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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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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马车里，不甚自在地看着店主。
我假扮成神员的女儿——也就是店主的侄女一路前行。
路上倒是碰上了几批小贼，我很无聊地打发了。
让我不自在的，是店主和神员嘘寒问暖的态度……简直就像是真把我当成女儿了……
我只是一个叛神者呀……
即使对我有所愧疚，但……
“幽儿，你觉得这个花色怎样？”店主是开衣裳店的，对做衣服自然是很有一套，跟他在一起，我这些日子都学会了不少的做衣技巧……
“还好吧……”
店主的目光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用这种花色给你做件外套怎样？正好配前两天做的那条裙子！”店主兴高采烈、欢欣鼓舞……
“不……不用了！”
我差点没吓死……
看着旁边小山状的衣裳堆，我叹息更浓……
我有可能带这么多东西上路吗？
怀疑中……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做的衣裳吗？”店主垮下肩，垂头丧气。
知道他是在作戏，但还是叹息：“随便你吧……”
“好……那再用这种布料做件……”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饶了我吧……
我推开马车上的小门，坐到神员的旁边去。
“怎么？又在讨论做衣裳的事啦？”神员稳重地微笑。
果然大哥跟小弟就是不一样……
我沉重地点头，眺望远方。
“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太多了！我送你们到宁城之后我就要走的！这堆衣裳……真的很浪费……”
“你办完事可以回来的呀！我们会等你的，我的女儿！”
“回来？”我一愣。
回来得了吗？
“是的！你一定会回来的，不是吗？”
我微笑：“是啊……我会回来的……”
不管怎样，我会回来照顾这两个待我如亲女般的亲人的……
虽然，机会渺茫，但……
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会毁了神、毁了神殿，然后回来！
神员呵呵直笑：“那就快点赶路吧，女儿！”
“是的，父亲！”我莞尔，挥动魔法杖给马车加持了‘加速’和‘飞腾’。
马车，在道路上奔驰。
我，已经找到了家的方向……
到了宁城，我们张罗下住处，平静地生活下来，店主甚至还吵闹着要为我找一位丈夫，我淡然地拒绝了。
宁静的夜晚，我独自坐在后院里，对月饮茶。
这曾经是他最喜爱的事情，如今我来替他做吧……
“在想什么？”神员从屋里走了出来，“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你呢？”
“我看见你了，所以……”神员打了个大呵欠。
“去睡吧……我还要再坐会儿！”
“不了，我陪你坐会儿吧！你……”神员的表情里有着为难。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为什么会恨神殿呢？”
“恨神殿？你怎么会认为我恨着神殿？”
“看出来的……你不知道你平日里谈起神殿时那眼中的光芒……是……因为你爸爸吗？那么……你应该也恨着天下所有的人吧……”
“不……”我淡然地摇头，“或者说……不全是吧……”
“哦？”
“是因为他……”
“他？”
“神殿……杀了他……”
情绪骤然低落……
“他……是你的……”
“是我丈夫……”
“……丈夫？！”
“是的……丈夫……”
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陷入自己的回忆里。
神员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只是第二天店主没再提为我找丈夫的事了……
再隔了一天，我在晚餐提出了要离开的主意。
店主听了后沉默了，然后放下碗一声不吭地回房了。
神员镇定地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我浅笑着点头：“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明天我出去买菜，为你们做顿吃的，当是饯行吧……”
“饯行？”神员愣了一下，笑了。
我跟着笑了。
好象有点本末倒置了……
一大清早，我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女人起床去买菜了。
漫步在菜市里，我悠闲的样子倒有些惹眼了。
宁城里不该有悠闲的……
我微微叹息，加快了速度。
还是快点回去吧……
“楚幽……”小声的叫唤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愣。
这声音……很是熟悉……
我转身：“啊……是你？！”
是风扬……
风扬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农夫……不过他身边的火豹却很是惹眼……是悟儿！
风扬淡笑：“一起吧？”
我回以浅笑：“好……”
接着，我们一起在菜市里闲逛。
惹眼就惹眼吧……
带着风扬回去，就看见店主坐在门口。
“你怎么坐在这儿？快进去吧！”
店主无辜地看着我，又看向风扬，然后咧开嘴笑了。
我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店主转身兴奋地大叫着奔了进去：“大哥……幽儿带男人回来啦……”
风扬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我尴尬地呵呵直笑，没敢说话。
丢脸啊……
神员被店主拉了出来，冲到我面前。
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敢跑这么快……
真是……
“先进来吧……”神员招呼着风扬进门。
幸好……还有正常一点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啊？什么时候来下聘啊……”神员热情地拉着风扬问个不停。
我顿时僵住。
收回我前边的想法……
他们俩兄弟没一个正常！
午餐过后，我坐在后院里悠闲地喝茶，留下可怜的风扬独自去应付那两个疯老头。
“你在这儿啊……”风扬悄然站到我身后。
很熟悉的能量波动，所以不回头也能认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们肯放过你？”
“我把悟儿留下了……”
“悟儿？他们……”
想象着两个老头和一只火豹大眼瞪小眼的情景，我轻笑出声。
“你在这里……很快乐……”
“是呀……”
数月的悠闲，远离了仇恨与责任，有一种轻松感，但同时……也很失落……
如果他在……就好了……
“你……”
“我怎么？”
“……”
沉默。
风扬径自在我对面坐下。
我微笑着看着他。
“他们说……你明天就要走？！”
我低头倒茶：“是啊……”
“可是……这样你不是很幸福快乐吗？为什么呢？”
“幸福的定义……不只是快乐……”
“那……”
“我的幸福，已经被神殿毁了！”
“……”
沉静。
我知道我伤了他，但……
我不想耽误他……
我的心只属于辰……
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那么……那天……你又为什么自己独自离开?”
