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雪花勇闯天涯

2、02 高级货是同

　　老屋的院子保留着以前的样貌，里屋有四间房，都是用蓝色的砖和土坯盖起来。外面院子里种上了槐树，树越长越大，最后长得过于放肆，竟蔓延到了隔壁陆老爷子的家里。

　　杨泽从小一直都和叔叔婶婶住一起。小时候邻居看他可伶都喊着去家里吃饭，因此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直到上了高中，人大了也好面子，领居再叫他去吃饭，杨泽是打死也不肯去了。

　　他刚进大门，就见杨霖正倚靠在墙壁上，杨霖勾唇笑了笑，往墙上一按掐灭烟屁股，道：“两个臭小子又去凑热闹了。快去洗手上桌吃饭。”

　　“他们处于爱玩的年纪，正常。”
　　杨泽说着自然地拉走两个孩子，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手。

　　唐娟端着菜上桌，杨泽看着她，略拘谨地帮忙呈饭。
　　唐娟一边往他儿子碗里夹着肉，一边熟络地朝杨泽笑道：“小杨，多吃点肉，你最近在学校里瘦了好多。”

　　“嗯，好。”杨泽一边应着一边夹菜。

　　半碗饭下肚，他婶婶小声嘀咕起来：“听说隔壁陆老爷子的外孙回来了。也真是奇怪，自己女婿叫着去享福也不愿意去，就宁愿一个人在这破地方呆着等死。”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也是，自己女儿都没了，去了也是看人下菜。”

　　杨泽闻言愣了愣，看着碗里的菜默不做声。

　　“老娘们家家的，别一天到晚乱嚼舌根，”他叔叔说，“该吃饭就吃饭。”

　　“还不能说了呢！”她说着，眼底瞧见杨泽在一边呆住，又道：“小杨吃饭啊，愣着干啥，该吃饭就吃饭。”

　　杨泽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

　　杨霖皱了皱眉，看着碗里还剩的半碗饭，起身拍拍屁股就出门。他两鬓泛些白，在这秋天的夜里显得越发冷清。

　　今晚杨泽没什么胃口，迅速吃过饭，洗了澡后回屋里写作业。

　　屋里设施陈旧，但是干净整洁。里面的家具都是木制品，中式木床，木制小衣柜，长方形桌子还有凳子。

　　雕花的木窗往外半开着，能瞧见槐树的残影，杨泽写完了作业顺手放下耳机。他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有点生锈了的四方铁盒。

　　潮湿的天气让盒子里的纸币泛着些许陈旧，他拿出一捆一捆用皮筋扎着的钱，有5元的，有10元的，还有面值较大的50元的。整整齐齐的，杨泽算过加上微信里的有2万元。

　　他再次把盒子放回抽屉里，锁上后便开始抽出纸写检讨书。三千字不多不少的写完已临近深夜2点，他就着困意关灯，爬上床睡觉。

　　次日，杨泽迟到了。
　　他睁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只消一眼，便迅速地从床上蹬起来洗脸刷牙，急匆匆地赶到教室时，已经过去了一节课。

　　高三的课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一教室的学生比上课时还要累，软趴趴地头枕在桌子上睡觉。

　　杨泽脚刚踏进教室后门，一眼就看到了有人趴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露出半个寸头的脑袋，一动不动。

　　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几步，抬头往上看到“高三（2）班”的门牌号，确认自己没走错，这才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

　　白T，黑裤。
　　肩膀微微弓起，一只手枕着额头，另一只手把半个脑袋拢住，半点缝隙都没留，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杨泽的位置是最后一排，最里面靠窗的角落里，身后就是落地空调。

