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净集》克格勃

13、我的朋友 最近天

　　最近天气不太行，春天空气里飘着的柳絮和棉花是致病因子，哮喘再犯的感觉真的不好。
　　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老伴在十年前就离去，我一个人在老家待着。
　　去医院的次数频繁了，孩子们不想照顾我，干脆把我送去医院，等我过了这个季节再把我放出来。
　　我一个人收拾东西，打的去医院。
　　哮喘是老病了，医院也治不好。不过医生护士和我倒是认识，也算是热闹了些。
　　“阿姨您住这儿，我中午来看您。”小护士把我安排在三人间，右边也是个老太太，平常只睡觉，偶尔有人探望。左边是个老大爷，腿摔断了，现在静养，平常只听戏。
　　病房里没声儿，静得心慌。
　　我得在这儿住三个月，等春季过了我就回家了。
　　日子过的清闲。早上有护士端来早饭，中午吃完饭后睡一觉，醒来后带着口罩去下面走走。舒服是舒服，可是寂寞。
　　身处春天，我如同一棵深秋的树，一树蜡黄的叶片摇摇欲坠，坑坑洼洼的是身上的皮囊。身体也不太好，前几年动了手术，直到现在还不太舒服。
　　可我不甘心死去。
　　不愿意。
　　生活过的也快，转眼间已经待了半个月了。只是四月快到了，空气愈加混沌，我便不再出去。在房间里又难受的紧，胸闷气短。
　　还好，左边的老大爷准备出院，全家人浩浩荡荡地给他收拾东西，走之前还不忘和我说一声“谢谢这么多天的包容”。
　　第二天，临床就转来了一个小孩。
　　小孩看着欢喜，头发是棕黄色的，他自己说是天然的。皮肤很白，小孩子那种又白又嫩的皮肤。嘴角边有两个梨涡，还有小虎牙，小孩笑起来很好看，眼睛眯起来像月亮。而且他总爱笑，看不出是个病人。
　　小孩到这儿第一天就很活泼，婆婆长婆婆短地叫我，任是我这么一个喜静的性格也对他讨厌不起来。
　　“婆婆，你为什么住这么久？”他在这儿住一个月的时候问我。
　　“婆婆有哮喘，孩子把我送到这里了。”我说，忽然升起的好奇心让我问出了下一句话，“你为什么住院呢？”
　　小孩忽然不说话了，嘴唇蠕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过段时间要动手术。”
　　“半个月。”小孩安静下来，揉揉眼睛，“婆婆我睡一会儿。”
　　“睡吧睡吧。”我为他担心。
　　事实上，我基本没看见过他爸妈来过，都是大半夜来的，我都拉着帘子，没见过。
　　只有一次，我看到他妈妈，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和雨鞋。那时我刚好从外面进来，看到她脱下她手上的橡胶手套和脸上的蓝色口罩，见我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进去了。
　　我不是个爱打听八卦的人，自顾自睡了。
　　一家三口半夜聊天声音很轻，生怕吵到我们。四月中旬时，小孩爸妈来的频繁了。可能是手术时间快到了。
　　有一天晚上，我没有听到他爸妈来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小孩起床很早，我拉开窗帘的时候他已经向我问好了，以前从来没有。
　　“今天这么早？”我穿好衣服下了床。
　　“我明天要做手术了，婆婆。”他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害怕。”
　　“你到底是生什么病了？”我有点气恼。
　　“我悄悄听医生说是心脏病。”他小声说，“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内心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还是觉得正常。
　　“婆婆，我会不会死啊？”他声音都在颤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做过几次手术了？”
　　“大概二三四次了。”他有气无力地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换心脏了？”我问，心里却是有了答案。
　　“可能是的，网上说风险很大。”他说，语气深沉的得像个老头。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不停地说：“会好的，会好的……”我不知道手术的风险有多大，不敢贸然告诉他。
　　该看的他一定在网上都看到过了，我说也没用。
　　“我爸爸妈妈太辛苦了，我不想让他们这样了。”他憋了很久说出了这句话，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哭了，“他们白天打工，晚上过来陪我。昨天我叫他们回去睡觉了，所以他们没有来。”
　　我说：“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小孩眼珠子咕噜噜转向我，豆大的眼泪滴下来：“我有一个哥哥，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也是……”
　　“嗯。”他说，“我要好好的。”
　　我在原地不动，沉默。
　　从那天下午开始，小孩就去做手术准备了，临走前我祝福他，他笑着对我说：“谢谢。”
　　我算着手术时间，第二天傍晚去手术室门口问了问情况。我把小孩的名字告诉护士，让她查查在哪个病房，护士告诉我他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