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非花》江暮云

2、恩公收留

　　我依旧不放弃,死缠烂打:“恩公,多谢你出手相救,我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这点薄礼,希望恩公笑纳。"我笑容满面地从手中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串佛珠。

　　佛珠颜色如苍兰远山,流光水色,珠珠粒粒圆润饱满,清凉如流水,似雾笼纱。我笑着介绍道:“佛珠是保平安的，能为你化解疾恶病痛希望你能破镜成圆,健康快乐地活着,无病无痛,无灾无难。”我笑着为他祝福。

　　我怕他又出言拒绝，就自作主张轻轻拉起他的手，他手心的温热自我与他手指相接之处传来。没想到此人面上虽冷，但是手心的温度却与与之不同。

　　我利落地将佛珠戴在他的手腕上，白皙的手腕上点缀着云水蓝，流光溢彩，在月光下甚是夺目。惊觉,他竟与此佛珠如此相配。

　　我瞬间看得有些出神，似曾相识的画面浮现，脑海甚至有一瞬的恍惚和空白。直到陆安不留情面利落地把手抽回，我才回过了神。我偷偷地瞄了一眼陆安，见他沉着的脸就像被秋雨沁黑的地面，不带丝毫温度。

　　当真怀疑他的心是玄冰做的，又是送礼又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他是半点儿没有放进心里去。

　　我讪笑一声，讨好着问道：“我从小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于我有恩，不如我们今后结伴同行，互相依靠。”

　　“不必了。”他冷声回绝。说罢，他淡淡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前面寂静幽暗的小树林走去。坑坑洼洼的地面与月光相接，风将水面吹皱，潋滟水光摇摇晃晃，明暗不一，眼前的那道身影也隐隐绰绰，看不真切，恍若梦中人。

　　到嘴的鸭子要跑了，我想也没多想，心一横，三步并两步，忙把前面人追住，我浑身一软，蹲坐在地上，双手如同钳子，死死抱住他的双腿，让他寸步难行。随后娇软道：“陆仙师留步，小女子在这荒焦野岭的，无依无靠，这小树林里到处是鬼怪野兽，仙师，我害怕，你能收留我吗？”

　　“我平日要出去抓妖除鬼，怎么？你对这些也感兴趣？”他不阴不阳地诈唬。

　　我一噎，顿时语塞，强行辩解：“我这些都不怕，我也曾修习过一些法术，我还可以帮你呢，我保证，绝不会托你后腿。”我用手指郑重其事地做出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我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我曾当过医师，能帮你治病，保证你药到病除。”

　　“我身中寒毒，不日便会毒发而死。此毒无药可解，无计可施。”

　　“那又如何？我要救你，要为你尝试千方万法，哪怕失败了，我亦要陪你最后一程。”我义正言辞道。

　　等来的又是长久的沉默，接着从上方从来了一声冷笑，声音无喜无悲，就像浸在冰水里，声音清澈却寒凉无温：“不需要。”曾经也有人对他百般爱惜，但后来他曾最信任的人亲手将他推向深渊。纵他身中绝毒，被万世指责，又有谁投过片刻的怜悯。他不想想起，也不愿意想起那些人丑恶的嘴脸。他怜悯众生，又有何人来怜悯他呢？

　　我一拍屁股从地面站起，面对着他温声道：“那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而来的呢。你眼盲，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眼睛；倘若你身陷囹圄，我亦可为你披荆斩棘，护你周全。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能永葆喜乐，顺遂无忧。”

　　并非是一时起意，也并非是什么职业操守，只是不忍他身陷囹圄，满怀凄凉而死。

　　只见他身形顿了顿，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浮现出片刻的犹豫。半晌才吐出二字：“随你。”说罢，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地向前走。

　　我心中窃喜，这是允许我跟着啦！我默默地紧跟在前面那道消瘦的白色身影后。

　　树林阴翳，鸣声上下。幽深树林里除了月光透过树杈飘洒的薄光，其余地方都被枝叶挡了个严实。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生怕此人临时变了主意，抛下我一溜烟跑了。

　　又是过了很久，眼前景致终于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