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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仇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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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队众人千盼万盼,终于在谋杀案后的第三个月批下来省厅分发的奖励金。
为此支队内部举行了一个小小颁奖仪式。
按功劳算奖金的话,行路林这次贡献不可莫属,金额却只有一点点。
为了安慰同志们,领导又一人颁发一只带支队广告的玻璃杯。
虽迟但到的风凉话从男人嘴里幽幽飘来:
“呦,就这点儿还不够我去舔尸的牺牲呢。”
行路林翻了个白眼,用手遮挡住嘴巴小声回到:“就他妈让你别去舔第二次吧,还得听我的。”
一炮而红的刑警支队礼都收了,难免要参加一些省里派遣的冲业绩活动:
走街串巷的做反诈、防拐、扫黑除恶等安全宣传。
小王因为等级低被推出去当宣讲老师,啃啃巴巴念完在网上抄的稿子。
台下乌央乌央坐着一群老头儿老太,围着郝队长问听完在哪儿领鸡蛋。
郝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当即做出一个违背老祖宗的决定——
南关刑警支队的诸位在拿到奖金的第二周,钱还没捂热,因现实所迫,各掏腰包兑钱买了几百斤鸡蛋,作为押下听课人数的道具。
讲座连开七天,正负得负,约等于白干一场。
县城里开安全宣讲课效果还行,一到偏僻的城乡结合部,一两颗鸡蛋都哄不到人来。
这次乡领导不知哪根筋搭错,给他们选址在一座坟场旁荒废许久的演出厅里。
当年这演出厅原身是位大老板建的夜总会,就是看中了挨着坟场地皮便宜这点,夜夜笙歌夜总会的男人们哪个怕这些东西?
乡里第一家夜总会声势浩大,赚的盆满钵满。
第二年老板因病撒手人寰,其独生子接手夜总会业务。
儿子没干几天就被扫黄打非大队找上门抓走了,判了五年,非法营业收入全部充公。
附近群众都在传言这里不干净,鬼气太重,再没人过去。
这块地皮彻底砸在手里销不出手,无法,转卖给宗教协会盖了间天主教堂压压邪气。
左绕坟头,右建教堂,中间公安授课,以小王评价的话来说就是:阳气真旺。
加价到一次20枚鸡蛋,就这才稀稀散散来了几位老人。
行路林好歹混了个组长,大小也算个官,走后门为自己谋个闲差做做。
后台搬来队里笔电给小王手动更换PPT页面。
属于人工智能,讲到哪里点哪里。
毫无干劲儿,自己实在无聊有点犯烟瘾,身穿警服不方便在后台随意抽烟,瞥见身旁同样无聊到玩绳子的男人,扬扬手招来。
“小瞎子,我想了很久,”行路林对他说,
“你之前的话也别无道理,让我相信这种荒唐的事儿之前...总该证明些给我看吧?”
男人一脸无语,对面张张嘴都知道要放什么颜色的屁。
点点下巴,充满不耐烦道:“不就想让我替你看岗,滚吧臭哑巴。”
老子不是瞎子啊!
不能说完全信了狐狸这个说法,只能说抗幻视的药确实无效。
行路林特地把警服外套脱掉,摸到一个杂草丛生的犄角旮旯,猫腰蹲进去正抽烟。
只觉背后突然一股力,有人拍了他一下。
“你是警官?”
老头儿应该是去前门听课走错地儿,闲逛到后门。
行路林为了那点作为人民警察的尊严,手里夹着烟开始心虚起来。
“不是...”
