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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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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日的花魁筹备期,李妈妈的造势如火如荼,谢鹤眠也半点不得闲。
日日被催着练舞,那股子急切劲儿,竟比她这个正主更盼着十日后的盛会,一心要教她练出一舞倾城的模样,不仅要名动上雍城,更要艳压整个大晟。
谢鹤眠只觉身心俱疲,若非心底还揣着穿华裳、舞惊鸿的期待,怕是早就让十三寻机带她脱身了。
谁能料到,当花魁竟这般磨人?她原以为,不过是日日身着艳色罗裙,舞着曼妙舞姿便足矣,哪想得到背后是这般没日没夜的苦功。
又一日练舞至暮色沉沉,谢鹤眠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缓步回了汀兰院。
鬓边的珠钗微松,额角还沾着薄汗,连平日里明艳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倦意。
屋内,秦翊正低头细细整理着案上的笔墨纸砚,听见脚步声,抬眼的瞬间,眼底便漾开细碎的光,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声音轻软又带着关切:“眠儿姑娘,可是累着了?”
他指尖轻抵着她的手臂,能触到她肌肤下淡淡的疲惫,又轻声道:“今日我跟翠屏姑姑学了几手按摩的法子,说是能解筋骨疲乏,姑娘可要试试?”
“按摩?”
这两个字落进耳里,身心俱疲的谢鹤眠瞬间眼前一亮,连日的倦意似都散了几分,忙不迭地抓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眉眼也重新染上鲜活的娇俏:“快快快!快给我按!今日练舞练得腰都快断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可累死我了!”
秦翊被她攥得手腕微麻,却半点不敢怠慢,忙扶着她走到软榻边,小心扶着她坐下,又取了锦垫垫在她腰后,动作轻缓又妥帖,生怕稍重些便累着她。
他早备了温好的蜜水,先端到她手边:“姑娘先喝口蜜水润润喉,练舞半日,定是渴了。”
谢鹤眠接过玉盏,仰头饮了大半,清甜的蜜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倦意稍解,便懒洋洋歪在软榻上,将一双纤长的腿搭在榻边的矮凳上,裙摆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带着练舞后淡淡的红。
“快些,胳膊腿都酸得抬不起来了。”她娇声催促,眼尾因倦意微微泛红,平日里明艳的眉眼添了几分软意,倒少了几分往日的娇贵倨傲。
秦翊应了声“是”,敛眉垂目走到她身侧,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试探着用了几分力。
他从翠屏姑姑那学来的法子,原是伺候人的粗浅按摩,却因记挂着她,反复琢磨了许久,指尖捏揉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能揉开肌肉里的酸胀,又不会弄疼她。
他的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凉,却骨节分明,按在肩头酸胀处时,谢鹤眠舒服得轻哼一声,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整个人都松垮下来,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就是这儿,再重点儿。”她支着下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
秦翊依言加重了力道,指尖顺着肩颈的线条慢慢揉按,从肩头到小臂,再到手腕,一寸寸揉开僵硬的肌肉。
他的动作极轻,极认真,垂着的眼眸里映着她放松的模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她。
他瞧着她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沾着淡淡的薄汗,贴在莹白的耳后,心头微颤,指尖下意识顿了顿,又迅速回神,更专注地按着揉着。
谢鹤眠被按得通体舒畅,倦意阵阵涌来,眼皮渐渐发沉,连平日里时刻留意的仪态都顾不上了,头微微歪着,竟有了几分睡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感受到他动作里的小心与妥帖,那是从未有人给过她的细致。
宫里的宫人伺候得周全,却总带着几分敬畏的疏离,唯有眼前这少年,目光纯粹,动作里的关切真切得藏不住,像春日里的暖阳,轻轻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余光瞥见他额角渗出的细碎薄汗,想来是按得认真,累着了。
这少年自做了她的书童,事事都想得周全,晨起磨墨铺纸,午后替她整理练舞的衣衫,晚间她练舞归来,又早早备好了温茶点心,样样都做得妥帖,半点不用她操心。
她原是一时兴起留了他,竟没想到,会得这般贴心的伺候。
“你倒学得快,比翠屏姑姑按得还舒服。”谢鹤眠闭着眼,声音含糊,带着几分睡意的夸赞。
秦翊闻言,指尖微顿,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只低声应道:“姑娘喜欢便好,我日日练,定能按得更舒服。”
他心里欢喜,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顺着她的腰侧慢慢揉按,避开了腰间的软肉,只揉着腰背的酸胀处。
揉完了上半身,他又蹲下身,替她按揉双腿。
练舞最累的原是腿脚,她的小腿线条纤细,却因日日练舞,肌肉微微紧绷,脚踝处还带着练舞时不慎磕碰的淡青。
秦翊瞧见那抹淡青,指尖轻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揉按的力道放得更轻,小心翼翼避开那处,只在周围轻轻揉捏。
“脚踝怎么了?”谢鹤眠被他揉得舒服,昏昏欲睡间,察觉他避开了脚踝,随口问道。
“瞧着有块淡青,怕是姑娘练舞时磕碰着了,我轻些按,别弄疼了姑娘。”秦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谢鹤眠愣了愣,才想起今日练旋舞时,不慎磕在了舞姬的腰鼓上,当时只顾着练舞,竟没放在心上,倒是被他瞧着了。
她睁开眼,垂眸看向蹲在身侧的少年,他正低着头,认真地替她揉着小腿,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竟让这粗布青衫的少年,添了几分温润的模样。
心底莫名一动,谢鹤眠竟一时忘了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她素来被人捧着宠着,见惯了旁人的讨好与敬畏,却从未见过有人这般,不求任何回报,只是默默记挂着她的点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一点细微的磕碰都放在心上。
秦翊揉完最后一下,轻轻替她理好裙摆,将脚踝掩住,才慢慢站起身,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却依旧垂着目,恭敬道:“姑娘,按完了,您若是累,便歇会儿,我去给您备晚膳,翠屏姑姑说今日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糖糕。”
谢鹤眠回过神,敛了眼底的异样,又恢复了往日的娇贵模样,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倨傲,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也歇会儿吧,按了这半日,定是累了。”
秦翊闻言,眼底倏地亮了亮,像被赏赐了珍宝的孩子,连忙应声:“不累,能伺候姑娘,是我的福气。”
他说着,便转身要走,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几分,唇角的笑意藏不住,悄悄扬着。
谢鹤眠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指尖轻轻碰了碰方才被他按揉过的肩头,还留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心头暖融融的。
她歪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眼尾弯了弯,竟觉得这练舞的苦累,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不多时,秦翊便端着晚膳进来,四碟精致的小菜,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还有一碟软糯的桂花糖糕,摆了满满一桌。
他替她盛了饭,又将糖糕递到她手边,像个随时待命的小侍从,垂着目站在一旁,却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她夹一口菜,他便及时替她添上茶水,动作妥帖又自然。
谢鹤眠吃着甜糯的糖糕,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抬眼瞧着一旁恭敬立着的少年,忽然道:“以后不用总垂着目,我又不吃人。”
秦翊一怔,抬眼对上她明艳的眼眸,慌忙又要垂下去,却被她一眼瞪住:“让你抬着就抬着。”
他只好硬着头皮抬着眼,目光却不敢与她直视,只落在她身侧的锦垫上,耳尖微微泛红,心底却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窗外暮色渐浓,屋内烛火摇曳,映着软榻边娇贵的少女,与身侧恭敬却温柔的少年,一室暖光,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