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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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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冷醒的。
我把手从浴缸里拿出来,切口整齐,边缘被水泡得发白,目测是自己用美工刀搞的,我艰难地爬起来,很好,意识清醒,还有力气,我捡起脚边的美工刀,上面只有一点点干涸的血迹,判断不出来时间,我把目光投向浴缸,血水浓度不高,我不是输血科的,不然还可以目测一下是百分之多少的红细胞,然后大概估计一下失血量。
地板没有水迹,身上的衬衫和工装裤都很干净,浴缸的水龙头开着,我伸手把它关了,左手手腕还在出血,暗红色,可能割到静脉了,看伤口长度,应该要缝六针,如果这条静脉好扎的话可以直接扎起来,不然还要再加两针。
我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随便缠了一下手腕,走出卫生间。
地上铺着地毯,茶几上放着钥匙,和一个钱包,然而那个钱包里只放了我的身份证,钱包不放钱您觉得着合理吗?还好没打120,我贫穷得连去社区医院缝针打消炎药的五百块都没有。
而身份证又是另一个笑话,有效期2015-2025,什么?踏马的今年明明才是2013年12月,我心里浮现一个可能,随即理智又按住了异想天开的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看穿越小说上头了也不能没事儿就觉得自己能穿越,哈哈哈哈。
窗户哪里放着一个躺椅,上面有一个抱枕,我认出来了,是夏X友人帐的猫咪老师,窗户旁边是书桌,有两把椅子,墙壁上半部分是一些书,凭我一米六的个子绝对碰不到,下半部分是一些照片。
穿过客厅应该就是目前这个‘我’的房间,然后我就发现屋子有两间,相对的两间房,我推开右手边的房门,黑白灰三色,肯定地点点头,这个‘我’审美不错,好了,姐妹我找件外套温暖体温就去医院。
然而一开衣柜,全踏马的是男装,可以啊!这个‘我’居然包|养小白脸,怪不得钱包里没钱,靠!
我顺利地在另一间房里找到了挂着的风衣,问题来了,我裹着毛巾的手伸不进去风衣袖子,好极了,白费功夫。
毛巾被血浸湿了大半,我觉得这块毛巾撑不到我走去医院就会开始往下滴血,我原路返回卫生间,换了另一条吸水性更好的毛巾。
我之前忘记给浴缸放水了,但是,水面已经退下去不少,我猜我之前刻意没有盖紧塞子,这样的话时间久了,一池血水就能放干净。
这个‘我’希望自己死地干净一点。
玄关的柜子上有一个很小的仙人掌盆栽,底下压着现金,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往门口冲就得了。
就在我骂骂咧咧地单手穿袜子的时候——
门咔嚓一声开了
“surprise!”
我尴尬地扭头,对着这个长发大波浪美女回了一声:“surprise啊哈哈哈哈!”这美女声音还挺浑厚哈!
她两下踹掉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就挤进来了,把生日蛋糕往茶几上一放,几大步就迈向卫生间。
喔草!敲多麻袋,美女!我那缸血水还没放完。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和我的袜子作斗争,都是梦呢!通关条件是到医院缝针,其余的都是npc!只是希望这个美女npc不要被吓到。
咔嚓!
哦!咋这个门还会自己关上哈?
然后我就被人一把握住手,他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去医院。”
清清洌洌的,我正回味这声音的时候,卫生间传来一声雄厚的:“卧槽!!!!”
“老许!!!!木无衣那个煞笔娃儿搞自鲨!!!!”她一下子就冲了出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不是,唉,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咋就唉,我,老许你劝……”
“你下去开车,我随后就到。”
“好!”
‘老许’蹲下身给我穿袜子,我只看得到他的一个发旋,我使劲得握紧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
梦,还不醒吗?
“另一只,抬脚。”
我没有动。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麻烦你。”
我躲开他的手,但是他的手一直僵在空中,他抬头问:“我是谁?”
我别过头,没回答。这踏马什么垃圾噩梦,草!老子不玩儿了还不行吗?我伸手就要去扣我的左手手腕,踏马的这伤口根本不痛!梦该醒了!我踏马要早起刷套西医综合来着!
