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世缘修》安淮卿

8、第七章

　　第七章：麒麟祥兽玉雕为信，陷害无辜清晨栽赃

　　见暗墨一副了然的神色，李蘖知道他已想起那一面之缘，不由笑道：“当日一别之后，紫儿的样貌一直令我心心念念，无法忘怀。若能得此佳人供一夜之欢，真是死也值得。”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酒杯边缘，虽是与暗墨搭话，眼睛却直直看着芊紫。

　　“哦？原来所谓的心心念念，也只不过是采霞楼一面而已，三皇子还真是多情又长情啊！”暗墨勾唇轻笑，脸上的表情温和至极：“不过，我以为几日前采霞楼再会，足够三皇子一解相思了。”

　　“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童兄。”李蘖爽声一笑，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芊紫脸色一白，紧张的看向暗墨。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那天晚上才那样逼问他……张口想说他们之间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但想了想还是压在心底。算了，解释了又能怎么样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里是包不住火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三皇子不会不懂吧。”暗墨举杯微笑似在提醒李蘖，也似在提醒芊紫。

　　“这么说，童兄好像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啊！”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也略微知道一点。”

　　“难得见一次面，你我二人一定要讨论这种东西么。五日后一别，就不知何日才能再遇。今日不醉不归如何？”李蘖笑的开怀，五日后一别于自己来说是无所谓，可于堇儿来说可就是天高水远再见无缘了。想到此处，如何能不让他开怀。

　　原来，离别的日子已经这么近了。原来，“五日后”这个词从别人口中说出竟是如此的伤人。原来，就算有了准备心还是会痛。

　　再次举杯，暗墨的眼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五日后我会亲自到皇城外恭送三皇子归国，对那日的到来，本人表示无比的期待。”

　　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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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意兴楼，暗墨嘱咐芊紫先在马车上等他，转身便又上了二楼进了转角的雅间。

　　坐在寂静的车厢里，就算是充满嘈杂声的街道也无法掩盖打更的更声。

　　“咚！——咚！”“咚！——咚！”“咚！——咚！”

　　正赶上打落更，已是一更天了。再过不就夜市就要开始了……

　　“紫儿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暗墨掀帘进来随口问道。

　　芊紫抬头，微微一笑：“爷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交待掌柜几句话而已。”他一句话带过，伸手揽了芊紫的肩。

　　静默的靠在他身上不再说话，芊紫知道暗墨刚才没有去见掌柜。如果真的要交待掌柜几句话根本不必瞒他，至少暗墨其他生意上的事从来没有刻意瞒过他。不过无所谓，暗墨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假装什么也没察觉，只要能在他身边，其余什么都不重要。

　　马车停在一个热闹的街口，待两人下车后，暗墨便打发鸣樊回府，两人自己闲散而行。

　　“爷陪我这半天不要紧么？”芊紫缓缓而行，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暗墨。

　　“无碍的。童家一向冬夏两次清账，不像别家那样繁忙。”暗墨一面答着，一面向前走。却发现芊紫频频向一家玉器店看去，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走向那家玉器店：“紫儿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尽管说，只是这样看着我也不可能每次都发觉的。”

　　芊紫愣了愣任由暗墨拉着他进了店，唇边勾起满足的笑。这样，也就足够了……

　　“小公子好眼力，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玉器。您看这麒麟雕得多传神，踩着紫色祥云显得多吉利，这些不说，就光是这么一块玉石就也挺难得的。您眼光不俗啊！”店家看两人一身锦衣，芊紫又盯着那块玉石不住的看，连忙凑上前去吹捧一番。

　　“哦？我怎么没觉得这东西那么珍贵？这么小的玩意儿只怕就是块下脚料吧，真正雕出来的玉器也不可能出现在你这小铺里。”暗墨看着芊紫手中的不到一个小指长的小玩意儿不由出声笑道，眼中尽是嫌弃。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也就只有紫儿这种受骗的小傻瓜才看得上。