“因为我不想带你走！”
始终没有抬头，怕看到他受伤的眼神。
我会心软……
“为什么？”风扬激动起来。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我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平静。
寂静。
“我……我不在乎啊……”风扬有些哽咽。
“可是我在乎……”
“……我知道了……我会留下来的……替你照顾他们……”
“谢谢！”我抬头，撞进他深沉的眼睛，然后慌乱地扭头避开。
风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你至少要带上悟儿！这是我的条件！”
“那……”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不忍拒绝，“好吧……”
沉默。
微风轻轻地吹拂着，一切……还很平静……
第二天凝晨，我便带上悟儿偷偷地出门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想分离，因为分别的痛苦……我不想再尝试……
与辰长久的分别，换来的，却是他永远的离去……
我带上路的行李里只有几件店主准备的换洗衣裳以及他赠的……魔法杖……
说是魔法杖又不是魔法杖，而且我还发现它可以收缩成一个银白色带宝石的钗，正好可以用来固定我的长发……
我一路故意沿着城市前行，每到一处，总是特地针对神殿的某些行为做了一些帮助他人的小事……算不上什么大行为，但我发现我到神殿总部的路途越来越顺遂……
人心之所向，这是他教我的！
既然天下人的信仰——神毁了我小小世界里的信仰，那我为什么不能在毁了神的同时毁了天下人的信仰？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报复吧……
或者说……我在完成对爸爸的承诺……
慢慢的，我花了近半年的时间前进到神殿总部附近的森林里。
再前进，便不会再有任何可以帮助我的人了……一切都要靠我自己……
我停在森林的边缘，扎营休息。
他的离去已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但失去他的伤悲仍然如初时般深刻而沉重。
一年多的时间，唯一改变的是让我学会承认自己的伤痛……
依旧爱他呵……爱得刻骨铭心……
看着眼前这辽阔而宁静的土地，我微微眯眼，心中是恶狠狠的毒咒。
为什么神殿可以安然宁静地存在，而我的辰却必须离开呢？
我的心，早就塞满了对神殿的愤恨！
悟儿在这时顶了顶我的腿。
我看向它，微微一笑，想来它也感受到我愤懑的情绪了吧……
“走吧……”我拍拍悟儿的头，轻声吩咐。
悟儿喷了口气。
我会心一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走吧……”
说完，我带着它飞掠前行。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神殿的总部是一大片草地中央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塔状建筑物——神塔。
塔的底层住着的是在神塔工作劳动的普通人，上去是接待来自各地的宾客，再上去好几层是紫衣主教以及他们的家属所住的地方，再上去就是白衣圣女和教皇的住宿地。
曾经……我就住在这塔里……
曾经……我以为会就这样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曾经……我安心于这种类似于被囚禁的生活……
我悄然接近塔的底层。
奇怪……今天居然没有神殿骑士在外边巡逻！
难道神殿出事了？
我站在神塔的门前，扬手推开了门。
里面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
我微微皱眉，看向悟儿：“悟儿，你回树林去！如果我三天还没出来，你就回宁城去，知道吗？”
悟儿没有动。
“走呀！我有个什么万一，也得给他们报个信吧？！”
悟儿呜呜叫了两声，转身飞奔离去。
我深吸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静悄悄的……
安静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不敢久留，赶紧循着记忆向上出发。
第二层……还是没人！
第三层……一片慌乱的残迹，但……依旧没人！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没人、没人、还是没人……
我的心情越发沉重……
到底……出了什么事？！
谨慎地继续往上，终于……我来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我四十年前的住处……
老远，我便听到一阵傲慢而嚣张的女高音叫骂声。
我眨眨眼，心中却因为终于听见人声而平静了些……
我躲在影子里，悄然接近叫骂声源——
是一个女孩……
但是……
让我吃惊的不是女孩本身，而是女孩叫骂的对象——
是辰？！
啊……不对……辰已经……
