而他往南走了。
　　巴乃和几十年前全然不一样了，他凭着感觉走，终于寻到了几十年前的蛛丝马迹。他不可能跟着历代族长葬在此处，他只是来找胖子随口胡诌掉在地底下的玉烟嘴。当初吴邪催得紧，胖子走得粗心，偏说在巴乃掉了个玉烟嘴，还说什么是阿贵叔最后留给他的纪念品。
　　后来得空，胖子也来过几趟，掘地三尺也没再找出来，嚷嚷了好多天才住嘴，但临走前还是不断惦记，就连走的时候嘴里还是念叨那只玉烟嘴。他当时找不到，现在更不可能找到了。他找了一家开了很长时间的玉器店，根据胖子的描述打了一只尽可能像的玉烟嘴。
　　烟嘴个头小，他把它塞进刀鞘的缝隙里，连着吴邪留给他的小黑金一同背在身上。
　　如果说去巴乃的路顺遂，那么入西藏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飘雪的季节雪积得极厚，微微一步踩空可能就是雪崩或是落崖粉身碎骨。张家人在这方面的训练都是最苛刻的，他带着一身的雪花一步一步顺着河谷往上爬。
　　那座喇嘛庙依然在那里，喇嘛换过一批又一批，最偏僻的地方总是藏着最纯净的虔诚。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被一个老喇嘛看见，然后邀请进去喝了一杯酥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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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喇嘛：“贵客从哪里来？”
　　闷油瓶：“我从外面来。”
　　老喇嘛：“贵客到哪里去？”
　　闷油瓶：“我到山里去。”
　　老喇嘛：“贵客是从山下面的村子来的吗？”
　　闷油瓶：“不，是那儿的外面。”
　　老喇嘛：“贵客为何在我们门口停下来。”
　　闷油瓶：“这里暖和，我取一下暖，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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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确没有停留很久，在第二天的上午，他重新上路了。雪山里面处处相同又处处不同，他无由来感到一丝安全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家，也像是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一样。身后不合体的刀鞘和里面的烟嘴在颠簸中时不时发出轻微碰撞声，让寂白的旅途多了几分色彩。
　　他记不得更远时候的事情，只是想起几年前大家都在时闹哄哄的团聚。他觉得自己应该时常想这件事，才能尽可能长时间记住那种身边有人的感觉，即使他现在又回到了孤身一人。
　　他仰起头，发觉自己已站上了一座小雪山顶，而四面依然被雪山环抱。他不由自主地跪下来轻声祷告，风更大了一些，像是在亲吻它最亲爱的孩子。他起身站定，继续往深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