　　“诶？这位爷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掌柜的一听这话可急了，若不是中间还隔着一个人只怕就要拽上他的领子了。

　　“爷……”芊紫声音软软的，手下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以防他跟掌柜的吵起来。

　　“算了，既然紫儿喜欢那就买下来吧。”他也不想自贬身价去跟这种人吵。反正也不是多贵的东西，紫儿喜欢买了也无妨。

　　“爷您慢走，下次再来。”整整一百两纹银啊！有银子收就是好事儿，谁会跟银子过不去。掌柜的早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在脑后，开开心心的把两人送出了店。

　　帮芊紫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暗墨揽过他轻声道：“紫儿很喜欢这个东西么？家里好的玉石多得是，童家也有自己的玉器店。你若是喜欢不如改日自己去挑两块。”

　　低下头，手隐在衣袖中细细的磨蹭着手中的麒麟玉雕：“多谢爷，紫儿只是觉得这个玉雕很有意思而已，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就算再去挑，也不一定能遇到颜色这么正的玉雕了。墨色的麒麟威武、霸气，配上紫色的祥云是如此的和谐，仿佛是上天造就的一般。

　　“嗯……”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声音。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爷，糖葫芦好甜，尝一个吧。紫儿不会骗爷的。”芊紫举着手中的糖葫芦凑到暗墨嘴边，一定要让他吃一个才罢休。

　　暗墨实在拗不过他，左手拿着刚买的宫灯，右手挑起芊紫的下巴，一个深吻。舌头伸进他口中肆意掠夺，品尝他的味道。良久方才抬起头，揽住芊紫的肩，在他耳畔笑道：“紫儿，真的很甜。”

　　只这一句就令芊紫红了一张俊颜，一路老老实实的跟着暗墨往向童府的方向走去。

　　待二人溜溜达达回到童府已经是二更天了。冬日的寒风格外的冷，芊紫一双手早已冻得冰凉，暗墨一面吩咐着小厮将手炉拿进来，一面把芊紫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捂着。

　　“爷，紫儿身体没那么弱，爷不必如此紧张的。”芊紫将手往回抽了抽。但显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可能成功。

　　“嘘……老老实实的待着，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倒是我，一心想着许久没带你出去，好不容易得了这空闲，但却忘了你的身子受不得寒。原本夜市人多倒还好，只是你这一路跟我走回来可就吹着了。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早知道要等这么晚才回来就应该让鸣樊在街口等着，省得你一路走回来冻成这样。”

　　“爷有这个心紫儿就很高兴了，更何况紫儿的身子并没有那么弱啊。爷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才有了这几个时辰，下次出去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呢。”芊紫低着头，看着外衫上浅淡的纹路。语气似是埋怨，似是撒娇。只是其中的苦涩暗墨却听不出来。

　　果然，他笑了笑道：“这有什么。等到天暖和了我就带你出去，春夏两季，还怕不够咱们玩儿的么？”

　　他终究还是不明白。我们……根本就没有明年，没有那令人向往的春夏两季了啊……

　　看他不说话，暗墨也不以为意，只是在他脸上亲了亲，道：“等再过两天我就带你去江南，那边风景好，也比这里暖和。你若是喜欢，以后我们就每年冬天都去那里住，如何？”虽然皇上说什么已经把紫儿给了大辽三皇子，但既然自己这般宠着他，或许就代表自己心中还是对他有些留恋的。若如此喜爱，便就留在身边又有何妨？大不了让月阳去求个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南？母亲心心念念的故乡？想到母亲，芊紫不由勾起一个笑容：“好。我们去江南……”虽然答应了，但他也知道要去江南是根本不可能的。毕竟，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大辽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跟你一起去江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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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太阳刚刚要出来了时候，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城西公馆里。

　　“爷何必帮芊紫干这种事？平白的多了童家这么个敌人。为了个小倌，不值啊！”

