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罢》子银

1、壹．裹足

　　我十六岁入宫，从一个小小的伴舞成为今日可以独当一面的领舞，不过用了短短一年。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殿上。我在青澄身旁轻轻地舞，而他，坐在高高的上位，离我很遥远。但每每他侧身，对他身旁的美丽女子——他的皇后泛开一个温柔的笑时，我又会觉得，他离我好近，近得都能夺去我的呼吸。
　　我用心地舞着，期盼他能看我一眼，一眼，足矣。然而，即使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我身边，最终的落点，仍是正中央的青澄，而不是我。
　　我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我要站在大殿中央，为他而舞。
　　每一日夜里，我都回躲到后院假山旁，独自舞着青澄的舞步。
　　我能感觉得到我周围的每个人都想争夺青澄这个领舞的位子。我在焦急无比之余，只能更努力地练习——
　　终于有一天，我的脚腕因为过度疲劳而扭伤了。我哭着闹着不愿退下，但青澄只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语带轻蔑地道：“想要超越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而今日，我是决不会允许一个跛脚女人与我同舞的。”
　　我的眼泪将坠未坠，眼睁睁地看着青澄领着众人离去，踏上那碧色的砖，为他而舞。
　　今日，国君大寿，七夕之夜，我只能躲在房中，默默在心中为他祝福。
　　盯着包着白布的双脚，我一阵心酸，缓缓站起身，面朝碧落宫，一步一步舞着。
　　抬足，足尖点地，缓缓转一个圈，点地，再抬足。
　　我不断地舞，垂头看向脚上白布，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用素纱裹住双足，跳起舞来会否更好看？
　　于是，从那日之后，一直到我的脚伤好，我都没有再松过我的脚。
　　果然，自我把脚裹成新月状以后，跳出来的采莲舞感觉与从前大相径庭。
　　我每夜都会偷偷跑到碧落宫旁的月晚池畔练舞。心中暗想，若能让我碰上他，这该多好？
　　“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回身正要解释，却因为心虚，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就在同一时候，我的背突然一热，两条有力的手臂将我圈入了它们主人的怀里。
　　“小心。”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谢谢。”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扶助，站稳，“我是宫里的舞娘，我是来练舞的。”我咬了咬唇，补充道，“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我垂下头，没敢直视他。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我隐约觉得他的身份地位，绝不是我能冒犯的。
　　“你叫什么？”他没有动，就站在原地，轻问。
　　我怔了怔，眼睛直盯着自个儿的脚，低声回道：“慕，慕嘉……”
　　“慕嘉？慕，嘉？”他轻轻地重复着，忽的伸手托起我的下巴，我连忙退了一大步，这一次，我没有低下头，而是看着他，那与皇上相仿的脸。
　　他上前一步，又站到了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问道：“慕嘉，可是倾慕从嘉之意？”
　　我惊愕地看向他，他竟然如此从容地道出我的名字的含义，而且，从嘉，那可是皇上从前的名字呀！他怎么敢如此轻易地说出口——
　　“你又是谁？”我听到自己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我？”他泛开了个温和的笑，“明天，明天我会告诉你。晚了，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我将信将疑地离去，入睡前，我似乎能感觉到，我的嘴角也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