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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何运晨躺在獬组楼里,他被蒲熠星一掌劈晕,陷入昏睡,眉心都快要打结,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那时风雨盟还如日中天,他和师父师兄师姐们被风雨盟排挤,不得不投靠蒲汀鸥,他们作为天海阁的门客在天海阁寄居。9岁时,曹恩齐以风雨阁少主的身份救过他一命。曹月光确实是个好高手,却不适合做个好盟主,他被迫与左相甄京合作,导致风雨盟内部有不少左相的人为非作歹,他却监管无力,只有曹恩齐这个宝贝弟弟,是任谁都动不得的。
      “住手,你们欺负一个别家的孩子做什么,为什么不抓我?”曹恩齐背上有一支长弓,那弓快跟他一样高了。
      “少主!”风雨盟的人弯下腰行礼。
      小何运晨还没意识到自己从危险里逃生,愣愣地问:“你明明跟我差不多大,为什么要叫我孩子呢?——你背后好长的弓哇!”
      “哥哥说,挽长弓执杀器,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我现在已经能拉开它了。”曹恩齐笑着,“我生辰应该比你小的,但是他们欺负人,我早就看不惯了。”
      此时小何运晨的师兄师姐们就赶过来,一边跟甄相的走狗们低头道歉,一边拽着何运晨往天海阁走:“他可是盟主的幼弟,长兄如父,盟主可宠他了。幸好你这次遇上他救你。”
      “师兄师姐,我也想学武功。”小小的何运晨抬头,奶包子一样的双腮鼓鼓,“我学武功就可以保护你们啦。”
      何运晨总是在想,他是不是学武功学晚了,才师兄师姐和玩伴一个都没保护住。
      那天,大人们喝了一场酒,地上满是被砸碎了的碟子,铿锵的声音说着一个主旨。
      “风雨将停,曹贼必死!”
      风雨停没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师门作为寄宿在天海阁的门客们之一,除他外,全军覆没。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他心里的少年英雄曹恩齐也姓曹啊,一笔难道能写出两个曹字吗?
      从此,他不敢看长弓。
      曹月光失踪以来他一直在找,只是想杀了他报仇。
      而此刻,在被魇住的何运晨窗外,背着长弓的身影立在隔壁的房檐上往屋里看,那是摆脱了周峻纬控制的曹恩齐。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摸了何运晨的脸颊一下。何运晨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如果他能进去,给何运晨点上一把安神香就好了。
      哥哥没死,但是就像哥哥自己说的一样,如果有人发现哥哥没死,那他就不得不死了。
      思绪纷乱,不甘痛苦不舍汇成一股子恨意。
      为什么他姓曹呢?
      为什么他哥被甄左相控制下毒呢?
      为什么他哥失控后偏偏屠了何运晨师门呢?
      勾月无言照江岸,没人能在这样的夜里找到答案。
      再者说了,世间多少阴差阳错,爱恨情缘,本就是没有答案的。

      周峻纬天一亮就前往左相甄京府上拜访,他提着一篮子瓜果。
      “义父,这是儿子淘到江南那边新上的时令,还有塞北的蜜瓜。”周峻纬恭敬地弯着腰站在甄京身边,甄京的书案上摆着一张画,是山水蓑笠翁。
      “曹月光我不是早让你处理好了,别留后患吗?曹恩齐是怎么知道的?”他把小狼毫放下,用丝质的帕子擦擦手,接过周峻纬给他切好的一片蜜瓜。
      “围剿曹月光的时候,儿子还小,是安烈做的,我不知道。但曹恩齐的消息说是从贾假那里知道的。”周峻纬刻意停了停,“义父,贾假不老实。”
      甄京斜睨了周峻纬一眼,突然板着脸开口:“你这竖子,真当我不知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放任贾假给曹恩齐传信,差点酿出大祸,不就是想告诉我贾假不可信了,你要取他代之。”
