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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弃婴 舒遥君想, ...

  •   穿着看不出什么颜色破烂衣衫的妇女脸色枯黄,抱着手中的孩子犹犹豫豫,旁边的看着同样年迈的男人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就扔在这里吧。”

      大旱一年,吃不饱穿不暖,家里的老大饿的面黄肌瘦,孩子娘已经连奶水都挤不出来一滴,这个时候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对这个家而言就是个拖累。

      “扔在这里,运气好说不定还会被好人家捡走……”男人凝视远方,混沌的眼神嵌在黄土般的脸上,风吹起他黏成一缕缕的发。

      妇女颤颤点头,好似不忍却也挤不出来一滴泪水,慢慢俯下身,怀里的孩子似乎隐约察觉了什么,张嘴要哭,也没能发出来什么声响,眼睛还闭着,更多是有气无力。

      异变突生。

      女人只觉得身前拂过一阵清风,手中的孩子瞬间没了踪影,她惊诧抬头,和男人一同望见的面前的身影。

      清隽的身影不知何时立于面前,来人一袭白衣,飘飘欲仙,头顶帷帽,四周的风都没能吹动那白纱半分,看不清是何模样。

      两人呆愣在原地,眼睛瞪的溜圆,干裂的嘴唇张张,发出几个艰涩的音节。

      白衣人手中抱着那个被他们抛下的孩子,粗粝又脏兮兮的布料染脏了他的衣物,洁白与脏污相对比,看不去分外不和谐。

      清冷的,山泉一般空灵的声音蓦然响起,春风化雨般冷冽又清润:“在下乃仙宗弟子,不日前卜算到此子身负仙缘,你们可愿将他托付与我?”

      两人傻愣半天,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眼中湿润几分,齐齐跪在了地上,死命磕头,大呼着感谢仙师大恩之类的话。

      白衣人只是轻挥衣袖,一袋粮食和水袋就落在他们面前,等他们在抬头的时候,眼前早就没有了人影。

      两人抱着地上的粮食和水,嚎啕大哭起来。

      *

      舒遥君甫一踏入客栈,就匆匆把温好的羊奶喂给怀里的小孩。

      他施了个去尘诀,又换了身衣服给孩子。

      他是大概估算出了郁望舒此时的年纪去买的衣物,他还特意问了店家,却并没有什么用,大旱比他想的更严重,百姓的日子也比他以为的更艰难。

      他看着被裹在大一圈衣服里的小孩,回忆起小孩后背上的红色胎记,眼圈红红。

      许久没有吃过东西的小孩子狼吞虎咽,喝的又急又凶,把舒遥君都给吓了一跳。

      孩子喝完奶,就乖了不少,安静的睡着了,他把孩子安置在塌上,静静望着小孩恬静的睡颜。

      放在一年前,他大概也不相信人死还会复生,可事实就是如此,他重生回到了二十六年前。

      穿上躺着的小孩,也不是别人,而是他的道侣,他的望舒,郁望舒。

      他身后是小小的一块红色胎记,还没有如同后世被人强行刺成巴掌大的一片娇艳海棠。

      他还小小的,没有被买去秦楼楚馆,没有被捧作花魁,被喂下乱七八糟的药,没有被废弃根骨……也没有,爱上他。

      一切都还来得及。

      舒遥君在心头默默告诉自己,忍住心口的疼意,他望着瘦瘦小小的,有些干瘪,唯独肚子是鼓起来的小郁望舒,轻声开口:“这辈子要好好的,要过的比所有人都好,不要再吃苦了……”我的望舒……

      他小心贴上小孩的脸,也许是日子太苦,这小婴儿的皮肤甚至还不如他的,哪怕是前世的老鸨在这里,也不会想到名动一时的男花魁会是这样瘦瘦小小的干巴一团,像是没长开的小猴子一样。

      他怕小孩醒了得不到照料,自己睡在屋中的小塌上,又在孩子周围布上了个阵法,才安心回去休息。

      他已经几天没有合眼,奔波寻找孩子的吃食衣物,还要找出来郁望舒的准确位置,着实劳心费神。

      这一觉梦的很长,像是把过往都穿了线,一片片捻成了花。

      舒遥君是第一大宗天绝宗五峰之中最富盛名的绝尘峰的亲传弟子。

      他排行第四,在六个弟子中不上也不下。

      提起他的名字,兴许还会有人知道,但远不及他师兄弟的声名。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说的大概就是他。

      能被仙道之首,绝尘峰主收作弟子,他自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但伴随年岁愈加,他多遇瓶颈。哪怕资质在云云修士之中算是上乘,在天骄倍出的绝尘峰中却依旧一文不名。

