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郁风》葱茏夜

28、救凤眠（一）

　　珊瑚将那紧紧相握的二人掰开，他对郁风说：“回去休息，他交给我了！”

　　郁风看着眉头皱紧的凤眠，她怕一旦她走了，他便没了活下去的勇气，她想了想，不容质疑的说：“我在一边，不会碍事。”

　　珊瑚听见她如此语气，也只得作罢！他转头看向躺着的男子，眉宇确实俊俏，不过总觉得阴柔了些，苍白的皮肤几近透出血脉经络，而且，那一身红衣以及领侧的酴醾花让红海草不满的皱起眉头：这身官服说明，这家伙至少是个东陆的将军，妄想将我们家郁风拐跑，没门！你小子只能入赘，入赘懂么，就是要在你的姓氏上加个唐字，孩子要随我们姓唐，家里的经济开支要由我们家郁风搭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要兼职斟茶递水，洗衣烧饭，奶孩子擦地板。

　　红海草撇嘴看向郁风：“他叫什么？”一边问，一边抬起他的手，并拢三指压住脉心，他一惊。

　　“凤眠，他叫凤眠，他会同我回唐岛。”

　　这回，珊瑚作为一个医者仔细打量凤眠，他再次加重力道压下手指，他倾听着他血脉流动的声音，感受他身体所有的脏器，不由惊叹：这个男子，要承受多少痛苦，才能强忍至今！就算被我从地府抢回一条命，今后的身体也会相当虚弱，怕是连自理都难以自行。

　　珊瑚抛弃自己的成见，以敬重的眼神来看到眼前的男子：如此坚韧的生命，虽然我很佩服，不过如今看来，是绝对不能同郁风在一起的。

　　珊瑚将他的手放入薄被中，“他阳气散净，身体阴损不堪，三个月间至少中毒两次，血液里还含有夜家秘制的‘绪兮’。

　　他拨开他的袖口，将静脉处一条黑线展示给郁风看。“他中毒有段时间了，此毒无解，他心里应该清楚，你一路与他一起却从为发现有何不妥？这毒霸道，仿若细小蚂蚁咬噬骨髓，从四肢直至胸肺疼痛难忍。”

　　郁风撇开头，她不敢在看躺在床上的男子一眼，一路与他相伴，从未分离，却也从未发现。

　　君广楼上：‘怕不怕！’‘有你在身边，死又何妨！’‘喝了这杯水酒，你就是我妻，’

　　君广楼上：破碎的椅子破碎的碗。那荒唐岛曾经的胡子，并未对他自小到大的玩伴手下留情。淬毒的暗器，蓝色的荧光。‘绪兮’根本就不是射向郁风，因为当场认得它的，只有夜回的同门师兄凤眠。
　　君广楼上：自始自终，他要杀的人，只有凤眠一人而已。他知道，他也知道，不知道的，只有以为万事大吉的唐郁风。

　　珊瑚将凤面安顿好，示意郁风跟他出舱外，正午日光直打头顶，明黄衣袍，浓密红发，十指戴的宝石戒指反射杂乱的光芒。

　　珊瑚眼角斜向地面，他结结巴巴，躲避对面那人一眨不眨的大眼睛，“我没办法，他没得治，最多撑不过七日。”

　　听到这句话，郁风失了魂般连连后退，她抗住眩晕，没在看欲言又止的珊瑚一眼，便勾着脑袋，僵直着身体机械前行。一直走一直走，遇见岔道便拐弯，碰了墙便回头。珊瑚一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其他船员老远就避开这重灾区。

　　海面平静，日落月起，与夜东军苦战刚刚结束的唐郁风，又在海上漂浮了整夜，然后，珊瑚口中的坏消息成为压在她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脚步越来越蹒跚，弓着身子，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每当珊瑚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她便好似发疯一般一定要脱离他的掣肘。之后，接着毫无目的乱晃，那不算小的船只，都不知被她绕了多少圈。

　　终于郁风体力不支，栽倒在地，珊瑚扑上去，抱着她悲嚎道：“女儿呀！你不要在这样啦！不就是个男人吗！我们唐岛多得是，你要几个有几个！那小白脸有什么好！你这样下去，我心里好难受呀！”

　　郁风不理会他，爬起来接着发疯。

　　珊瑚一把抱住她的大腿，郁风死命挣扎，拉扯中他腰上精美的贝壳散落一地，可现在还哪有心思去管理自己的仪表，他只得用尽全力拖住郁风的步伐。

　　此时唐郁风，倔强直抵沸点，娇小的腰上缠着一个五尺七寸（和约1.881m），身姿结实有力的男性生物，即便如此，还是硬生生的拖着这位珊瑚大叔走了十多步，她累的气喘吁吁，却依旧僵直身体，带着死际的眼神缓慢前行：“凤眠，别怕，我带你回唐岛，我们回家，我教你游水，教你打鱼，冬天的时候晒太阳，夏天就坐在海边吹海风。凤眠，别怕，我不会让你先死的，我活一时保你一时，活一世保你一世。”