      周峻纬一撩外裳,咣当一下跪下来:“义父,儿子是有意放贾假出破绽,但他若非狼子野心怎会让儿子一引便露出马脚。贾假那厮不堪重用,儿子委实不服。”
      “我是想让你往兵部做个侍郎,刑部那边还是要个心狠手辣的老人做。你有能力又年轻,带着兵吃点苦,帮义父在边关看两年生意,回来升兵部尚书或者是直接做个大将军,不比看着那帮犯人强吗?”甄京起身扶周峻纬起来,“峻纬啊,你太年轻,年轻人都容易心急,但是义父教过你,动心忍性,行拂乱其所为,才成大丈夫。”
      “峻纬,这次义父颇为失望,你对义父有所欺瞒是不是?”甄京捏起他的下巴逼周峻纬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里满是对周峻纬的怀疑和不满,就在这样的眼神中,周峻纬心一寸一寸凉了下来,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不安分的一颗心快要从喉口跃出。
      不知过了多久,甄京突然笑道:“刚刚没吓着你吧孩子。”
      他转脸就冲着外面喊:“甄真,带周堂主去领罚。”
      “周堂主,轻松啊,30鞭子长长记性而已。”戴宦官高帽,脸敷粉如水鬼的甄真来到周峻纬身边,他似乎刚吃过什么,嘴唇红得要滴血,像索命的无常鬼。
      周峻纬深吸一口气,大拜道:“儿子谢义父教诲。”随后就随着男鬼走了。
      内室屏风后,安小姐被小静扶着踱步进入了书房,她拿起一片蜜瓜,安静地吃完才开口:“义父,哥哥做得确实不对,但贾假做的便对吗?”
      “不对,所以我会把咱们的人里所有亏空和贿赂都放到他头上,然后把他推出去给圣上定罪。不过需要他先为我耗尽自己的价值。”甄京招呼道,“来小安,看看画儿。”
      “山高鸟静,愿者上钩。义父,您在钓什么鱼呢?”安小姐探头看画,很想动手摸摸笔触,刚要不顾小姐身份往前襟上擦手上的蜜瓜汁水,就被小静拦下了。
      “小姐,用帕子擦。”侍女压低声音,她似乎很怕甄京,不敢像自家小姐在左相面前那样放肆。
      甄京看着不太修边幅的安小姐和在一边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侍女,终于是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真心的笑:“我在钓一位龙子,替太后娘娘钓。——当然,这事儿就不是你们两个小女娘能了解的了。”
      吃完了瓜,安小姐和小静往左相府外踱步,乘马车回钦原堂,安小姐百无聊赖地掀开马车帘幕,往街上看去,就见郭文韬孤身一人,往钦原堂名下的醉仙酒楼去,而街边的醉仙酒楼二层雅座临街开窗,那刑部尚书贾假正伸长脖子看着谁。
      安小姐啧了一声,摇摇头。
      “小姐,看见什么了?”小静给她把帘幕放下,轻声问。
      “一条仗人势的恶犬,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做成狗肉火锅了;一只明明受尽宠爱的鹰,却很想自己飞,体会折翼之苦。”安小姐闭上了眼,“小静啊,我也不过是家破人亡被人把项圈牵在手里的玩物罢了,嫁娶也好死生也罢,均不由我。”
      “小姐,又想这些有的没的——话说自打您装病回绝了甄大人上次介绍的郎婿,大人就没再往钦原堂给您送人,这不是想让您……”小静话还没说完,先觉出了不对,“大人早想让您给贾大人做续弦,咱们不嫁!”
      “这‘不’意为拒绝,一字千金,需要有底气方能吐出,你我身在人屋檐下,不配说不,说了也是没人听的,只能逼着他们嫌弃我。”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醉仙楼二层。
      贾假给郭文韬倒了一杯酒,小圆桌上,摆着几道颇为寒酸的下酒菜。
      “郭组长,吃啊,你看这道,叫凤凰台上凤凰游。”男人不怀好意地指着一道羽毛都没拔干净的烤鸡,又指着一道鱼和鸡的冷盘双拼道,“那道叫鲲鹏万里。”
      “凤凰,鲲鹏?”郭文韬喝完了杯里的酒,“雉鸡开会罢了。”
      “凤凰不就是羽毛光鲜点的雉鸡吗?但谁敢说他们一样啊。你呢,你甘愿做一辈子雉鸡吗?”贾假轻轻笑,“你为天海阁什么苦活累活都揽,可谁念你的好啊,不知道哪里来的外乡人,一来就抢了副阁主的位置,还不着急?”