‘老许’反应速度很快,瞬间起身扣住我的手。
“别怕。”
我听见他说,话里全是极力掩饰的颤抖和恐慌。
我被打包去了协和,挂了急诊,伤口很快就被处理好了,急诊医生准备把我转去精神科。
‘老许’说我在北六院有固定的主治医生,长发美女一下子就火了:
“你早就知道?尼玛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也瞒着我。”
他们陪着我进了北六院的门诊室。
医生看了一眼我的手腕,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正准备说话,我立马开口:
“在我印象里现在是2013年12月,我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在卫生间割|腕。”
接踵而至的是一系列的问诊和检查以及专家会诊。
“检查结果显示并没有器质上的改变,是心因性失忆,这个你们要做好准备,心因性失忆可能下一秒恢复记忆,也有可能是一星期、一个月、一年或者永远。”
“具体原因我们专家组也有一定的猜测,她是我们的老病人,重度抑郁反复发作两年,后转相为双相,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最重要的是,她对药物耐受,这就导致药物治疗效果非常有限,她的躯体化表现非常严重,幻听、幻觉、要么失眠要么嗜睡,呕吐、恶心、自蚕,长期的情绪低落,思维迟缓、行动迟缓、头疼、间歇的情绪崩溃,这仅仅是身体上表现的不适,心理上,她一边要承受着身体症状的痛苦,还要想尽办法装作安好,她一个人压力无数,我不知道她是怎样瞒过你们的。”
“这次的心因性失忆,我们猜测是潜意识保护机制在起作用,当承受的痛苦超出人类自己的承受范围,遗忘是最好的办法,当然,这只是猜测,她的情况很特殊。”
长发美女积蓄的不安瞬间被医生的话放大无数倍:“那怎么办?”
“医生,我们一定会很配合的,好好治会好的对不对?”近乎哀求的语气,是我在重症ICU实习时听过的那种。
她一看就是那种很爱美的女士,在门口跟我说surprise的时候,妆容精致,穿着霸气的职业装,烈焰红唇。
现在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在医生说话的时候不停地用手抹眼角,眼线和眼影都被晕开了,黑乎乎的一团,她戴着口罩,我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我从一年前就和她商量说住院一段时间,药物耐受加上瞒着家属这一点,只要随便一点事就能让她崩溃,然后出事,你们可能不理解,但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有的人是因为在楼下没有买到芒果干,有的人是因为吃西瓜时吞进了西瓜子,五花八门。”
长发美女赶紧说:“那我们住院,我马上去办住院手续。”
医生摇摇头说:“这次我们讨论过后倒不建议住院。”
“她失忆了,住在熟悉的环境会更好一些,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她的病情在你们这里过了明路,在家属的看管下,风险要小很多,具体怎么看管,门口护士站那里有个小册子,你们去领,她现在失去了十年的记忆,同时也逃脱了疾病对她的心理控制,当疾病出现时,会影响到心理,同时,心理也会反作用于身体。”
“她最开始是睡眠障碍来就诊,随着躯体化症状的严重,她的心理状况也堪忧,心理压力一上来,会影响激素分泌,导致更严重的身体症状。”
“但她现在失忆了,心理状况健康,如果一直这么保持下去,在药物作用以及家人的陪伴下,身体状况会有所好转。”
“就这个意义上来说,失忆反倒是件好事。”
长发美女欢天喜地地去找拿着处方单去药房开药,‘老许’拿着好几个不同封面的小册子在看。
被医生的镇定感染了,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我没被美好的假象欺骗,医生说得很委婉,药物耐受,简单来说就是吃药不管用,临床上对这种人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加大药量或者换药,四年了,能换药早就换了,可能也是最大剂量了,但是医生还是说药物耐受,说明白点就是——
无药可治。
我突然理解我要自鲨的理由,对我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来说,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不可怕,可怕的是目睹自己渐渐崩坏无能为力,且,肉|眼可见的未来就是木僵生活不能自理,我不愿意。
有个护士从门诊室出来说:“你们还有张处方单落下了,你去拿一下。”
‘老许’不放心我,见那个护士拉着我去护士站坐着,才快速走进门诊室。
嗯,老套路了,当着我的面肯定要说一点乐观的,单独和家属谈,是要他们清楚情况不容乐观。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嘿!就那句什么身体作用于心理,心理反作用于身体,我换句通俗易懂的:
别担心,你现在就吃好喝好保持开心!
你们懂了没?没懂?那我就再加一句:
只要开心了,身体也会慢慢好的。
我记得我上一次听这话是在血液内科我老师对着那个血液肿瘤的病人说的。
没一会儿,‘老许’就出来了。
那个护士眼尖说:“你男朋友来了。”利落地把我塞给了‘老许’。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太近了,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在颤,唉,看来受的刺激有点大,我犹豫地伸手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想不起来,就不想,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