　　珊瑚大叔终于忍不住，他松了手，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是珊瑚爹爹，不是凤眠，你个没良心的，为了个小白脸，就抛弃站在你身边支持你十二年的爹爹了”

　　郁风接着向前走，嘴里念叨着：“凤眠，别怕！凤眠……”

　　红海草抹了把眼泪，他站起身，赌气的吼道：“行啦行啦！我救就是，我救就是，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年纪大了骨质酥松，经不起折腾。”

　　郁风停下来，转过身，她擦了把额头的汗，嘘了一口：“你早点说嘛！我装的也很累呀！”

　　海草将一地散落的贝壳收拾好，小心的放入袖袋中：“为何每次我撒谎都会被你看穿！”

　　“我也不知道，反正，看你那默默唧唧的样子，就知道你能救却不想救。”

　　珊瑚小声嘀咕：这样也能发现？莫非是遗传，唐家的女人！

　　走在前面的郁风终于放下心事，她着急赶去看凤眠，并没有听到身后红珊瑚到底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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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闭的船舱里，纱灯里的烛光婉约轻燃，郁风换上干净清爽的棉布蓝衣，短装打扮显得干练十足。她安静的坐在桌前，淡黄色的微光下，仔细辨认着上边的字：“千年龟板一片、什么什么王角一只，那个草……”

　　珊瑚听不下去，他咕嘟一口清茶，砸吧砸吧嘴，朗朗宣读：“千年龟板一片、藏羚王角一只、寒蛇舌草一颗、七彩莲根一株，”郁风抬头，看向稳稳坐在一旁，脚尖一翘一翘的珊瑚，那男子斜瞄一眼，接着念道：“麒麟血竭一块、雪山蟾蜍一对，必须公白母紫，产子三胎。”

　　郁风推开座椅，几步跳到珊瑚跟前，她一把抢过那厚厚的一刀纸，大眼往下，翻过一页粗粗一扫，再翻一页：“红毛，你下笔太狠了吧！”

　　茶杯摇晃，溢出的茶水在明黄衣袍上留下淡淡水印，珊瑚结结巴巴的追问：“谁，谁是红毛？休要乱叫。”他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接着说道“这些不过前期用药，你要想治好他，一样也不能少。”
　　四指指尖反复敲击牙齿，郁风严肃思考：看样没办法，只能下血本了。“上会劫了西华的一批药材？有没有能够用的上的？”

　　失态的珊瑚恢复了他一贯懒散的模样，悠悠答答的横躺在细长的软榻上，他半眯着眼睛，瞌睡一般的说：“其他的药材道还好，只有这七彩莲根，除了西华皇宫，其他的地方恐怕难以养活。”

　　“为何？”郁风不解。

　　“因为西华皇宫的七彩池是唯一生的出七彩莲的地方。你那小白脸阳气全无，唯有吸足天地灵气的仙物，才能克制住他为了练功，长久服用的煞阴。如若缺了这味药，我恐他没有气力受得住对抗夜家‘绪兮’的药物。而且，这味药越快越好，即便我能吊着他一口气，时间久了，内里虚衰，他的命便不是人力所能及了。”

　　“多久，你能撑多久。”

　　“六十日，极限。”

　　郁风低下头，“珊瑚，倘若，倘若我去西华，这里？”

　　昏暗中，男子仰躺在软榻上，他看着船舱的顶部，惘然寂静中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小子，倘若我去东陆，那这里？'

　　‘唐姐姐放心吧，我一定帮你看好唐岛，乖乖等你回来。’

　　珊瑚遥遥头，将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回现实，只是这种不安的感觉，说不出的闹心：“郁风，你会回来的吧！”

　　女子翻看那些记载药材的纸张，随口答道：“那是当然，只有两个月，怎么这么问？”她转过头，觉察到躺在那里的男子，与往常略微不同。

　　卸掉玩世不恭，透漏出淡淡的语气“没什么，之前有个认识的人和你说了相同的话，便再也没回来。”
　　“哦！也去了西华？”她扭回头，接着琢磨着纸张上，那些似懂非懂的文字。

　　“不是，是东陆。”

　　郁风停下。

　　她本能的想起冯军的话：‘你本姓刘，母族乃为唐姓，出自唐岛。不过如今，你的母亲，被、困、帝、都十二年有余，地牢中的她，苦苦支持想见你最后一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我瞎想，呵…呵……。”

作者有话说

　　补上半章，写道五十章，统一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