      “阁主自有安排。”郭文韬吃了一口青菜,缓缓道,“贾尚书今日难不成是专门来开解我的?”
      “周峻纬的钦原堂做了南方生意,以私炮房为依托,火药作坊原料在南郊,而南方也有往北方走的秘药,都在零陵镇,郭组长若想查便去带人查好了。”贾假说道,“我看不惯周峻纬那厮在左相身边掐尖耍滑,你也不想屈居蒲熠星之下,咱们是天生一对,就该合作啊。”
      郭文韬不置可否,饮尽杯中酒,扬长而去。

      京畿古北镇,周峻纬拖着满身伤痕来到齐思钧进京前打工的药铺。
      “最好的金疮药来一瓶。”周峻纬把碎银按在柜台上。
      药铺老板是个山羊胡倒吊三角眼的老头,脖子长腿短,两撇小胡子,活像个黄鼠狼成精。
      只见他摇着两根枯瘦的手指,往后院指去,然后颤颤巍巍地说:“有人等你呢。”
      周峻纬一撩帘幕,就看见石凳上坐着个月白的影子,看起来身形飘逸,快乘风而去,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便宜的病弱大哥蒲熠星。
      他捞了另一个石凳坐,却扯到了伤口,不免神色一滞。
      “知道疼,下次就该多注意。”蒲熠星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大家都能过安稳日子,受点小伤,家常便饭,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周峻纬饮下茶汤,“贾假引你阁里人查我,想用你们扳倒我,我呢,不能看起来太不着急了,不然更容易被甄京怀疑,你我有勾结,我背叛了他。”
      “但你太着急了,他又要怀疑你。”蒲熠星道。
      “就算防着我,他也防不住安二,我反而分散他注意力了。”周峻纬笑,用食指往天上指,“无论如何,上头都还有耳目。”
      “你们都惯有七窍玲珑心,就我一个又病又傻的,徒有虚名。”蒲熠星苦笑道,“你我江湖人,一入庙堂,身如系舟,伴虎而行,自己要多加小心。”
      “你我?江湖人?”周峻纬不知想起什么来,朗声笑,“你是江湖人,我可不是。”
      “管你是不是,好自为之吧,周峻纬。”蒲熠星站起来,轻咳了两声。
      “哎,我突然想起来,齐思钧是不是最开始就在你这个药铺打工来着?所以你……”周峻纬也站起来,突然发现了盲点。
      蒲熠星回头睨他一眼,像刚刚睡醒眼还没完全睁开的狮王:“不然呢,我真的会一上来就给不知底细的外人副阁主的位置吗?他漂泊京畿,躲避仇人追杀,我给他一个容身处,自然也要查查他底细,借他这个高位局外人的手破局。”
      “我警告你,别让他卷进来,别让他受伤,不然我……我就跟上头的两位说我不干了。”周峻纬半天没想出什么狠话,只有撂挑子这一条路。
      “他比你想得复杂,别自作多情,小周弟弟。”蒲熠星挑衅道。
      “同样的话,回赠给你和郭文韬,阿蒲哥哥。”周峻纬假意做了个干呕的动作,转身离开了,不忘道,“金疮药钱我不给了,江湖之颠这个位置,没我,你坐不稳,是你欠我的。”
      蒲熠星抄小路回天海阁中,鸢组的人将郭文韬的踪迹呈上,气得他眉毛都要打结了。
      私会朝廷命官,没有跟他打招呼就要和甄京的手下合作,郭文韬怕是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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