　　他经过“新同桌”身边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肩膀。

　　白T把陆擎的身材完全描绘出来，肩宽窄腰，下摆往下倾斜。因为睡觉的姿势，背部的线条有点紧绷。宽松的裤子整齐下垂，显得更加修长。

　　坐下后，杨泽有点莫名的恼火。

　　原本两张桌子里都装了自己的书，各种练习册，现在都整齐的放回最里面的桌子上了。更可恨的是对方还把桌子挪开了一段距离。

　　杨泽的不舒服来源于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原本就贴在一起的两张桌子突然被拉开了，很不适应感。就莫名的不舒服，明明就贴在一起的，被生生分开了！
　　还有就是让外人看起来他和这位同桌关系很不好，已经到了厌恶到不想一起坐的地步。

　　他其实并不关心这些，就是有膈应，有膈应就会烦躁，烦躁就会恼火，然后就会没完没了。

　　“你来了。”陈浩转过身，样子有点高兴，他朝陆擎扬了扬下巴，“呢，你新同桌，陆擎。”

　　杨泽愣了愣，看着半个脑袋，像是想通了一般，低低“嗯”了一声。

　　陈浩凑近了，低声道：“你是没看见他上节课做自我介绍时被全班女生围观的样子。”说着摇头啧啧了两声。

　　“说说看。”杨泽一边整理书一边懒散地说。

　　“他往讲台上一站，报了个名字就自己下来找位置了，跟回自己家一样轻松。”陈浩见他眼皮都没抬，又说，“老班当场都愣了一下，女生的视线都跟着他找到位置坐下后才回过神听课。”

　　“这样。”杨泽淡淡道，“人就在我们傍边，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嚣张了，不考虑尊重一下他吗？”

　　“他没那么快醒，看样子还得睡一节课。”陈浩继续说，“再说我这是夸他长得帅呢，你看——现在都有女生往这边瞄。”

　　杨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几个女生匆忙别过了头，还有红着脸的！

　　“行啊浩子，这下你可以发挥社牛的本事了，尽快和新同学打成一片，”杨泽笑道，“别怠慢了你这个名号。”

　　“你丫的，哪里有这么夸张，这都是别人乱传的。”陈浩皱了皱眉，继续说，“帅是帅，但是就这高冷样，怕是不好亲近啊！”

　　这还用你说，我早知道了，杨泽心想。

　　正说着话，上课铃响了，铁三角的另一个成员孟琢也回来了。
　　他们三个人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坐在后面的位置上，关系也越来越好。所以有了铁三角的出现。

　　“泽哥，老班叫你这节课下课去一躺办公室。”孟琢看了一眼趴着的陆擎，蹙眉说：“叫上你新同桌一起去。”

　　杨泽看着孟琢坐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后半句，他还想说人就在身后怎么不自己叫，但张了张嘴后又作罢了。

　　他听了一节的课，也看着陆擎睡了一节课，一动不动的，杨泽想着对方手得废。

　　他把书合上后拍了拍陆擎的肩膀，“嘿，醒醒，老师找你。”

　　陆擎睡得沉，一动不动。他梦见自己正在一艘小船上，大浪拍过来，身体突然摇摇晃晃的，难受的皱了皱眉头。

　　看着睡得死气沉沉的陆擎，杨泽无奈摆摆手，自己去了办公室。

　　杨泽敲门进去走到班主任面前的时候，老周才正经的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注视着他。

　　偌大的办公室里摆了几张桌子，3楼的班主任都集中在这里办公。杨泽进来后，他们忙着自己的事几乎没抬眼。

　　“咳咳，”老周轻咳了两声，轻声说：“小泽来了，昨天下午去干嘛了？”

　　杨泽微微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说：“不在学校里，有事外出了。”

　　他知道瞒不了老周，还不如实话实说。

　　“是不是翻墙出去的？”老周依旧盯着他，语气加重了不少。

　　“……是。”
　　杨泽从嘴里蹦出来的字有点响亮，老周在一旁皱了皱眉。

　　“高三了，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啊，”老周突然提高了音量，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这事学校领导和我说了，一定要从重处理，绝不能姑息，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遵循学校的安排。”杨泽不咸不谈地说。

　　傍边的女老师头都没抬，笑着说：“师哥，杨泽是你们班的顶梁柱，你舍得吗？”

