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世缘修》安淮卿

3、第二章

　　第二章：厅堂之上倾心暗表，佛祖座前沙弥动情

　　暗墨早已出去，芊紫一人躺在榻上呆呆的望着头顶的帐子。

　　“我不会爱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你永远也替代不了幽蓝。”

　　“不要妄想得到我的爱，你不配！”

　　昨晚，他就是这样交代自己的。全部……都向自己坦白了，连自己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能……

　　墨，你好狠的心！

　　撑起身子，看到放在桌上的紫衣，嘴角勾起一个倾倒众生的笑。他还记得自己喜欢紫色……或许，这就足够了吧，自己本来就不应该期待太多的。

　　脚触着微凉的地面，慢慢站起，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跌倒在床边。惊呼一声，却羞红了整张脸……后面，好疼！

　　半伏在地上，眼中浮出泪水。衬着充血般的脸颊，显得无限妩媚。泪水似落非落的挂在下睫，一眨眼，便顺着美丽的脸庞流下来，我见犹怜。

　　“怎么趴在地上？不冷么？”淡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手却格外温柔的抱起芊紫放在床上。盯着他倾城的面容，暗墨有些气息不稳。

　　芊紫当然发现了暗墨细微的变化，红着脸小声道：“我要穿衣。”

　　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衣服，躲过他伸来的手，亲自为他穿戴。

　　布料是上好的江南丝绸，穿在芊紫身上不会磨了他细腻的肌肤。早在第一次见到芊紫的时候，暗墨就觉得芊紫适合这种布料。柔顺的衣服，正如他柔顺的性格。素净的颜色配上他白皙滑润的肌肤，真是再好不过。

　　“疼……”在双手碰到他腰的时候，芊紫忍不住轻叫出声来。

　　微微皱眉，自己竟弄疼了他，真是不该。心中似是有些许的疼，可转瞬间便消失无踪。昨晚他那样哭喊自己都没有心软，现在又怎么会因为他一声轻呼而乱了心神？压下心中的想法，手却更加轻，生怕再让他受伤。

　　墨是不是生气了？因为自己喊疼，所以惹他不高兴了？怎么办？墨会不会讨厌自己？会不会因为自己太柔弱就不要自己了？芊紫心中翻腾着。他知道：暗墨讨厌柔弱的人。暗墨只喜欢强者。暗墨只会与强者携手一生。可他……或许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强者了吧……

　　满意的看着面前的芊紫，果然似仙子一般。

　　抱起正在出神的他走出房间，穿过后花园，按住在自己怀中挣扎着要下地的芊紫，叹了口气：“就不能安分一点么？你再这样我可不保证自己忍得住。”

　　一句玩笑话，却让芊紫刚刚恢复正常的脸颊又红了起来，配着他无辜、纯真的眼睛，直惹得人心痒。暗墨自然也不例外，低下头在芊紫的唇上轻啄一下，眯着眼欣赏他越发红润的面容。

　　收回心神，暗墨快步走进前厅，两个弟弟早已到达，正等着他开饭。以往让他觉得格外像家的情景现在因为芊紫的到来而有些与众不同……

　　局促的窝在暗墨怀里，不敢抬头。最终还是一个好奇的声音打破沉静……

　　“墨哥哥，你终于来了！咦？这个小哥哥是谁啊？他长的好漂亮哦！”赤红看着芊紫，天真的大喊着。

　　“乖，坐好。”幽蓝安抚着好奇心格外强的弟弟。

　　“哦。”很不甘心的答应了一声，却还是乖乖的坐在幽蓝身边。蓝哥哥不喜欢自己关注别人，虽然真的很好奇，但不能让蓝哥哥不高兴。

　　对于赤红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蓝哥哥，其次便是好吃的东西。

　　能有这种想法，对一直以吃为重的赤红来说是极为不易的。由此可见，赤红爱他的蓝哥哥可是爱惨了。

　　待二人落座，幽蓝温和的笑着问：“哥，他是……”

　　“采霞楼的小倌。”冰冷的声音刺痛芊紫的心。

　　小倌……他是这么评价自己的呢！其实……本来就是小倌，可为何听了这话会心痛的想哭呢？还以为……不在乎了呢……原来自己还是期待的啊！

　　“只是小倌么？”赤红再次好奇的开口。

　　不像呢！墨哥哥看他的眼神好温柔，就像……水？不对！哦，知道了！就像蓝哥哥看自己！转头看向幽蓝，嗯……就是这种熟悉的眼神！

　　“只是小倌！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但却让人明白了隐藏在平静下的波澜怒气。

　　“我以为是哥的心上人。”幽蓝接口。笑话，有自己在场，怎么能坐看红儿被叱责。

　　温和的声音毫无疑问的刺激了暗墨：“我心上人是谁你会不知道？”他拍案而起，在他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叫“墨”的，沉不住气的少年。

　　“我怎会不知，但这是不可能的！”幽蓝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蓝哥哥知道么？那个人是谁啊？蓝哥哥告诉我好不好？”赤红的声音驱散了幽蓝的怒火。

