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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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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绵绵如丝如针,无声无息的往往一下就是连着几日。春日里的紫炎皇城,便时常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宛似傲然而立的豆蔻少女。
终是等到春雨初歇,天空放晴。御花园里便见一群宫娥、内侍拥着两位婀娜多姿的美人缓缓而行。
一位年纪稍长,却也不过才双十年华。只见她云髻高耸,一袭绛红华服,宽袖长裙,珠玉叠翠中彰显其雍容华贵之气。
一位十五、六岁,独以紫金朱钗点缀秀发,身上着的亦是一件浅蓝色淡雅春装,体态婷婷袅袅,透着一股别样娇媚。
空气里夹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海棠、琼花、牡丹、芍药、丁香、杜鹃......百花齐放。绿叶红花上残留着颗颗晶莹透亮的水珠,在华服美人伸出的青葱玉指轻轻摇晃下,便颤颤巍巍的顺着叶脉经络,树枝纹理一路蜿蜒而下,跌落泥土。
但见的华服美人莞尔一笑,螓首微偏,朝着身边的美人轻侬说道:“媛妹妹初入皇宫,可有前去安阳殿么?”
“前几日曾去过,郡主独有天人之姿,却是......”
这媛美人本是后宫中新晋的美人。无意中听闻安阳殿的开阳郡主极得皇上疼爱,便是冒雨前去探望过。
初次相见,就惊觉在那孩子的容颜之下。特别是那双眼睛,仿若红宝石般,熠熠生辉。只这般容妍在长大后,不知会怎样的倾城绝色?莫怪皇上要赐她以倾城为名。
那两日,她变着法子百般讨好,可开阳郡主始终端坐着如一尊玉做的人儿,少言寡语,似拒人千里,令她好生尴尬。这般后,她也就不曾再去过。
没想今日德妃约她前来赏雨后春景,忽然问及,才一时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媛美人正值思量,远远走来一名宫娥行至德妃跟前,双手捧着一柄如意躬身说道:“主子,奴婢刚刚把这柄染骨如意送至安阳殿,郡主她,她......”
“她?难道又是......不在么?”德妃悠然抚摸着绿叶上的齿纹,淡然问着。
宫娥眉眼稍抬,小心翼翼的答道:“回主子,郡主没有收。”
“真是不知好歹呢!”德妃手指微动,枝头那朵开的正艳的海棠便自坠入地面。她宛若未见,莲足踩踏上去,便自前行。
德妃的声音虽小,站其身侧得媛美人还是听的分外清楚。她看着德妃前行的身影,双眉微蹙。这德妃娘娘原是南隐侯的孙女,如今甚得皇上眷宠,看那柄如意色泽光润,造型别致,定是金贵之物。这开阳郡主如此折德妃得面子,莫怪她要恼怒了。
“妹妹刚才可是听见了,这宫里原本最不尽人情的地方便是那处。”
闻德妃之言,媛美人忙越过地上的残花紧跟了上去,“德妃姐姐这么一说,妹妹自是知晓了。”
“唉。”德妃深深的叹了一声,方道:“你是不知,那开阳郡主性格乖张的紧,宫里的人哪个都在她那处讨不的半点好,本宫与妹妹甚是投缘才予你说起。你可瞧见她那双眼瞳么?红得似血一样!”
“那般眼瞳倒是第一次才见,却是极美!”媛美人想起那双让人只要见上一眼,就难以忘怀的红眸说道。
“极美?外人只道极美,殊不知那双眼是沾了她生母的血才变成那般,也不过是个瞎儿罢了......哼哼,出生就沾满血腥杀戮,真的是煞星转世......害死母亲,还让那么多人因其陪葬!”
闻德妃之言,媛美人心尖儿便自轻轻一颤。她父亲官职不高又不在帝京任职,本是入选宫娥,却因机缘巧遇被皇上赐为美人。这宫里她本无可依靠,便想着伴上一棵大树,不求荣华宠爱,只想平平安安就好!哪里料到其中的纷繁复杂,那个极的皇上疼爱的开阳郡主,原是如此不得她人喜爱!
德妃轻执着媛美人渐起凉意的手娇笑一了声:“今日是让妹妹来赏景的,怎的和你说些这话来了!喏,你看这满园的花开得多好......”
“是啊......”