　　“若不是紫儿苦苦相求，我又怎么会跟童家人过不去。不过，虽然得罪了童家，但能一亲芳泽，我此次来宋也算不枉此行了。”

　　“那爷您就不怕童家人知道？”

　　“知道了又能如何？大不了就带紫儿一起走。自一年前采霞楼一别，我对他心心念念。此次迎皇子回朝终于能再见他一面。我已跟昊天皇帝说了要带他回去，昊天皇帝也已经允了。最后抱得美人归的，也还不一定是他童暗墨呢。”

　　“啪！”一声窗棂响。

　　“谁？”李蘖“唰”的一声站起，对旁边的人道：“追。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是。属下遵命。”贴身侍卫应了一声招呼门外的众侍从一路追去。

　　屋中的李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堇儿，这次可由不得你不走了……”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饮上一口，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恭喜三皇子得偿所愿。”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太阳还未照亮屋子，昏暗的烛光下完全看不清他的脸。

　　“哈哈……这一切也是有你出主意才能这么顺利啊！此次你功不可没，说吧，有什么想要的奖赏。”李蘖笑得开怀，完全没看到那人幽暗的眼神。

　　“只希望三皇子您上位之时，不要忘了我们周家对您的支持。”他上前一步，微微低头，显出些许卑微。

　　李蘖挥挥手：“放心，本皇子绝不会忘记的，这一点你可以回去对周相说。”

　　“那周某就先代家父谢过三皇子了。”他微微弯下腰，侧头看着眼前的人。

　　“嗯……你若无事便先下去吧。”不再看他，李蘖起身打算再上床歇歇。

　　“是。三皇子好生歇息。”他抖了抖衣摆，准备出去。

　　“哦，对了。你在大宋若没有别的事的话，还是趁早回去吧！我可不想有心人知道你跟我是同日消失，又是同日出现的。这不管是对你们周家，还是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李蘖抬眼，斜看着正要出去的人。

　　“……是。三皇子请放心，这种事一定不会发生。我今晚就启程回辽。”他深吸一口气，平静的道。

　　“那就好，你出去吧。”

　　他转身离开，帮李蘖合好房门才站在门口轻哼一声。扭头看向屋内：“你若失了势……哼，别怪我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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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二刻。太阳早已高高升起，照的屋内亮堂堂的，给冬日的空气中带去些许暖意。

　　“紫儿，醒醒，该用早膳了。”抬手拍了拍尚沉浸在睡梦中的芊紫，暗墨见叫不醒他，不由勾起一个坏笑。俯下身缓缓靠近他纯真的睡颜，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是鼻子，面颊，最后终于亲到他红润的唇上。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芊紫终于承受不住这个攻势，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的看见眼前的人影，用力眨了眨眼，开口喃喃唤道：“爷……”

　　“紫儿终于醒了？快起来，我们去用早膳，红儿他们应该也起了。让人等着可不好。”说是这样说，可他依然趴在芊紫身上，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红着脸推了推身上的男人：“爷先起来，让紫儿穿衣。”

　　“好。”暗墨难得爽快的挪开身子，让芊紫坐起。随后就这么坐在那里，认真的盯着他看，仿佛是要学习什么重要的事务一样。

　　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裳，感受着暗墨的视线他完全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只能便宜了他，就这么让他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整个人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系衣带的时候都错了好几次，手不停的抖，衣带也仿佛跟他作对一样。好不容易系上了，却乱糟糟的。

　　暗墨轻笑一声，叹口气，任命的走上前，在他鼻子上轻点了一下：“又不是没看过，紫儿至于这么紧张么？好像一付我要把你拆吃入腹的样子……唉，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现在还要充当小丫鬟，替你穿衣。”

　　“爷……”他靠得那么近，呼出的气息就在他耳畔，吹得他身子都软了。

　　笑着给他系上了衣带，在他唇上轻吻一个：“瞧你，脸红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来，看在我服侍紫儿穿衣的份上，紫儿是不是也应该帮我把衣裳穿上呢？”