那么……这个人是……
我傻傻地直瞪着那个人看。
真的很像……
不是样貌像，而是神态姿势以及习惯的细微动作……
像到连我都无法辨认！
他……是谁？
“你是谁？”低沉而冷冽的声音惊醒了我。
我暗叫糟糕。
该死！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想入神呢？
我抬头看他，刹时惊呆了——
这脸……是怎么回事？
完整的右半脸和布满伤痕的左半脸……
天……
这样神情相似的脸，却……
心疼……
就好象看见辰的脸也是如此一样……
“你……”他微微皱眉。
我的双眼迷蒙了，抬起右手抚摩他的左半脸：“疼吗？”哽咽。
心疼呵……
他愣住了，许是没想到我会做如此反应。
“喂！”不耐的女高音将我的魂震回。
我一抖，连忙缩手：“对不起……”
呜……我一定会被认为是女色魔的……
第一次见面就随便乱摸人家……
丢人啊……
一定是跟那两个死老头混久了……
“还不快抓住她？！”女高音很是不耐，“怎么？又想违抗我的命令？又想挨鞭子了？”
鞭子？
我一愣。
那么……他脸上的伤……
我冷瞪向那神态倨傲的女孩。
正眼看她，我才微微惊讶——
她穿的，是曾经属于我的白色圣女袍？！
“你……是白衣圣女？！”
惊讶。
没想到……非特斯居然会选中这样的女孩做圣女？！
真是让人诧异呀……
以前，做为圣女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谦虚的品德和良好的教养……
但……
打量着这女孩的坐姿，我暗自叹息。
难道是条件改变了？
真是奇怪……
“你干嘛？”女孩皱眉，尖锐地指责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简直是……”
我微微蹙眉。
算了，不想了！
即使猜出来又如何？
神殿的事早就跟我没任何的瓜葛，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复仇而已……
不过说是复仇，但我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原先的设想只是在所有人面前打倒非特斯，让神塔化为灰烬，让天下人看看神殿的最终下场，使得那所谓的神找上我！
不过现在……
计划全打乱了……
该怎么办？！
我微微叹息。
算了，先找到非特斯再说吧！
我转身便走，不再理会那个女高音的骂骂咧咧。
这种女人……
现在，我是多么的庆幸我已经不是圣女了……
跟这种人同为圣女，不如死了算了……
丢人现眼啊……
女高音继续在后边叫嚣，不过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我好奇地转头看，却看到——
“楚星？！”
“啊……姐……”楚星这才看到我，手依旧掐着女高音的脖子没放。
“你怎么会……”
好久没见的弟弟，变得更成熟了……
“我不是跟你来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我已经找到那个我要保护的女孩了……”
“哦？”
“不过她现在被这个女的给抓起来了……”
楚星的口气依旧轻松得厉害，不过他盯着女高音的眼神可就……
“那女孩呢？”
“找不到！所以我又回来问了……”
原来……下面那些沉寂得可怕的场景是他的杰作啊……
我松了口气。
“那么……你办你的事吧！我先走了！”我耸肩，回头继续走。
身后是楚星不耐烦的问话以及女高音明显低下去的求饶声。
我眨眨眼，突然想起第二层那已然积尘的凳子，连忙回转身：“楚星……”
“什么事？”
“你在这里多久了？”
“才半天……好奇怪，我来时下面一个人都没有！不过好歹还是找到我要找的人了嘛……”
“那么……怎么回事呢？神塔……居然没人……”
“我也不知道啊……”楚星无辜得紧，“问她她也不知道……”
女高音颤抖地点头，证明楚星所言非虚。
那么……
这事，透着蹊跷……
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呢？
一定有什么问题的才对！
一定……
我东张西望，却不见刚才神态像极了辰的那男子了……
怎么……
这……
我横眼看向楚星。
“楚星……”
“嗯？”
“你还记得辰离开时对你说的话吗？”
“记得啊……不就叫我保护姐姐吗？”
“是哦……那时……”我柔声回忆，缓缓靠近他的身边。
楚星不停地插上两句嘴。
我突然出手，锋利的剑尖刷过楚星的喉。
楚星惊讶地看着我，张嘴欲语，却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所有的场景在刹那间消失了，我的眼前，是神塔外广阔的草地以及一个倒在草地上的剑士。
“知道为什么你没能骗过我吗？”我冷冷地盯着他。
他痛苦地望着我。
“你的幻术确实厉害，甚至还能通过我的思念创造出如此真真假假的场景，但你忘了，我经历过战争，作为一名指挥者，我对杀气是十分敏感的！你千算万算，却忘了我的身份！”
曾经的冰雪女王，如今的复仇阿修罗，岂能轻易败在小小的幻术上？！
他张张嘴，然后无力地松开紧握的手。
他……死了……
我默然看着他。
远处，杀意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