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谈恋爱》顾我从左

5、和亲公主篇5

　　第二日，天朗气清，微风和畅，师旷沐浴焚香，进入白塔正殿。
　　侍者准备好了祭礼，蓍草、香案，就鱼贯而出，独留师旷在大殿里。他面容整肃，身形屹立，仿佛高山一样站在大殿中央，少顷，他面向北边，对着白塔先祖的排位演礼祭祀，三拜三跪三叩首，整个过程师旷始终保持尊敬、诚心的态度。先祖是有脾气的，如果不诚心，下面的环节就进行不下去了。
　　祭祀仪式结束后，师旷开始问卜，只见他用右手取出五十五根蓍草，交到左手，随后双手托起，面向先祖轻声说出自己的诉求，国师掌国之大事，先祖也会默认这是国师在为国家问卜，会给出答复。
　　师旷将蓍草放回案几上，开始起卦，所谓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师旷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卦象不一样。他用手摸了一下案上的蓍草，下艮上兑，群山好水，“亨通和顺，乃天地感万物化生的有利之卦，继而男娶女嫁，阴阳相合，大吉。”
　　先祖的提示与先前大不相同，一次一变，其中有大转机，不过好在是吉祥的卦象，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变化，在迎亲队伍出门前，他的卦象为“永事克讼，以下犯上，患至掇”，结合莘国的情况，应该是这位公主殿下想借有容国的东风挑起两国战事，让她弟弟渔翁得利，而后他们踏上和亲的路程，卦象显示“归妹”，然而公主只有一个弟弟，因此需要再卜，现在卦象突然大吉，师旷也有些拿不准，他沉吟了一下，走出大殿。
　　侍者鱼贯而入，不敢动蓍草，待司仪记录好，才将残局收拾好。
　　殿外已是日中，师旷写了字条，让白塔侍者带过去给礼部，里面是算好了的吉时，之前礼部还送了公主的生辰八字，不过他没有看，他向来认为姻缘天定，好与不好，成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难道世间怨偶一开始就能避免吗？
　　阳光暖暖的，师旷抬手碰了一下天灵盖，先祖好像还有一些话想跟他说，等他去房间里入梦，应该就知道先祖想说什么了。
　　“今日若有人来找，就说本座在闭关。”师旷冷冷地吩咐，侍者连忙称是。
　　师旷进入房间，换下祭祀所穿的繁复礼服，打了个哈欠，把眼睛上的布条扯下，布条下面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似乎眉目含情，可因为看不见，双眼没有焦点，显得有些无神。
　　二十多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这白塔是他的家，好像也成为了牢笼，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虽然漆黑得看不见，但是他天生官能敏锐，能闻见花香，能听见微小的声音，也比常人反应快很多。小时候经常摔倒，长大了就完全熟悉了。
　　后来前任国师去世，国师神力继承到了他的身上，他便可以在黑暗的世界里看见一团团光亮，那光亮就是活物，有时候小鸟落在窗前，他也能动手摸摸，感知那羽毛的温热。
　　大多数人的光亮是橘红色的，轮廓中带白雾，那就是人身上的善意。而子庚那样的，轮廓还要红一点，他是一国之君，身负紫薇气运。那天看见的姬明……他身上的白雾厚得都快把那红色遮住了，师旷第一次见这种景象，但到底没有当场表示疑惑，只是心里一直记着，先祖还没有告诉他，他需要去自己寻找答案。
　　这样想着，迷迷瞪瞪的，师旷就睡着了。梦中一切安稳，他来到一片白雾茫茫的仙山，看见山下水潭边有一位老者在钓鱼，这好像是第13任先祖。
　　师旷彬彬有礼地作揖，老者头也不抬，“坐吧。”
　　师旷安然坐下，望着鱼竿，突然鱼竿一抖动，老者竟然从水潭里甩出一尾锦鲤。
　　“天降异世之人，福临有容之国，尔善待之。”
　　师旷心下了然，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吹散了眼前的白雾，师旷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
　　房间温度下降，他感觉到应该是申时了，于是摇铃唤人。
　　“大人，外面……”侍者诚惶诚恐地行礼，不敢多说。
　　师旷心下一凛，“出什么事了？”
　　侍者答道：“姬明殿下来访，现在在大殿中等您。”
　　师旷闻言大惊，“他怎可进入白塔？”
　　侍者头越发低了，“我们也不知道，姬明殿下直接就进去了。”白塔大殿关乎国运，等闲人不能进，不是不准进，是根本就进不去，里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般人想进去就会被弹出来，小时候子庚可以进出，乃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君王，有时候先祖被他闹得烦了，也会把他弹出去。侍者可以进入，也是因为他们是先祖选择的“筮者”。这是这么多年来，大殿第一次有外人进入，难道……
