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净集》克格勃

10、折柳 从那次

　　从那次回家后，屋子里多了些奇怪的东西。
　　起先是两件衬衫间无故换了位置，以我的性格，这两件衣服间不可能会放错位置。然后是花瓶里的玫瑰不会枯萎了，这是我半年后才发现的，我确定这不是永生花。不仅如此，奇怪的事情还有很多，我的车总会在危险时替我踩下刹车，久经雨天的湿衣服总在某个早晨干得彻底。
　　事情是这样的。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去酒吧买醉。说是买醉，但其实只是去喝酒蹦迪，因为我千杯不醉。我和往常一样点了一杯特基拉，随便往吧台那儿一靠，迷迷糊糊地看着下面的乱象。
　　这次醉得很离谱，离谱到我一杯下肚，眼睛就睁不开了。“魏先生，魏先生？”酒保轻轻推了推我，我烫红了脸摆摆手。“没事，我上楼。”
　　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甚至去了趟医院，但结果表明我很正常。
　　“我肯定是撞邪了。”我如是想道。于是抽了天空，请道士来家里驱了驱邪。丁零当啷一大通折腾，还白瞎了几千大洋，奇怪的日子照常继续。
　　之后有一天，我在凌晨听到了一个声音：“魏海杉，你……”后半句听不清楚，只听得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一下从睡梦中惊醒，但是动弹不得，甚至睁不开眼睛。
　　妈的，我大概是遇到鬼压床了。
　　鬼压床压久了，我居然不知不觉又睡着了。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回想起昨夜的怪事，我把他归结为做噩梦。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怪事重演了。一连搞了一个月，我几乎每天下半夜失眠，直到最后不敢入睡。不知道哪方神圣想搞我，求他给我个准信，我好去庙里给他上柱香。
　　终于，在某月十五，我见到了真身。
　　那天他来的早了些，我原打算第二天凌晨的，但他前一天深夜就来了。空洞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我的名字，我如往常般被吓醒了，依然动弹不得。与往常不同的是，我睁眼看到了一些东西。
　　这一眼没把我吓死，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的床头站着个人！
　　我看到他了。
　　周围很黑，但是他惨白惨白的脸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眉毛皱起来了，眼神里有些许我读不懂的东西，比如，思念。鬼的事情我不懂，反正他长得像个人，只是看上去苍白了些。
　　我和他对视了很久，他的表情变了，变成了惊讶和疑惑。“你看见我了？”他开口问我。我不能动，只是继续惊恐地和他对视。他的表情变成了欣喜若狂，伸出手想来触碰我，但是没碰到，我只觉得我的脸上有点凉气。
　　“对不起，你现在动不了，子时后才能动。”他愧疚地低下头，落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但是你能看到我了，我或许还可以和你说上话。”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站在我床头边绞手指，大概是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我害怕得要死，又觉得他不会害我，稍稍放宽了心。他仔细地看着时钟，看着秒针滴答滴答走过凌晨一点钟，邀功似的低头来看我。我缓缓活动了下脚趾，身体慢慢从僵硬中苏醒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虽然我恢复了身体自由，但是我依然不敢动，准确的来说是我吓得手脚发麻。
　　他歪了歪头，微微俯下身体：“我是苏生啊。”他的语气理直气壮到像是我错了。
　　“我不认识你。”我假装镇定，管你是苏生还是苏珊，我都不认识。但是大半夜见鬼这样的事是遇不到的，但凡他恐吓我一下我就得尿裤子。
　　“你……”他欲言又止，“九月初二平河城门口，我们约定见面的。……你没来。”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七月十五，你的九月初二是哪一年的九月初二？”
　　“你……”他半天放不出一个屁，只能不停地“你你你”，“丙寅年九月初二，你忘记了吗？”
　　我彻底沉默了：“您说的是1986啊还是1926啊？”
　　他疑惑地歪头：“元祐丙寅年九月初二。”
　　我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我高中就出国去了，对中国古代史了解甚微，自以为平常用不上也就没看过年代表，谁知道在这儿等着我。
　　“你忘了便罢了吧。”他叹了口气。
　　我见他神情低落，忽然有些许不忍心：“你说的平河城门口在哪儿？”
　　他微微抬头对上我的眼睛：“离这儿就两里路。”
　　“你需要我去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他说，“能不能送我一支折柳？”
　　第二天一大早，我只看见他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怪不得我从来没有在白天看到过他。
　　他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我告诉他变成风指引我的路。
　　到达目的地后，我才知道平河城门口就是我家前那条小河的拐弯口。我到达后没有感受到风了，但是我能感受他还在我身边。我猜他在想，这里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周围随处都是柳树，河边有高高的围栏。我等待了很久，抬手折了一条柳枝，抛进河中，忽然脑海中浮现一句话：“好去莫回头。”
　　迎面拂过一阵风，我分不清是它还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