一行人迤逦前行,终是渐行渐远了。
彼时,从德妃刚刚立身的假山后走出一个宫娥来,恐是因她年纪不过九、十岁,身量善小之故,竟没让人察觉。
只见小宫娥双目圆瞪,满脸怒气的朝着那群渐渐隐没的身形,轻啐了一口,便向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小宫娥原非别人。她,正是侍候在倾城身边的良辰。
那日,公主甍天,帝怒龙颜。一旨而下,所有随侍的人都要遵旨为公主陪葬。若不是晚荷让她们姐妹趁着纷乱藏了起来,想必也是难逃那劫。
之后,姐妹二人在公主陵前发誓这辈子要好好守着郡主。
这番,良辰气呼呼的回到安阳殿,见了美景便是嚷道:“真是气死我了,那些个碎嘴的整日里的胡说八道。”
“郡主刚刚歇息,你小声点。”美景甚感好奇,这才出去多久,怎的就有人给这丫头气受了。
良辰睨了一眼放下的床幔,一把拉过美景,小声说道:“刚才德妃身边的紫鸢可是来过?”
“你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早就不往这安阳殿跑了。”
“哼,我就知道她们是合着伙在演戏给那新封的媛美人看呢!哪又这般的好心,把前几日皇上才赏的玉如意送予郡主?”
“你少嘟囔两句,让郡主听到又该几日吃不下,睡不好。”
“我心里憋屈的慌。起先看着皇上疼爱郡主,她们就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公主因眼疾素来喜静,少搭理了她们,这宫里璧角墙根的闲言碎语便越发多了起来,平日里那些个贱婢嘴碎,今日我可是见识了,那德妃与紫鸢合演的一出好戏,无非就是......”
良辰还待往下说,美景已然伸手捂着她的嘴,边推搡着她往外走去,”你这小祖宗,郡主怕是让你给嚷嚷醒了!”
美景将良辰推搡出殿门,有些恼道:“你爱干啥干啥去,别在这撒泼发疯。”说完将殿门掩上,再不去理会门外仍是絮絮叨叨的良辰。
帐幔里,倾城早在良辰进殿那会便是苏醒。其实良辰要说的那些她也自是都知道,虽良辰美景从未在她面前言及,可她在不经意间依旧能听到一些。
妖孽,煞星,害死母妃,不得父王疼爱......诸如此类。遑论听的多了,她也渐渐麻木起来。也许她真如那些人说的,母妃因她甍天,父王便不再疼爱于她,任由着她在这宫里自生自灭了罢。
自懂事起,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与别人不一样的:她是个瞎儿。
什么也看不见,便是什么也不能去做,惟每日里像杵着的木桩。那种万般无措不能与人言语的滋味,常是让她心里生出一股厌烦与惧怕。
于是,她便更是不与人交谈。因为,她知道,这些也人也只为讨皇外祖的欢心罢了。
如此过去一段日子,来安阳殿的人果真日渐少了起来。惟有德妃却依旧每日前来,起先德妃待她也算得上好。虽说不上真心,可面上该做的她都做的挺是周全。只如今这般,她思来想去,想是源于那日。
可那日的事,她从未曾去与他人说及,德妃委实用不着如此使着心计的让大家来厌恶她。
那日,良辰抱着她去御书房找皇外祖。到了御书房门口,才发现房门是由里自外紧闭着。良辰通报后,屋里却是传来一阵慌乱,间或有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她因眼疾,故听力比常人要敏锐了些。只让她猜测不到的是,屋里传来的轻声细语,听来是二皇舅与德妃的,她便是在屋外唤了二皇舅与德妃一声。
可屋里的人并没有来答理她。她与良辰在屋外呆了一会,才是离去。自那天起,德妃便再没来过安阳殿,有时还似在躲着她,她也未曾放于心上。只一日,良辰说在御花园见二皇舅与德妃举动有些亲密,她思起御书房之事,更是缄口不言。
这皇宫里的一些事物常是让她烦乱,于是她更加不喜欢言语,更加不愿四处走动。常呆坐着想念父王,有时候想的厉害了,那夜梦里便全是父王的身影。
倾城恍然想着,也惟有在梦里她才能‘见到’父王的容貌罢!
皇外祖说天下初定,父王远征四野才没空回来见她。如今她已然五岁,与父王相处的日子,笼统数来过也不过几回。殊不知今年,父王回时又该当在何时?若这番等他回来,自己定要好好摸摸,父王会否和梦中的一般模样......
这般思着想着,朦胧中倾城已然睡去。
睡梦里,她似隔着江岸看见父王白马金盔,手持长戟傲然立于一方岩台之上,江水浩淼氤氲,天空霞光万丈。在金色的光晕映衬下,父王宛若天神临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