　　另一个老师看了一眼，无声笑了笑。

　　“怎么舍不得？犯了错误就得罚。”老周杨声，恨铁不成钢般，“去下面操场跑个20圈，然后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交上来。”

　　女老师不再作声了。

　　杨泽闻言抬起头，只见老周手搁在桌面上比着两个胖手指，像两个兔子的耳朵，蹙眉疯狂地给他使眼色。

　　杨泽抿着嘴唇，差点没憋住，只听老周沉声道：“去吧，等下跑完赶回来上课。”

　　杨泽闻言转身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擎推门进来了，对方路过他的身边带起一丝凉风。额头上印着几道红印子，眼睫毛上带着水珠，想来是刚洗过脸。

　　他没仔细看，出门后转身去了另一栋教学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根雪糕打开后，晃了两圈操场又回教室了。

　　学生操场一圈4百米，20圈八公里，杨泽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已经开始在心里感谢老周的不杀之恩了。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周六有半个钟的时间休息，杨泽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几个男生在后面聊天吹空调。

　　他的位置被占了，刚好看到陆擎的位置没人，很自觉地坐下。以前这都是他的地盘，想坐哪坐哪，习惯了。

　　其他人倒是很有眼力见，没熟之前，压根不敢去坐那个位置。

　　“回来了，老班有没有用他满满当当的父爱感化你。”浩子靠过来，嘴角笑意分明。他额前的中分一晃一晃的，晃得杨泽有好几次都想拿剪刀帮他剪了。

　　“没。”杨泽突然想起兔子耳朵，笑了笑：“虚张声势，他这是给我兜着呢。”

　　孟琢闻言来了兴致，转过头，微叹气，说：“你不是被活阎罗抓的吗？他可不好说。老班帮你抗着压力太大了，你平时还是要悠着点，时刻记得感恩吧！”

　　杨泽若有所思，视线久久聚焦不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你干嘛坐这？”

　　愤怒又带着压抑的声音传进了杨泽的耳朵里，差点没吓他一跳。他瞬间往右一转头，看到了陆擎正满脸愤怒的瞪着他。

　　后面几排的学生匆匆往这边望，有疑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只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的。

　　“怎么了？”杨泽五脸懵逼，自己明明又没干嘛，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吼。

　　刚才那几个在吹空调的早跑了，只见陈浩和孟琢一同转过身看着这两人，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如果陆擎打杨泽，他们会第一个冲上去，陆擎体格看起来挺强，但是他们三个人不信打不过！

　　“起开，别坐我位置上。”陆擎拧着眉头，冷声说。

　　就坐了一下位置，杨泽不懂陆擎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的，他最后呼了一口气，挪着屁股回自己位置上。

　　陈浩两人看到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杨泽烦躁着望着窗外，窗外左下角可以看到球场和操场，现在还有人在外面打球。

　　他再次将视线收回来时，只见陆擎正拿着几张抽纸来回的擦拭桌面。擦完后又抽了几张，弯下腰擦凳子。T恤的圆领适时地往下掉，只露出一小半漂亮的胸部，还有两个微红的小点点。

　　杨泽只消一眼，然后迅速回过神，从桌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了。

　　陆擎扔了垃圾回来，坐下后，说：“没有我的允许，以后别碰我的东西，包括书，桌子和椅子。”

　　有洁癖也不能吼人啊，要不是看对方好看点，杨泽八成得给他吼回去。他不屑地说，“行，知道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碰你的东西。”
　　你想让我动，我还想远离点呢，杨泽越想越气。他刚才被吼就已经很没面子了，现在听陆擎这么说简直被气得够呛，胸口堵得慌，也不想其他的了。

　　这事之后杨泽没主动和陆擎说过一句话，每次往他身后走的时候都小心地避开，不想理这尊让自己不开心的大佛。

　　不过也还好，陆擎这几天一来就趴桌上睡觉，两人很少碰面，也就没机会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