　　不敢正视暗墨戏谑的眼睛，芊紫微微别开头：“爷别再戏弄紫儿了。”

　　听了这话暗墨笑得更开了，不依不饶道：“哦？紫儿这么说，是不打算帮我穿衣了？唉，苦命的我，就只有伺候人的份儿嘛。”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苦命”的感觉。

　　“爷……”

　　“算了，算了，爷自己动手。”暗墨挥挥手，摇着头，假装很大方的样子，眼睛却依旧盯着他。

　　芊紫无奈的拿过丫鬟早已准备好的衣衫，开始回报“服侍”了他的暗墨。这样的事早已做过不止一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多少个早晨，就是他起来服侍他穿衣，梳洗妥当，然后送他出门。再在晚上等他回府，一起在房中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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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两人来到前厅的时候，赤红却还没有到。

　　“去看看，红儿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到。”暗墨向鸣樊吩咐着。

　　“是。”低头应了一声，刚要下去，便看到一小厮急急忙忙跑过来对暗墨道：“三爷说二爷要醒了，怕二爷醒来饿着，让小的过来端两碗粥回去。”

　　暗墨闻言“唰”的一下站起身，道：“我与你同去。”回头又对芊紫交待：“你自己吃饭吧。”还不等他应和一声便跟端了两碗粥的小厮走了。

　　芊紫愣了愣，自己又被忽略了么……心口处有些许的疼，闷闷的，并不强烈，却让人无法忽视。

　　抬手舀了两口粥，食不知味的咽下。感觉有什么液体模糊了视线，眨了眨眼，便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滑到唇边，混着一口半凉了的粥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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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儿，蓝弟现在如何了？”暗墨急急忙忙推开房门冲进去，却站在床边不敢向前一步。只盯着躺在床上的人，向守在床边的赤红问道。

　　赤红趴在被子上，听到声音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墨哥哥，蓝哥哥还没有醒，是我搞错了。可我刚才明明看到他手动了的……怎么办？他为什么还不醒？他不知道我在等他么？墨哥哥，怎么办……蓝哥哥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暗墨一愣，随即走上前搂着赤红的肩安慰他：“没事的，蓝弟会醒的。他并没有伤到心脉，不会有事的。”虽然这么说着，但真正能不能醒过来他也不知道。虽然没有伤到心脉，但也损了根本，心口那种地方，谁又说的准呢？

　　摸摸他的头，暗墨无声的叹口气，故作轻松道：“现在，红儿先吃点东西吧。不然饿瘦了可就不好看了，你蓝哥哥不会喜欢的。”

　　赤红摇了摇头：“我吃不下，我想看着蓝哥哥。”

　　“不吃饭蓝弟会担心你的。”暗墨微微皱起眉，沉声道：“听话，我陪你一起吃。”扭头对旁边的小厮招招手：“把粥端过来。”说着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赤红苦着脸接过粥碗，舀起一勺，放到口中，眼眶却又湿了。微微哽咽道：“蓝哥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很快的，放心吧！蓝弟很快就能醒过来了。”暗墨轻声安慰着，心中却也没有答案。希望，能很快吧……“你乖乖的吃饭，别让他担心。”

　　“嗯。”赤红乖巧的点点头，吸吸鼻子道：“墨哥哥先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来的这么急，芊哥哥会不开心的。”

　　暗墨诧异的抬起头：“不开心？怎么会。他可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暗墨有些讶异，不知赤红为何会如此敏感。

　　“芊哥哥不说是因为他体贴。自己爱的人总是把弟弟摆在第一位而忽略他，让他怎么开心的起来。”

　　“你啊！总是乱想些不相关的。好好吃饭吧！哥哥听你的，先回去了。”暗墨答应了一声，也没再推辞什么，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转身出去了。别人他不知道，但如果是紫儿的话，真的会很难过吧！他又知道自己喜欢幽蓝，现在只怕更是伤心，说不定自己走了以后连早膳都没吃。那个人……一向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