      他日复一日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修炼,整日都是孤单一人。既没有过上外门弟子那样人多热闹的日子,也没有像其他师兄弟一样总是闯出些什么功绩在宗门中盛传。

      年纪大了之后,师尊也不再管束几人修行,由他们自寻前途。如此一来,舒遥君就更没有什么人说话了,整日缩在自己的洞府里,都快要丧失说话的能力了。

      于是他选择下山。

      人间总是热闹的。

      但他也还总是一个人,不善言辞,也不懂当下风流,不知山水人情,也不解人世纷纷。

      他好像只是换了一个更热闹的地方自己独自孤独。

      当时的盛京正好多了只狐狸精作乱,害死了不少的凡人,作恶多端。

      他身为仙宗弟子,自然不能对此坐视不理。

      舒遥君再不济,也是绝尘峰下四弟子,对付个狐妖还是绰绰有余,只是那狐妖生性狡诈,加上吸食了不少人身上的阳气,有时混入人群都不易察觉,他还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把那狐狸精抓住。

      他抓住了狐妖的尾巴,却没成想那妖精狠到自己断尾逃窜,一个不查,就让那小妖精逃了出去。

      舒遥君追着狐妖,一路到了许多地方,那狐妖最后钻进去了很热闹的一栋楼里面,一路跑到三楼,钻进了一间房里。

      人多舒遥君也不敢擅动,怕误伤凡人,一路上多有收敛,总怕跟得太紧,那狐狸精被逼急了咬人,才给了她机会钻到楼上。

      他怕房中人受伤,急匆匆进去,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穿着艳红色衣袍的男人身上几乎被鲜血染红,他脸上满是鲜血,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伤口,五官依稀能辨出来是个美人,身上的衣服解开了大半,上面遍布着不少伤口,汩汩的鲜血流出,他此时是侧对着舒遥君的,滑落的衣物露出些许白皙肩头,后背上刺着朵朵绮艳的海棠,一直连接到了被衣服遮掩的部分,红白对比分外鲜明,有着说不出来的媚色。

      舒遥君心头一惊,来不及去追杀那只狐狸精,认定了面前这个倒霉蛋是被狐妖抓伤,心里恨恨啐了那只狐狸一口——逃跑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思伤人!

      “你……别动……”舒遥君收起佩剑,蹲到男人旁边,连忙为男人止血。

      男人身量很高,却不重,还有一种羸弱美感,只不过现在满脸满身都是鲜血,也不太看得出来。

      没有来得及解释,仓促的脚步声就堵住了舒遥君要说出口的话。

      打扮艳丽的老鸨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心神不定,半天叫不出声来。

      舒遥君满怀歉意地开口解释:“在下是仙宗子弟,适才正在追捕一只狐妖,没想到叫它跑进来了这公子的房间……误伤了这位公子……”

      怀里的人颤了颤,舒遥君以为他是想起来了刚刚的事在害怕,没有多想。

      “都是在下思虑不周……”

      老鸨眼睛转啊转,突然厉声开口:“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哪里有什么妖精!我看你就是想害我们玉奴!”

      “不是……”舒遥君百口莫辩。

      “我不管,你毁了玉奴的脸,就要对他负责!你得给他交赎身钱!”

      “那您说,多少钱。”面前的人毕竟是因他而受伤,他自然会负责到底。

      老鸨其实也是碰碰运气,她心里面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想借此浑水摸鱼,却没有想到面前的人松口如此之快。

      她张口报出来一个天价:“一千两黄金!”

      舒遥君略一思索,从芥子里掏出来了五颗半巴掌大的夜明珠:“你看这样够吗,我还需要留一些银钱住店。”

      “够够够!”老鸨眼睛都亮成了夜明珠。

      老鸨动作利落的交出去了玉奴的卖身契,春风满面的送两人离开。

      舒遥君扶着满身是伤的玉奴,使了个法术,直接把人送回了客栈房间之中,匆匆忙忙找出来上好的金疮药,撒上去给玉奴止血。

      这金疮药是难得的好东西,刚撒上去,男人身上原本汩汩流出的血就都停下。

      玉奴不知何时晕了过去,舒遥君又怕直接用去尘诀碰到他的伤口,于是便亲自打了水,打算为玉奴一点点把身子擦干净。

      玉奴身上的衣物几乎一扯就散,不需要他多费力气。舒遥君小心翼翼抬手,一点点擦拭这人身上的伤口。

      这些伤口很多,划痕很长很深,看得舒遥君都觉得触目惊心,遍布在玉体之上,更显得惨烈。

      他略略呆了一瞬,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却一直想不起来,他只能作罢,继续小心为人擦拭伤口,顺便在玉奴口中塞了块参片。

      但光是擦拭伤口,他就足足换了七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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