　　师旷毕竟考虑得多，他倏尔起身，往大殿走去，国若易主，必定动荡，可是先祖却说福临有容，也就意味着，能进入白塔的姬明，是先祖所说的那个福星。
　　师旷心下宽慰许多，只要不是有动荡就行了。
　　师旷住的房间离大殿不远，几步路就到了，他到的时候，姬明在品茶，从师旷的视角看过去，姬明全身被白雾罩住，说明他常行善事，天降功德。
　　他微微点头，“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姬明却高兴得站起来，“你出关啦，国师？”
　　姬明还是觉得今天的国师很帅，尤其是这常服衬托出他宽肩蜂腰，风度翩翩。
　　“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都是莘国带来的特产，但是你的人说不能带进来，我就放在外面的马车上。”说话间不自觉带了撒娇的语气，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师旷一听，就明白了，他转身向侍者，“去将姬明殿下的东西拿进来。”
　　“白塔里的人不问世事，不懂礼仪，怠慢了殿下。”经过先祖的点拨和自己亲眼所见，师旷对姬明的想法已经彻底转变，现在看来交个朋友是很不错的。
　　姬明却很善解人意，“无妨无妨。国师，我听说礼部那边已经在准备择期亲迎的事情了，到时候你会去观礼吗？”
　　师旷请姬明坐下，才缓缓笑道，“一国之君大婚，我也是要到场祝祷的。”用国人的话来说，好不容易得了子庚这么一位风清气正、勤勉爱民的君主，他的婚礼全国都要重视起来，包括师旷也要去婚礼现场为他们祝祷。
　　姬明闻言更高兴了，“那我到时候就在旁边看你们。”
　　“婚礼之前陛下应该会加封你为承恩侯，那时你应该也会很忙。”
　　托子庚的福，他已经知道莘国变相驱逐姐弟二人之事，因此并不避讳朝堂之事。
　　“管他这个猴那个马的，姐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问过礼部的柳尚书了，他说到时候我的府邸就在宫城边上，进宫请安就方便很多。”有容国虽也有男女大防，但是没有莘国那么古旧封建，在这方面带着一种西北特有的粗犷与畅快，他还挺喜欢这里的文化氛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开心愉悦不似作假，果然如子庚说的那样很重视公主，师旷对他观感更好。
　　正说着，姬明带的谢礼到了，他走下堂去，就要把东西拆开，师旷感觉到那是一些薄薄的纸张，至于具体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姬明拿了几张纸出来给师旷看，“你看，这是一些关于容都的排水系统，还有度量衡的统一以及冬天烧炕的想法，下面是”
　　还未说完，师旷就嘴角轻扬，“我看不见。”
　　姬明怕他误会自己，急忙说，“我知道，所以我念给你听嘛。”
　　他把自己昨天逛街的时候发现的问题、想提出的建议都列在纸上，包括一路上见到有容国地形，可以开采的矿物，以及种植的粮食一条一条说了出来，师旷一开始还有些随意，后面就慢慢坐直了，认真听他的想法。
　　这些有一些是他仿照现代城市制度提出来的设想，补充了师旷开道兴廷的粗糙实践，大部分是系统给出的建议，他觉得师旷一定懂他的意思，所以在说的时候都没有怎么避讳。
　　两个人你来我往，讨论了一下午，师旷从一开始的旁听者，变成了热烈讨论的参与者。
　　“按照你的说法，慈幼院与敬老院建立在学堂周边，那么官府能否彻底放手呢？”
　　“当然不能，如果公益和教育事业私有化，将带来更大的隐患！”
　　师旷大概能明白“公益”“私有化”，虽然不说全然明白，但也能跟上他的思路。
　　“这些都是兴国利民的好方法，你为什么不向陛下上折子？”师旷温声问他，语气带上了自己平时都不知道的温柔与耐心。
　　姬明看向地面，摇摇头，“树大招风，我总要顾着我阿姐。”姬昭在内宫安然度日还好，自己的行为一旦受到非议，肯定会让她左右为难，所以自己先来师旷这里探探口风。想知道皇帝和朝中大臣对他们什么态度。
　　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股柔情，师旷感觉那一瞬间自己明白了怜爱这种情绪，他伸了伸手指，想摸摸少年的头，想着不合适，终于还是忍住了，“我朝素来开言兴邦，陛下天威难测，但也爱惜人才，以后你可以直接上奏折。”
　　姬明答应了，看着外面的天色，笑着向他告别，“今日明叨扰了，这些东西就放在国师这里吧，到时候国师直接呈给陛下，劳烦国师了。”
　　“殿下大义，唤我师旷即可。”
　　姬明笑容更大了，都交换名字，那离成为对象不远了！他轻咳一声，“那好吧，师旷，我先回去了。”
　　姬明脚还有点疼，师旷扶着他上马车，待人走远了才嘱咐侍者，“当视姬明殿下与陛下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