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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许愿的时候灯神出现了 ...

  •   1.
      黑泽黎月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是个类似医务室的地方,病床稍远处坐着一个棕发的女人,眼下有颗泪痣,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那女人本来正看着书,翘着二郎腿,边上还放着一杯咖啡,看到黎月醒来,便随意地把书往边上一放:“感觉怎么样了?”

      “……感觉很好。”
      不如说是很久没有感觉自己这么健康过了,身体里那些她习以为常的疼痛都被抚平,黎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刚刚在热水里泡过般轻松。

      她并不习惯这样的舒适,越加无所适从,习惯地抬起手想狠薅两下自己的头发——在对方不赞同地注视中怯怯地停下了。

      黎月摸不透她的态度,可疑的事情太多,她甚至不知从何问起,可气氛太尴尬了,她也只好盯着地板,手指还缠绕着一小缕发丝,这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我记得自己之前是一个人在家,是您帮助了我吗?”

      “不,我只是负责治疗你而已,带你过来的人在外面,你或许会想见见他。”
      穿着白大褂的棕发女人语气可疑地停顿了一瞬,却也没再说什么。

      黑泽黎月只好起身,顺着她的意思推开门。突然,黎月想去了那张她曾经无意间看到的、七海曾经的合影,回过头:

      “或许您认识七海建人吗?”

      那女人张开嘴正准备回话,黑泽黎月却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我会向她好好解释的,家入前辈,多谢了,之后就交给我吧。”

      2.
      七海建人和黑泽黎月坐在长椅上。
      阳光明媚,两人却都没有什么晒太阳的心思。

      ……虽然说要和黑泽黎月好好解释,可七海却完全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对不起,我把你忘记了。”——轻飘飘的这么说一句,难道就可以抹平自己对这孩子的伤害,获得原谅吗?
      即使解释了那些原因,但自己遗忘的事实是无法被改变的。

      她在童年时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好不容易才逐渐打开心扉,学会了依赖,自己却不告而别,再次将她抛入了黑暗。

      七海想起自己昨天看到的黑泽黎月观察记录,不敢想象这么多年她是怎么一个人生活的。

      他实在是缺席了这孩子太多的成长,多到他记忆里瘦小的国小生,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而那少女,此刻安静地坐在他边上,把自己的手轻轻的覆盖在他的手:

      “这样会看得更清楚吧?你记起来了吗?”

      “嗯,”七海僵着一张脸,点点头,“对不起……”

      “七海不用说对不起哦,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
      她勾起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也不能说没有过怨恨,毕竟感受过陪伴了以后,就会变得贪心,反倒无法忍受寂寞了。
      但是七海什么都没做错,你帮了我很多,反倒是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吧。”

      黎月垂下眼:
      “即使忘记我也没关系,你已经陪伴我足够久了,我只是回到了自己本来就应该有的状态而已。
      幸福什么的,对于我来说,是偷来的东西。尤其在遇到虎杖还有佐佐木前辈他们以后,我更明白了这点。
      我的不幸不是任何人的过错,只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都太过多余了。
      你……你们,也只是被我诅咒了而已。”

      视线有些模糊,黎月强忍着这股不知名的酸涩感。
      恍惚中,她想到了外婆、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其它许许多多的人。
      明明记忆里他们的面容已然模糊,可黎月对他们漠然的神态依旧记忆犹新。

      ……现在对着七海抱怨这些,不也是一种贪心地撒娇吗……

      黎月努力停下脑海中这些胡思乱想,接着说:
      “总之,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被所有人遗忘,然后孤独的死去才是我的归宿——昨天我就做好了那样的心理准备。
      能在临死前被你想起来,说上几句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毕竟,在很久之前我就明白了,很可能自己这辈子也再不会被你想起、见到你了。
      一直没搬家什么的,比起等你,倒不如说我只是在等死而已。”

      “所以——”黎月停顿了一下,“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不是这样的。”
      七海坐在黎月边上,盯着她头顶的发旋,无措地否认
      ——他缺席的四年间,黎月改变了太多。

      他以为自己在黎月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做好了准备,可黎月说得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用锯子在他心里来回拉扯。
      直到开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干涩:

