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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凉白月 萧栖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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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栖月睁眼,看到他阴郁的眼神。
萧栖月默默瞅了他一会,问了一句“怎么了?”
萧道成叹了口气,站起身。眉宇间皆是不耐烦“那些个僚臣烦死人了。”
萧栖月抬眉看向别处,不置可否。
“你说他们该不该死?”萧道成问。
萧栖月站起身,垂手立在他身边“…还是先别死了。”
萧道成闻言,拧眉问“武报志呢?”
“我去了几趟,被骂回来了。”萧栖月叹了口气“他说迄今最想杀的有二人,一乱朝纲,”
“二目无王法?”萧道成偏头看着她,接道,而后轻笑一声“他没说谁最该死?”
“他说先砍了王玉循。”
萧道成目眺远方,心不在焉道“倒也不错,好事成双。”
萧栖月又道“殿下放心,李叔己经去劝了。”
萧道成没说话,向主屋方向去了。
萧栖月又坐下,这儿是背风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总觉的阳光照不入骨肌心底还是一片苍凉。
天气不几日便冷了下来,一阵秋雨一阵凉,又过了几日便是大雪。
她最不喜欢冬天,冬天是那几年她和陈叔最难熬的季节,冬日冻人冻的紧,却没炭火可以取暖,又饿又冷之间,冻疮又长上来。萧栖月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又痛又痒的滋味。
她揣着手炉子,武报志骂骂咧咧的坐在屋内,替萧道成排兵布阵。半响一甩笔,骂道“竖子不足与谋!”说罢皱着眉戳着笔杆生闷气。
萧栖月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看着天地间茫茫大雪,连成一片。
她打听到扬州温家北上去了朔边,那里是温良外公的封地。
温良外公,柳支舟,前前代功臣之子。
朔边苦的很,积贫积弱,是狄人长犯之地。萧栖月拢起手掌,哈了口气,心中有些担忧。
萧道成穿着狐毛大氅风风火火的回来了,风扬起大氅,萧栖月看见他月白锦衣溅了血花。
武报志抬眼看了他一眼,皱起眉,毛笔磕着砚台铛铛响。
萧道成迈步走到武报志身边,武报志站起身作了个揖,眼神闪过萧道成的袍角,问“殿下可是把鹤鸣书院的人杀了?”
“是。”
“这般他们只会更不服!”
“总归他们不会乱叫了,德治不如吏治,若是他们要叫,堵上他们的嘴便好。”
武报志摇摇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萧道成垂眼,默了一瞬“只杀了几个领头的。”
武报志叹了口气“但愿殿下早懂此理。布局图臣过几日再给殿下。”
萧道成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外,经过萧栖月身边时顿了一下,问她道“听说你武艺不错?”
“是。”萧栖月应道。
“跟来。”
“是。”
萧栖月跟在轿子后,走了多时,终于停下来,是一处山脚下。萧道成踩着脚踏下了轿,颊边围了一圈白绒绒的狐毛。
萧栖月披着旧斗篷,狠狠抖了三抖。
萧道成站在哪儿,萧栖月看了半晌还没动作,心下犹疑,上前问了一句“殿下,我们这是……?”
萧道成“打猎。”
萧栖月环顾四周,皆是皑皑白雪,转头看了萧道成俩眼,他依旧不动。
“可殿下,如今鸟兽藏迹…”
萧道成轻轻一笑,转眼看她,“谁告诉你本王要打畜牲?”
不期然的,萧栖月余光了又看见了袍角那片血。耳边忽然出现马蹄声,萧栖月转过头,看见几个侍卫骑着马来,手上拽着一根绳,绳那头栓着畜牲般的一串人,身上衣裳破旧不堪,被拖行在雪地里,拉出一条长长的雪痕。
萧栖月怔着,嘴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话。
萧道成把手高高扬起,衣袖带起一阵冷风扇到萧栖月脸上,侍卫把绳子解下,人群聚拢在一起,瑟瑟发抖真看向站在前方的人。
“谁能跑到树林里,本王赏百金。”萧道成扬声道。说罢拿起身旁侍卫手中托着的弓。
萧栖月看向树林,这里离树林有不近一段距离。
萧道成弯弓搭箭,微眯起眼。
众人惶然瑟缩踉跄的挪动着,不知该如何。猛然“嗖”的一声,一阵风自萧栖月右鬓带过,没入了一个人的胸腔,那人栽倒在地,匍匐在雪地里抽动着,如图将死的蠕虫。血溢出来,蚕食了一片洁白。
萧道成轻轻弯起嘴角,语气轻快道:“跑啊。”
萧栖月看着他的侧脸,觉的那笑分外扎眼。
又一道破风声音传来,凄惨的哀嚎过后,人群开始纷乱,向树林里涌去。
萧栖月垂着眼,她自觉不是一个善谏的好人。
她看着一条条生命流逝,而眼前人扬唇笑着,她定定看着他,想起了早逝的柳皇后,曾笑意盈盈坐在高位,曾抱着她和曾经的太子喂汤圆。
“殿下。”萧栖月手里抓着寒凉的布料。
萧道成微侧脸,看着她“何事?”
“您……”萧栖月只觉的脑子一瞬间短路,竟问出一句“您想吃汤圆吗?”
此话一出二人齐齐一怔,只剩呼啸的北风扬起几阵雪尘。萧栖月后知后觉松开萧道成袖子,正待狡辩一番,忽听萧道成道:“吃。”
萧栖月颇震惊的盯着他,萧道成垂眼收起弓,发梢有落白晃荡,平添了几分凄然。
他抬脚向轿子走去,吩咐左右道“都放了。”
萧栖月提起裙子跟去,猛然想起来,柳先皇后,好像死在一个冬日。
萧栖月亲力亲为做了几个汤圆,卖相实在难看,便放下手让厨娘做了。把汤圆端了萧道成屋里,他正执着卷兵书发呆。
见她过来,萧道成收起书,坐到凳子上,看着她放下汤圆欲离去,忽然出声道“你也吃点。”
侍女提起裙子去拿碗筷,萧道成抬起筷子指指对面的凳子“坐啊。”
萧栖月垂眸道了句“是”,乖乖坐了下来。
萧道成夹起一颗汤圆,看了半响,忽然道“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萧栖月欲张嘴,却吐不出什么话来,萧道成说罢这句话,把汤圆塞进嘴里。
“明日随我入宫。”
“是。”
屋里又安静下来。雪下的更大了,纷纷扬扬,掩去了来时的脚印。
“老师。”
萧栖月去找李承恩时,李承恩正伏案苦思。准备筹兵买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