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谈恋爱》顾我从左

6、和亲公主篇6

　　打更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过去，秋风萧瑟，天色矇眛，外面仍是一片漆黑。
　　侍女打帘进屋，唤醒姬昭，姬昭疲惫地睁开眼，慢慢起身。
　　昨夜没有好眠，毕竟是女儿初嫁，但她既没有父母在堂，也没有亲友在侧，唯有姬明一个弟弟，自己一入宫门深似海，那姬明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让她翻来覆去半宿，刚睡下，就被人叫起了。
　　侍女伺候姬昭净面，吃早食，姬昭也毫无胃口。大婚所需的首饰衣物、王后仪仗等，前一天就送过来了，因此侍女只需要依样给姬昭戴上就行。
　　一切妆点完毕，外面也热闹了起来，姬明大早上就等在房外，姬昭姣好的脸庞被遮在孔雀羽扇之后，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红衣身影，就是姬明。
　　看见弟弟，姬昭眸中含泪，一眨眼睛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她不好抽泣，只将扇子挨近了点。
　　待司仪唱罢贺词，姬明背起姐姐，往门外走去，他感觉脖颈上湿乎乎的，滴了几滴水下来，笑着说：“阿姐，你是不是怕我背不起你啊？”
　　姬昭被他逗笑了，“贫嘴滑舌。”说罢又忍不住叮嘱，“阿姐进宫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给你留了青书。”
　　青书武功高强，是姐弟两当初捡到的孤儿，姬明通过系统得知他是练武的好苗子，就给他寻了武功师傅，前段时间被派出去行商，最近才回到姐弟两身边。
　　这几天姬昭一直拉着他念叨，姬明也不嫌烦，他知道阿姐担心自己。
　　“你放心阿姐，有青书跟着我，我肯定会好好的。”
　　几步路的功夫，姬昭被扶着上辇，十六抬的大轿缓缓挪动，姬明上马，跟在轿辇旁边送嫁。
　　道路两旁都是容都百姓，礼仪官一路撒着铜钱，百姓们捡了铜钱，沾了福气，都愿意言笑晏晏地说几句好话。
　　透过华盖下面的红纱，依稀可以看见公主的风姿，人们不住地称赞，“不愧是莘国第一美人，咱们国君陛下有福喽！”
　　姬明面带微笑，听着这些奉承之词，还有人夸他的，“那姬明王子英俊潇洒，不知可许配了人家，我家的女郎和儿郎都不错啊！”
　　姬明脸有点僵，虽然容都民风开放，但是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要给他介绍对象。
　　“你家的儿郎那般丑，姬明殿下还是留给我当女婿吧！”
　　“你好大的脸，你女儿长得像出去当了十年兵的丘八，还来祸害殿下……”
　　眼看路边有人要打起来，维护秩序的官衙捕快赶紧劝架。
　　姬明第一次见这种情形，不得不说容都人真够热情的。
　　迎亲队伍很快到了宫城之外，由于众大臣要观礼，于是行仪的地方设在了朝阳殿外，也就是平时上朝听政的大殿。
　　姬明准备下马，旁边早有禁卫军打招呼，“陛下有旨，准姬明殿下宫中打马。”
　　姬明松了口气，可以骑马就好。要是走路都得走好远，他昨天问了一下，足足六里路，不知道那些大臣每日上朝怎么受得了的。
　　其实他也明白，这是子庚对他建言献策的奖赏，只是不能明说，所以换这种方式补偿他，肯定是师旷在子庚面前说好话了。
　　子庚早就率领重臣等在大殿之外，他盯着车辇内那道身影，只看得见公主一身繁复美丽的嫁衣，衬出美好的玲珑有致的身形，素白的手指紧紧捏着孔雀羽扇，半遮住柔媚的脸，黄金耳饰在脸颊两边荡漾，那是他亲自去库里选的，华丽的后冠上垂下来红珊瑚串，摇摇曳曳，无处不美。
　　那身影缓缓走过来，子庚的心早就咚咚跳个不停，等公主在他面前站定，司仪唱喏，“帝，躬。”子庚先向公主屈身行礼，这是容都习俗，表示求娶新妇的诚意。
　　公主屈膝回礼，腰间的白玉扣连着叮叮当当的禁步，传来一阵悦耳的清音。
　　二人同行，在大殿之上行礼，主持礼仪的是师旷，为了迎合气氛，他覆眼的白布都换成了红色的。
　　子庚是个勤政爱民、有勇有谋的君王，对姐姐也一见钟情，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比盲婚哑嫁好很多，姬明在旁边看着，想着姐姐婚后生活一定和谐，他比谁都高兴。
　　礼成之后，公主此后成了皇家妇，在司仪的提醒下缓缓却扇，子庚第一次看见姬昭，只见公主脸若银盆，眸若水杏，内含秋波，眉若远山青黛，朱唇不染而红，当真是国色天香，容貌倾城，与那夜帷帽下的多了一种明丽的美。
　　子庚当下就看呆了，师旷不解，怎么还不饮酒？于是他咳了一声，小声提醒子庚，“饮合卺酒。”
　　姬昭也是第一次看见子庚，年轻的帝王身形高大强壮，脸庞俊美出尘，只是……
　　姬昭羞得红了脸，垂下眼眸。
　　子庚如梦初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幸好他害羞不上脸，不然也是爆红一片，他赶紧抬手，与姬昭喝了合卺酒。