      “你对我来说,是值得得到幸福的、很重要的人。
      留下来吧,黎月酱,这里有很多咒术师,他们一定能帮助你学会控制自己的咒力的……
      你可以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那又如何呢……”
      黎月错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一片蔚蓝的天空——与天空相比,她渺小的就像一滴水。

      沉默良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七海,这孤独看不到尽头。”

      一切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七海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最后也只小心翼翼地反握住黎月的手。

      “……我不想再忘记你了。”七海呢喃道,“黎月,我不想忘记你。”

      “但你们总会忘记的,也会忘记自己的忘记。”黑泽黎月平静的脸上透露出残酷。

      “啊啦~我打扰你们了吗?”

      家入硝子突然地出声戳破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
      “正打算去边上透透气呢,没想到刚下楼就碰到你们了。”

      “不,没什么。”七海推了推眼镜。

      黎月站起身:
      “家入前辈去哪里呢?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到校门口吗?”

      “当然可以,黎月酱,和我相处不用太拘束哦,叫我硝子就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美少女了。”

      “可是——”
      七海试图开口阻止。

      “没关系的,你还怕我把她吃了不成?再说,比起你这个大叔,黎月酱肯定也更愿意和我这种漂亮姐姐待在一起。”

      硝子朝黎月招招手,笑得像一朵轻飘飘的云:“快过来吧。”

      “好。”

      黎月牵住哨子的手,转过头向七海告别。

      3.
      在家入硝子治疗的这么多人里面,黑泽黎月也是让她印象深刻的一个。

      这不仅是因为她是被七海送过来的,也无关她特殊的能力和那种奇怪的状态,而是她身上充满了大大小小各种伤痕和慢性疾病
      ——像是被人长期虐待过般。

      但在了解她的情况之后,硝子便确定了,这些痕迹全是黎月自己留下的
      ——这孩子还真是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硝子尽可能地治愈了自己能治愈的部分,但不治愈她的内心的话,身体的伤无论治愈多少都总会新的出现。

      但这也和自己无关,硝子倒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却依旧忍不住出声打破了黎月和七海之间微妙的气氛。

      一不小心就揽下了麻烦事啊,硝子在心中默默叹气,侧过脸,笑着发问:

      “黎月酱这就回家了吗?”

      “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七海这么担心一个人的样子,那天他送你过来的时候,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还蛮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的哈哈哈~”

      “我小学的时候和他做过两年邻居,很久没联系了。”

      硝子看着黎月,她说这话时面色平静地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样的口是心非,算了,高专就没几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依旧保持着笑容:
      “只是这样吗?”

      “嗯。”

      “好吧,”硝子歪歪头,“我和七海原来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是他的学姐。
      我们俩酒量比较好,所以每次聚餐结束,都是我和他负责送别的同学回宿舍。
      说起来,他原来有一个同级的朋友,后来死了。”

      “……然后呢?”
      家入硝子刻意地停顿果不其然引来了黎月的追问。

      “然后他就毕业了,超无情的哦,连手机号码都换了,一直没联系过。
      结果四年前好不容易见到
      ——你知道吗?他可是浑身是血的被人抬到医务室里的。
      据说他刚刚回来就被派到深山老林里和一级咒灵打了一架,我治好他了以后他还昏睡了三天呢。
      醒了以后他还说头疼感觉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黑泽黎月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不过——

      “硝子姐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并没有任何责怪七海先生的意思,你也知道的吧,我的能力。”

      “啊啦~这样吗?”硝子摸了摸鼻子,“你被动的让人无视自己的能力确实蛮神奇的,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非常强大。
      真的不考虑加入咒术高专吗?
      应该能找到控制的方法,这样你也很困扰吧~”

      “我已经习惯了,抱歉。”

      “那么你回去打算做什么呢?已经暴露在咒术体系下的话,回去说不定会被人骚扰吧。你毕竟还是个孩子。”

      “硝子姐真的很温柔呢。”

      温热的风拂过她们,吹起黎月的散乱的发,家入硝子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在树叶哗啦声中,捕捉到几分她平淡语气中的不舍。