听后老人没再追问,佝偻起单薄的身子转身离开,这一幕戳痛了行路林的良心,他叫住老人。
“记得在大厅领鸡蛋啊大爷...我们在这个社区待一周,中间有任何问题随时找讲台上那位王警官,他都能解决。”
磨蹭快二十分钟,行路林抖掉烟灰回到岗位,男人忍住要锤死他的冲动质问人怎么才回来。
“撒尿了。”脸不红心不跳的随口胡诌。
工作结束后,郝队浩浩荡荡带着几个小年轻走进面馆吃饭,点菜时行路林习惯性的瞥向男人,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喜欢的。
男人本想佯装生气看不懂眼色,但今天是他第一次踏进饭馆这种地方,又不舍得拿来赌气。
感叹自己白活百年,都没下过馆子。
平时行路林工作忙不在外吃饭,好不容易领到外出任务机会难得。
满屋子浓郁香气窜进鼻尖,犹豫了下看着菜单上打印的图片,说:
“右边第一个,红的那碗。”
旁人饿得不行,吸溜着面条吃相一个比一个着急。
小王见组长点上番茄鸡蛋面后一直不动筷子,疑问道:“头儿你怎么不吃,一会儿面坨了。”
行路林含糊应了声。
赤红色茄汁浇满细滑的手工面,几块金黄煎蛋配青翠色香葱。
男人吞了吞口水,无奈收回已饱眼福的目光,侧过脸从桌边移开了些。
“吃吧吃吧,我看完了。”
行路林朝他笑笑,拿起饭店里的小碗盛出一部分,给他摆在桌角慢慢观赏,把剩下的面条三两口吃完了。
解决掉晚饭天色擦黑,众人挤在警车里等着向家出发,好巧不巧这时接到本地辖区公安的求助电话。
郝队尴尬地解释:“村里临时出了命案,上面知道我在这儿领队办公,直接要求咱们留下协助办案。”
干警员的中途出任务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没人敢有异议。
派出所民警早以到达封锁现场,进行案件交接的是位当地年轻法医。
死者是位中年妇女,名叫利梅。嫁到当地几十年,和同乡之间关系不错。
平日天黑后人们都会把大门锁起来,邻居路过时发现她们家大门还敞开着想进去提醒一下。
走进院子没留神,一脚踩在死者肠子上滑倒在地……
水泥地上浸透鲜血,天气炎热尸体已经开始招引苍蝇,气味可想而知。
初步检查被害人身中几十刀,多处为死后伤,刀刀见骨,胸口直接被砍烂对半裂开。
从血迹判断当时利梅被开胸后还未死透,曾奋力向前爬了段距离,导致肠子裸露在外后续被报警人踩上。
法医猜测至少有三种以上不同凶器造成伤害,呈现由砍器、刺器、钝器重击出大小不一的伤口形态,令人看后心生胆颤。
有人在大门外不远处捡到一把沾染血迹的菜刀,已经送去化验核对死者DNA,大概率可以确定为作案凶器之一。
报案人,也就是被害人邻居称利梅是个寡妇。
丈夫死的早,留有一个小儿子前年犯事坐牢,儿媳妇选择离婚,家里就剩她一个人。
平时不怎么出门,花家底度日。
这家庭背景听起来很耳熟,行路林翻看了两眼死者信息,正是今天讲课用的演播厅前老板的遗孀。
辖区外的刑警队刚进去待一天,晚上就闹出人命,这是专门做给他们看的啊。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小院里灯光昏暗给勘查造成一定的难度。
小王行动麻利,立马驱车回本地管辖区派出所找来几展大灯。
穿好鞋套发套在屋内转悠一圈,多金老板的遗孀吃家底度日这么久,房子里却没一件值钱物品,生活用品很少,也没找出什么大量现金存款。
行路林断定这间自建房只是个临时住处,邻居会说利梅不出门,是因为本来就不在这里常住。
眼下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唯一和死者有关联的就是她之前的儿媳妇。
作为重点怀疑对象,公安派人查找此人信息时发现,两人并未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儿媳名下的信用卡、银行卡、身份证信息都停留在四年前。
“人能四年间行踪全无,不是被关禁起来,就是...凶多吉少啊,他们家没报失踪?”小王毕竟年轻,脸色稍有些难看。
公安人员茫然地摇了摇头,来之前特意查过,这几年没有多少失踪案,这家人没报过警。
“仇杀吧。”
随警法医说,“凶手是在极端愤怒下杀人,确认被害者死亡后补下几十刀泄愤,如果不是家里小儿子在监狱,估计也活不了。”
天气升温前尸体被抬走解剖,行路林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在后院不远处发现了一口井。
乡里这种井很常见,几代人都用来取地下水生活,大多建在院外做公共水井为集体所有,井体又窄又深,是抛凶器的最佳地点。
身后一直不做声的男人突然上前,一把拉住正想踮脚往里看的行路林。
“你干嘛!”
行路林一愣:“我就看看,又不会掉下去。”
男人执意揪着他不放,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尽量用试探的语气问到:“里边有东西?”
男人点点头,认真地恐吓他:“水鬼,凶死,正在底下骂街。”
行路林:......
如今轮到让这瞎子帮忙解决问题,也算自找没呛。
天色太黑肉眼观察不出疑点,只能等天亮派侦查员过来试试。
乡里只有郊外的殡仪馆配置了符合条件的解剖室,一群人在前方干等报告,采集的线索也差不多了,郝队让队员们先回车里休息。
行路林靠在车靠背阖上眼,悄声对空气说:“尸体离这儿几十公里路程,你这小腿儿不会还想着跑去尝一口吧。”
“去你的,”男人骂了一句,怎么偏偏抓着那件事不放,
“还不是为了你,爷爷今天不动也能得到消息。”
“哦?怎么得到?”
“我刚问过那只骂街的水鬼,井里压根就没有你们要的凶器。”
“那她在骂什么,脾气这么大...”
“骂利梅啊,她把儿媳妇扔在井里了。”男人自豪地说。
......
行路林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一脚踹醒身边的小王,不管三七二十一可信度有多少,抄起工具和小王赶到井边。
“捞,”行路林掏出盒烟给自己点上,又递给小王一根,“麻利点,捞!”
男人在一旁:“唉抽什么烟啊,折寿。”
行路林气的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我他妈跟你说话才会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