　　“百官共贺。”师旷面向百官，殿中百官拿起酒杯，“恭贺陛下，恭贺王后。”
　　子庚姬昭帝后二人共同饮酒，而后开席。
　　姬明坐下姬昭下首，正准备拿筷子吃菜，翰林过来宣旨，姬明走到殿中跪下，听翰林宣读圣旨，也就是加封他为承恩侯。
　　系统在他耳边嚼舌根，“一般没有后台没有功勋的皇帝就是加封承恩伯，你一来就是侯爷，这皇帝够意思的。”
　　姬明不动声色，“师旷在你不是不能说话吗？”
　　“他对你没有敌意，当然也就不会管我了。再说现在人多，他感知不了我的。”
　　“谢陛下。”
　　眼看翰林读完了，姬明大方领旨谢恩，众人也都说恭贺之语，但姬明感受到大殿中有几道并不友善的眼神向他看过来。
　　姬明四平八稳，看师旷朝自己走过来，默默地把席子分给他一半。
　　果然看见殿中有几人大惊失色，而后又掩饰表情。
　　姬明眯着眼笑了，调皮的虎牙忍不住漏了出来。
　　虽然没有看见，但师旷敏锐地觉得少年周围的气氛一边，他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姬明摇头，除了姐姐，现在就属师旷是自己的靠山了，他开心地笑，“你刚刚看见陛下那样子没？”
　　他指的是那没见过美人的呆样。
　　“你是说他忘记饮合卺酒的事吗？”
　　师旷大约也了解，能迎娶到心中日夜思念之人，他家陛下肯定是高兴得不得了。“他看见我阿姐那么漂亮，看呆了才忘记的。”
　　“王后想必容色倾城吧。”师旷摸了摸少年的头，也在心里想，王后都那么漂亮，那姬明也会很英俊潇洒。
　　姬明蹭了蹭他的手，宽大的手掌温暖干净，让他忍不住想多蹭蹭。
　　“你听过面若桃花，唇似丹霞，眼如横波吗？我阿姐比那种还漂亮。”
　　师旷想象不出来，他就只在梦里看见过人的脸，但那都是历代先祖，一脸褶子加白胡子，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从小就看不见。”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你肯定很英俊吧？”
　　姬明骄傲地挺胸，“那是。”他来之后，这容都第一美男就该让位了。
　　但他有些忧虑地看着师旷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抚那布条，“你没有寻过医者吗？”
　　师旷淡淡地回他，“没有。瞽者问卜，我师傅当时选我为国师，一部分原因就是我看不见。师傅也看不见，我们都习惯了。”
　　其实是最近几代的国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恰好巧合，他看透天命，早已放下，但是看见少年为他担忧，心里还是高兴，他遗憾地说，“就是看不见你。”
　　听见这话，姬明觉得自己的心砰砰跳个不停，他呆呆地回应，“你放心，我会医好你的。”
　　师旷失笑，“你还懂医术呢？”其实他也懂，小时候钻研过，但他明白，国师的责任降临到他身上时，他就看不见了，天生的瞽者，没必要去寻医问药。不懂事的时候委屈，被师傅抱在怀里哄，还哭得厉害，什么都看不见，走平地都会摔倒，师傅就牵着他的手，一点一滴地教他辨认，哪里有假山，哪里有小溪，哪里是水潭，这么多年，白塔的一砖一瓦、一书一笔他都摸清楚了。长大后，他就开始出游容都，因此走在大街上也很熟悉，百姓们看见他还会主动避让。
　　姬明听着心疼不已，他双手握住师旷，“以后我带你游历万里江山。”
　　两人之间离得极近，师旷感觉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坚定有力，他缓缓把头歪向姬明，“那我等你。”
　　温柔的回应还浮在耳旁，姬明却害羞地放开了手，耳朵泛红。师旷仿佛知道什么一样，轻笑一声，继续问他，“以后你也要上朝了。”
　　姬明一脸不情愿，看他，小声说，“我不想起那么早，可不可以不上朝？”
　　害怕早起？师旷默默记下，“天下有道则仕，自然是要上朝才行。”
　　“那我跟陛下请旨，以后我不上朝。我看你也不上朝啊……”
　　姬明悄悄地嘀咕，师旷耳力过人，怎会轻易放过他，“我位同副相，陛下特许有大事才上朝，平日自然呆在白塔闭关。”
　　“那我和你一起闭关！”姬明连忙说，怕他拒绝，立时就要起身，师旷拦住他，“要说也是明天，今天先吃席吧。”
　　姬明这才作罢，他不禁感叹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国家大事我说不上话，还是跟着你在白塔就行了。”他想说的是，子庚不用怀疑他们姐弟两的忠心，反正自己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现在抱着师旷这条大腿，坚决不去掺和朝堂之事，不然有些东西就变味了。
　　看少年一副信任自己的样子，师旷也心情愉悦，主动请缨：“明天我去跟陛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