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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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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布谷——”
越往林子深处,冷意越重。
马车外牵绳的阿姜,都经不住冻的缩紧了脖颈,不时冲着自己裸露在外的手指哈气,再挪挪屁股活动一下。
临近太阳落山,正是头脑昏沉的时候。为首的岑临发现大家精神愈发露出疲态,果断挥手,停下休息。
“哎,正好,我刚看见路边有鸡毛,我去打几只野鸡回来。”
刚翻下身的阿文,把缰绳随手扔给弟兄,活动了下肩膀就背上弓箭往林子里钻了去。
阿思在树上绑好马绳,也提着水袋出去找水了。
马车突然一停,摇晃的幅度把车内的二人晃醒了。
相绮猛然睁眼,视线扫视车内一圈后,才哼哼唧唧的把脑袋往宁忻怀里拱。
“忻儿~唔哼~”
黏黏腻腻的声音,把刚准备掀开帘子进去的阿姜,给生生拽住了动作。咽了咽口水,阿姜默默把自己重新蜷缩在马车外的一角,等着车内的宁忻传唤。
岑临几个轻点顺着树干踩上树枝,飞到高处探查四周,确定无隐患后,才松了精神,慢悠悠的踩着树干飞了回来。
目光扫到车边阿姜可怜见的模样时,岑临不由挑了挑眉,往他身后的视线也试图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去。
岑临:虽然说男女有别,马车该是女人优先呆的地儿……
嘴角轻扯了一下,岑临慢慢朝着马车走去,边走还边伸展了下臂膀:“阿姜啊。”
“啊?”
昏昏欲睡的人突然被叫到,眉头下意识一皱,但听着来人的声音还是挣扎着爬起来。
“岑校尉是有活让阿姜做的嘛?”
岑临仰了仰脖子,露出疲惫的表情,“今天就在这儿歇一晚,得找点柴火取暖。”
“啊好,好,奴这就去。”
阿姜扶着马车的边缘,小心的把自己蹲麻了的脚放下地,原地蹦跶了两下解了解麻意,才对着车里知会道:“少爷,阿姜去去就回!”
“去吧。”
宁忻轻柔的回了一句,才把手慢慢挪到相绮的后脑勺上。
“再睡会儿吗?”
相绮还未回复,马车外的岑临就扬声给了活计:“这林子古怪,恐有不测,可要劳驾相绮姑娘来一同守夜才行。”
相绮埋头缩在宁忻怀里的身形一滞,突然像是蟒蛇解了冬眠一般,扭着身子往宁忻面上凑去。
宁忻只当她是又要撒娇膈应岑临,低头去瞧她要说什么,却正正接住了闭着眼凑来的相绮。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惊了一跳。
宁忻的身体僵住了,相绮更是吓得一下睁开了眼,退了半寸回去。
视线上移同宁忻相接的瞬间,相绮两颊瞬间火烧的烫了起来,身体不稳的晃了晃,才逃也似的跳出了马车,朝着一个方向猛猛的奔去。
一个懒腰还没伸完的岑临,注意被相绮带着走了两步,见人没为自己停下,不由搁下了臂膀,神情严肃的向车内的宁忻发问。
“二公子可好?”
呆愣的宁忻,目光追随相绮逃跑的路线移动到了车外,直到车帘自然落下遮住相绮远去的身影,才眨了眨眼抬手轻触了下嘴唇。
“没事的,我很好。”
宁忻宽慰道。
岑临这才舒了口气,去到一边开始清理地面。
一路狂奔的相绮,直到听到水声速度才慢了下来,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打算洗个脸降降温。却不想正好跟回来的阿思打了个照面。
阿思在看到相绮的一瞬间,原本带着些哀戚的面上,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怕被撞见什么秘密般,阿思快步走向了相绮,把手上的水袋递了过去。
“相绮姑娘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在下打满水了,姑娘同在下一道回去吧。”
相绮没接,绕过他继续走:“我去洗把脸……”
“诶!”
阿思伸出去的手突然转向拦住了相绮。
相绮脸上的温度登时就掉了下去,眼神冰冷的瞥向阿思的脸。
“让开,你可没资格唆使我干什么。”
阿思的面上顿时攀出许多情绪来,看样子似乎苦衷大于威胁。
但相绮并不想参悟他的情感,直接一巴掌打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去了。
“诶!相绮姑娘!”