　　轻轻勾着他的腰，幽蓝的笑满含着宠溺：“乖，蓝哥哥讨厌这个话题，我们不谈它好么？”

　　“嗯……好吧。”略微思考，赤红乖巧的点头。蓝哥哥最重要，蓝哥哥不喜欢的话题坚决不能再提！赤红在心中默默记下。

　　一把抱过芊紫，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闻着他发间的清香，暗墨的心奇迹般的平静下来。赤红……幽蓝……自己……都渐渐在脑海中淡去……惟一留下的就是这沁人心脾的清香……

　　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他唇边，从昨夜起，暗墨渐渐喜欢上这种喂他吃饭的感觉。看他听话的张开嘴，心里便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这，或许就是男人的征服欲吧……

　　微微皱了皱眉，芊紫眼中闪过一丝难色，但还是张开口。可谁知暗墨却把手放下了：“不喜欢甜食么？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的。”暗墨柔声在他耳畔低语。

　　自己又怎会发现不了他那勉强为之的神色？记得他在采霞楼时也是不吃甜食的，倒是自己疏忽了。

　　又拿起一块栗枣糕发在他唇边，待他张口来咬时又收回手。在芊紫不解的注视下轻咬一口，随后又覆上他绯红的唇瓣，轻轻舔（和谐）弄，将这一口糕点送入他口中。

　　一番逗弄下来，芊紫的脸早已红如血玉一般，煞是好看。惹的暗墨又俯身轻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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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有如白驹过隙，春去春又来，转眼便是一年。

　　芊紫习惯了童家的生活，也习惯了暗墨的温柔，以及时不时给予他的心痛感。而他，就在他给予的一切中不由自主的沉浮着……

　　“紫儿，过来让我抱抱。”暗墨霸道的下达着命令。

　　虽然很难为情，但芊紫还是走到暗墨身边。

　　伸手把还站在原地的芊紫拉拉到自己怀中，看着他无措的脸，暗墨毫无缘由的感到兴奋。一年过去了，该做的不该做的自己都做过了。可芊紫却还像刚进童家时那样害羞，那么的爱脸红。就仿佛……就仿佛他还是采霞楼的那个小清倌，不通世事，不懂人情。

　　这样的感觉另暗墨格外欣喜，看着清纯的脸在自己的引诱下渐渐露出淫（和谐）荡的表情，那感觉甚至比高（和谐）潮时的激情更让他心动。

　　“墨，别这样。让人看到多不好。”芊紫推拒着。尽管很喜欢，但他还是不能习惯暗墨毫无顾忌的亲密。更何况，外面还站着童家的侍人。

　　“这是我的书房，没有命令谁敢进来？”暗墨沉声道。他总是这样，明明很喜欢却还是推拒自己，就好像一切都是他逼他做的一般……

　　“是是是，谁敢不听童大爷的命令啊！”芊紫笑着，并不知令他展颜的人此时心中的想法。

　　“今天带你出去好不好？”暗墨柔声问着。他知道，芊紫一定会答应的。

　　果然，他兴奋的喊着：“好啊！墨要带我去哪儿呢？”因兴奋而变红的小脸有着动人的神采。

　　暗墨在他脸上轻啄一口：“去老禅师那里好不好？”

　　“当然好。法慧禅师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他会很高兴见到你这个缠人的小和尚。”暗墨笑着打趣他。

　　芊紫撅撅嘴，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并不说话，就这样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柔若无骨的小手没有任何力道，顶多也只是有些感觉而已，并不会让人感到被忤逆的不快。暗墨笑了笑，到底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乖巧可爱的紫儿，就算表达不满也是这么的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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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初冬时期，天禅寺的法慧禅师见过芊紫以后就对他另眼相待。芊紫在采霞楼时曾跟月阳悟过禅，因此在第一次见面时，法慧禅师便喜欢上了这个年纪轻轻却慧根极佳的孩子。从那以后，暗墨便时不时的带芊紫去天禅寺遛一遛，探望探望那位声誉极高的天禅寺方丈——法慧禅师。

　　坐在车里，芊紫撩开帘子看着热闹的集市。正是巳时，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大声的叫卖，吸引着路过的百姓……大宋呈现出一片祥和安康的景象。

　　拉过他撩开帘子的手，暗墨道：“吹什么冷风，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他身子弱，是娘胎里便有的病根，冬天惧寒，夏天又怕热。在童家这一年，药也吃了不少可惜就是没有起色，也急坏了一向处事淡然的暗墨……

　　“哪会嘛！在墨身边，紫儿只会嫌自己活的太短。”芊紫难得有如此大胆的回答。

　　暗墨冷哼一声，把一旁的手炉塞在他怀里便不再说话，即使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但他知道自己心中是极高兴的。高兴芊紫对自己的依赖，高兴芊紫对自己的任性，也高兴芊紫对自己的撒娇。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令暗墨高兴。