      可黎月还是坚定而缓慢地说下去了:

      “我的话,打算被所有人遗忘以后就去死。不如说那会儿即使不需要我动手也会自己消失吧。”

      “……你知道吗?今年是我戒烟的第五年了。”

      家入硝子没有指责什么,她深知孤独的可怕,也就明白黎月的坚强,所以她甚至没能说出安慰和鼓励的话。

      在树林中零碎的阳光间,她微微眯起眼,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在没有抽烟之前我一直觉得抽烟的人是在花钱伤害自己的身体,是一件不管怎么想都非常愚蠢的事情。
      但是在开始抽烟的时候,我明白了,他们只是想死又怕出于种种理由无法死去而已。
      所以,我不会指责你什么,你和我不同,你是自由的。
      但是,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戒烟吗?”

      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捧场地点点头。

      “我是咒术界罕见的拥有可以治疗他人的能力的咒术师,但除此之外,我并不拥有战斗天赋。

      在能力被发掘之后,我几乎一直待在咒术高专的结界里,被保护着,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治疗、治疗、治疗。
      但与我不同,大部分咒术师每天都在战斗,然后在战斗中死去,其中也有我的朋友。

      咒术师不存在没有遗憾的死亡。

      这既是他们自己的遗憾也是我们活下来的人的遗憾。
      突然到几乎来不及反应的死亡,休憩回想时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人。”

      所以——
      “死亡是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不管你是否情愿,它都会在某个时间点降临。”

      硝子笑着看向身边的黑泽黎月。

      “虽然黎月酱可能已经有自己的选择了,不过我还是要说,真的想死的话,就去做咒术师吧
      ——然后在死之前,好好的活一次。”

      “前面就快出结界了,我就送你到这了哦,你等会儿就一直往前走就可以。”
      不等黎月回话,家入硝子已然松开她的手。

      “期待下次再和你散步哦~”

      4.
      黎月注视着硝子离去的背影,刚刚和她交握过的右手不自觉握拳。

      那里还残余着刚刚的温度——并不过分炙热,是刚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开水一般的温度。

      ……令人贪恋的温度……

      比谁都渴望得到陪伴,比谁都希望被注视,比谁都渴望温暖和幸福,比谁都渴望“爱”。
      黎月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她就是这么贪婪得无可救药的人。

      黎月不是没有努力过,她一直在努力,可却于事无补。

      有些时候,她在黑夜里蜷缩,注视着窗外,一直到天明。
      整个世界都苏醒了,她不在其中。

      在七海消失后,黎月喂养过一只流浪猫,黎月觉得它和自己很像:
      初见时它也是无人问津的存在着——作为猫来说,它并不可爱;
      它流浪着,想找一条回家的路;在有人路过时也会小声叫唤,期盼得到关注——可是这个世界太大了,它总被来往路人匆忙的脚步淹没。

      后来就连它也消失了,黎月想,它一定是死在了这个庞大城市的某个角落——这也将是自己的归宿。

      再后来,黎月也成了步履匆匆的人潮中的一员。

      她不再叫唤着寻求帮助,学会在黑暗中不将自己暴露,试着把居所装扮成家,也学着自给自足。

      但她也知道,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年比一年空洞。

      ……啊啊啊啊!!!……放弃了,厌倦了,绝望了……不是不相信不在乎,而是根本无所谓了
      ——说到底,快乐就会伴随痛苦,幸福就会带来空虚,对美食的期待和喜爱也是为了更好的生存而进化出来的本能
      ——这种东西,全部抛弃掉吧,连同生命一起……

      毕竟,人类就是这么可悲的存在啊!!

      可悲到……即使这样……即便这样……

      黎月想起在社团和前辈们还有虎杖一起度过的近两个月的点点滴滴,胡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哽咽着:

      “……我也想……好好生活……!”

      “好的,交给我吧,黎月酱~我会实现你的心愿的哦。”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戴着黑色眼罩的白发男人吓了她一跳,连擦拭泪水的手都僵住了。
      在下一滴滚烫的泪没入草叶间前,她听见他说:

      “因为,我可是世界最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许愿的时候灯神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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