阿思拦不住,只得跟着人身后追去。
隔着一座山的这头,一位佝偻的白胡子老头正坐在自己的小院喝茶。
一杯见底,老头正要伸手去提茶壶的时候,手腕上突然一阵刺痛袭来,老头的胳膊抖了抖,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撸开袖子朝腕上看去。
一条蜈蚣形状的红痕慢慢显在了腕下三指处,老头目光一凝,起身一个运气飞出了小院,朝着山头飞快掠去。
此时阿姜抱着一堆柴火回来了,见岑临已经清出一块空地,便快步朝他那儿去,搁在了中央并垒出个了火堆形状来。
待火把点燃,阿姜才拍了拍身上,去马车旁问候宁忻了。
“困了,不必再叫我,自己暖好身子。”
“诶!”
阿姜应下了,听见车内宁忻躺下的声响,回忆了下棉被就在车内,才放心的回到了火堆旁边烤火。
没一会儿,提着猎物的阿文也回来了,把绑了翅膀的野鸡朝阿姜脚下扔了只,阿文才就着火堆旁落了座。
“嘿,知道怎么洗剥干净吗?”
挣扎的野鸡扑腾起了些灰尘,引得阿姜连连抬手挡住脸后退,呛得咳嗽了几声,阿文才嬉笑着上前提溜回野鸡。
“你一个小仆,怎么什么啥都不会?”
阿文一下扭断野鸡的脖子,拔了个匕首就地拔毛并开膛破肚起来。
“这这这……”
阿姜被他毫不停顿的动作吓到了,手也没收回,还是继续挡在了面上。
“奴就是服侍少爷的,这种活都是厨房干的,奴可干不了。”
“呦,那你干的是什么服侍的活儿啊?”
另一个弟兄停下了手里削木棍的活,凑上前调侃阿姜。
“就是日常起居啊!”
阿姜一本正经的仰头回他,对来人眼里的笑意格外迷茫。
“起居,那不就是睡觉?啊?”
弟兄扬声朝着阿文对了个眼神,一起哄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姜被他们的笑声给整懵了,尴尬的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到岑临回来了,他们的笑声才堪堪停下。
“阿思呢?”
岑临在火堆旁就地坐下,环视了人一圈后,问道。
“打水了吧,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岑临又看向相绮离开的方向,刚要仰着看看时,两个身影倒是一起出现了。
“怎么着?阿思是要撬二少爷墙角?”
削木棍的弟兄嘴角的笑意又起来了,刚起了调侃的意,就被阿文一脚踹了过去。
“一天天的,够了啊!”
“嘿,你小子敢踹我!”
阿文抬眼看了下阿思,见人满面愁容,嘴上的责怪也收了。
一时,众人都难得沉默起来。
倒是相绮,自顾自的从阿文手下拿了只野鸡,三两下剖开放血。
“相绮姑娘。”
阿姜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只敢小心的询问相绮。
“你们在河边是遇见什么了吗?”
相绮闻声看了眼阿姜,又回头去瞅不远处的阿思,才悠悠的回他:“遇见菩萨了。”
“菩萨?”
阿姜惊了一跳,声音也扬了些。
“这山上,还有庙吗?”
阿文一直盯着阿思的脸色,听到相绮的话,内心不由一紧,捡起地上剥好的野鸡,拉着削棍子的兄弟,离阿思远了些才继续手上的活。
岑临也盯着阿思,一阵无言后,慢慢坐到他身后,搭上阿思的后背才继续休息。
一时间,火堆旁只有相绮一人在细致的剥洗野鸡,阿姜也不敢再问,时不时的往火里加根柴火。
离他们相邻的山头,佝偻的老者站在最高的树冠上遥望这边的星点火光。
腕上的痕迹更深,老头盯着火光的视线也愈发紧。
相绮似是有所感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剥洗。
等野鸡差不多干净了,才接下阿姜递来的木棍,小心绑在了木棍上。
“奴走的时候带了一小袋盐,可要撒上?”
阿姜看着火上的鸡肉,咽了咽口水,小心询问道。
“嗯。”
相绮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了声。
老头仰头看了看天,视线慢慢有些模糊,张嘴几次都发不出声响,隔了好久,才咽了咽,轻叹了口气。
“淖儿,天黑了,该回家了。”
天上星光渐显,天色愈发深,山里鸟兽叫声渐起,风声呼啸,把这句呼唤吹去了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