　　芊紫也不再说话，心中却似潮水般无法宁静。墨不高兴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难道……难道墨不想让自己陪着他？那……那自己该怎么办呢？自从那年冬天墨买下自己以后，自己就一直认为终有一天墨能喜欢他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可是……墨果然还是厌倦了。自己，要离开他了么？

　　马车中就这样安静下来，直到赶车的鸣樊道：“爷，天禅寺到了。”

　　暗墨弯腰下车，转过身又抱出芊紫。

　　他微微挣扎，道：“佛门圣地，墨你按分些。”

　　“哦……那不是佛门圣地就可以不安分了，是么？”邪气的笑着，又在他耳边道：“这话我可记下了，回府后紫儿可要在不是佛门圣地的地方好好补偿我。”

　　他瞬间红了脸，只得任由暗墨抱进天禅寺。

　　“两位施主，法慧方丈在讲经室恭候。”一位小和尚客气的道。也不知这两位是什么来头，法慧禅师竟亲自沏茶等候，他是不久前才来寺院的，有很多事还不知道。

　　“多谢这位小沙弥，请前面带路。”芊紫有礼的回答。声如珠玉，泠泠作响。

　　小沙弥抬头，便看见这么一个人：面容白皙，唇色绯红，淡紫色的衣服在寒风中飞扬。虽是男儿身，却比一般女子更俊秀些。若不是黑衣男子抱着他，几乎都让人产生他会随风飞走的错觉。

　　小沙弥竟就这样看痴了……若是将来自己还俗，也能娶得这样一位公子为妻，此生便是值了。就算让他长伴青灯古佛答谢佛祖厚爱，他也是毫无怨言的。显然，这小沙弥并没有想过，若是长伴青灯古佛又娶得这清丽的人干什么……而他也没有为娶个男子为妻是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而受到惊吓，此时此刻，他的心惟一一次背叛佛祖，停留在这样一个男子身上。

　　“咳咳……”暗墨不悦的咳了咳，示意他带路。自己的人他也敢乱看，这小沙弥还真是胆大！而芊紫竟然还保持着那惑人的微笑，可恶！

　　小沙弥低了头，向前走去，口中还不住的念叨着：“罪过，罪过……”

　　芊紫“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更惹得小沙弥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有这么好笑么？”暗墨在他耳边轻声问。

　　芊紫看了他一眼，随即乖乖的缩在他怀中享受那份温暖。暗墨满意的笑笑，这就是他的芊紫，永远能理解他的意思。天太冷，芊紫不能受寒……

　　“施主请进。”小沙弥说完以后逃也似的跑向大殿方向。

　　芊紫挣扎着要下去，暗墨当然不同意：“老实点儿，我还不想在天禅寺跟你欢好。”眯了眯眼又道：“不过，若是紫儿想尝试的话，我也不会反对的。”

　　“童施主，别再欺负紫儿了。”温和慈祥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正是天禅寺方丈——法慧禅师。

　　“禅师怎知我在欺负紫儿。”暗墨不服道。这老和尚，又摆出一副天下事他皆知的样子，想骗钱不成！

　　抱着芊紫走进讲经室，一眼便看见法慧禅师正坐在垫子上打坐，他笑道：“禅师不专心啊，打坐竟还能听见我与紫儿在外面说话。”

　　的确，打坐应当心无旁骛，万般合一，达到忘我的境界。如此一来，不要说外面有人说话，就算是人声鼎沸，打坐人也该是听不到的。

　　“打坐是要心神合一，用心去感受外界的。如此，又有什么是老衲不知道的呢？”法慧禅师慈祥的笑道。

　　“算了，跟你这老和尚说这些没意思。不管怎么说你都有道理，佛法真是偏向得很啊！”他一向不是信佛之人，对寺院庙宇类的地方也无甚避讳，因此对法慧禅师说话也就没那许多顾忌。

　　“我佛慈悲，万般皆同，从不偏向任何人。童施主现在最好多多积德，以免将来后悔莫及。”法慧一副早已看穿后世的模样。

　　暗墨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信这些，老和尚若要骗香火钱还是找别人去吧！”

　　法慧高深莫测的笑了：“只愿将来童施主不要后悔才好。”见暗墨面色转黑，便对芊紫道：“紫儿你要多劝劝他，不然将来苦的可是你二人啊！”

　　“是，紫儿记下了。”芊紫乖巧的回答。

　　法慧禅师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便已知道他二人的关系，好在他并未多加阻碍，反倒格外疼爱芊紫，因而暗墨对他才不是那么排斥。否则，以他的性子又怎肯让芊紫与一个他最厌恶的寺院老和尚走的如此之近。

　　法慧暗暗摇了摇头，他又怎会发现不了这两人谁都没在意这件事的事实。爱怜的看了看芊紫，这孩子以后要受苦啊！看他如此喜欢暗墨，那么，将来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又该怎么熬过去？还有暗墨，他注定的孤星之命又该如何呢？抛却“佛法无边，普渡众生”不讲，他可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