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邻居ta为何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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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黎月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三个男生围站在一起，手里还拿着烟，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看样子正在说些什么。
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问路的人选。
她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可惜已经太迟了，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望来。
黎月好不容易放松的脸又僵硬起来。
……真的麻了……
霎那间，她发动每一个脑细胞，开启一场头脑风暴：
……万一被误会是要去叫老师过来，报告他们偷偷抽烟的事情……
刚刚要是没往后退就好了，现在的情况说只是路过的话……
三个男生，一个女生，都穿着二年级的校服。
也不是说打不过，但是转学第一天就打架的话，七海绝对会生气的。
……怎么办、要是能用咒术就好了……
有了！
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只要成为共犯的话……
于是西村阳太就看见这个冷着脸突然出现的绮丽少女朝自己点了点头，悦耳的声音带几分冷淡——他感觉脸上有些烫，以至于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的问题：
“可以借根烟吗？”
“啊……？”表情呆滞的少年为自己没出息的反应而懊恼，“啊！……好的。当然、当然可以。”
瞬间，黎月面前出现了三只不同手，共同点是都拿着一包烟。
……这种事情上就不用这么热情了吧……
三个少年彼此挤眉弄眼，还没顾得上和黎月再说些什么，她便已就近拿了一根。
纤细修长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夹着烟，修剪得体的指甲晕着淡淡的粉。
糟糕……有点涩。
正为黎月选了自己（的烟）而兴奋的西村喉结滚动了一下，边上的本田已经眼疾手快地拿出打火机向黎月递去。
“谢谢。”黎月暗自为这次不用面临“三选一”的难题而松了口气，但麻木的脸甚至没能露出半分笑意。
这番姿态落在少年们的眼中，则是被命运偏爱的少女对他人的好意感到理所当然的高傲。
……更心动了。
倒不如说是征服欲作祟。
他们看着黑泽黎月点起烟，专注得近乎狂热的信徒，甚至没能注意到纱翼是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
“我们回教室吧。”
少女放下了抱着胸的手，扯了扯其中一人的袖子，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
黎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唔……”少年们这才如梦方醒般，不情愿地吱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走开了。
也就是这时，黎月才发现，原本被他们围住的，竟是一个跌坐在地上的黑发少年。
……等等、这好像是自己的邻居！？
她这么想着，被烟雾刺激着发痒的嗓子已然到能容忍的极限。
2.
吉野顺平本想起身就走的。
即使这个穿着一年纪校服的学妹就住在他家隔壁，在几分钟前，还帮他免除了一场已经进展大半的校园霸凌。
……总之，在西村他们离开后，他便起身准备走了。
可黑泽的咳嗽来得迅速而激烈，以至于他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黎月看见他迈出的步子顿住了，因咳嗽而模糊的视线中，一双脚逐渐朝她走近。
被柔顺的黑发遮住了半边脸的少年看不出悲喜，只不甚关切地问了句：
“你没事吧？”
黎月勉强直起身，刚准备回答他，一开口却又是一阵咳嗽——万幸，没有那么剧烈了——刚刚她简直快把肺都咳出来了。
“……总之，先把烟扔掉吧……”
他盯着脚边的路面，含糊地提醒，又补充了一句像是陈述句的问句，
“你应该……不抽烟的吧。”
刚刚顺过气的黎月只听见吉野顺平平静地道破了真相，混乱的她本能地反驳：
“不、不是，也算不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漫长的上午和方才的对峙让她疲惫不堪。
……有点想哭。
半是因为缭绕的烟雾，半是因为才平息的咳嗽。
吉野顺平看她解释完、扔掉烟、抬起脸——眼角的嫣红在白皙肤色衬托下格外显眼，纤长的睫毛挂着泪——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罪恶感。
有点后悔。
果然漠不关心才是人类最终应有的美德。
3.
很难不注意到黑泽黎月，她长了一张无论如何都会受欢迎的脸。
当老师带着她走进教室，介绍她是新来的转学生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无声沸腾。
仅半个上午，黑泽黎月的名字几乎传遍了学校。
——这样夸张的事情，放在她身上反倒十分合理。
吉野顺平盯着书本走神，即使在课间，他依旧孤零零地坐着。
他想起四天前和黎月的第一次见面：
从高大男人背后探出身子的少女脸上满是不安，就像在被雾气弥漫的林间，一个被冒险者惊扰的精灵。
吉野就站在玄关处，看着母亲与他们交涉，从隐约传来的声音中他明白，这是新搬来的邻居。
“啊啦，里樱高中吗？我儿子也在那边上学呢～”
不妙的预感升起，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妈妈拉到门口。
“顺平，过来打个招呼！这可是你之后的学妹呢！”
被陌生人吓到的少女又缩回了男人背后，倒是那个的高大的男性对他点了点头，伸出手，礼貌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七海建人，因为工作刚刚搬到你们隔壁，是这孩子的叔叔。”
“你好。”
“抱歉，黎月比较怕生，之后如果在学校碰到的话，也麻烦你照拂一下。”
“呃……”他还在纠结怎么回话，他的热心老母亲已经替他一口应下。
——“那是自然！正好我家这个也很让人担心，什么事都不愿意和我说，也麻烦黎月适时帮我观察一下。”
……观察一下什么的……我难道是小动物吗？
再说，这种程度的长相，即使再不善言辞，也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连同级生都不是，只是在一个学校，不会有什么机会碰到啦……
他这么想着，也正准备这么说。
“……好的。”
重新探出头的少女，脸上写着羞怯，但还是小声应承下了这份“差事”。
——于是那些想法又被他按回心中。
……
结果，他满心以为“不会有”的机会这就来了。
少女的眼泪要落不落，怯懦的眼神让他感觉像是看到方才的自己。
几乎是本能，他别过头，听见自己很冷淡地说：
“……别这么看我。”
“对、对，对不起！”
少女慌乱道歉，吉野甚至产生了自己在霸凌对方的错觉。
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明明几分钟前还一脸冷酷地对着不良少年们说什么“可以借根烟吗？”
——比想象中还让人头疼。
沉默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吉野只好没话找话：
“刚刚是你第一次抽烟吗？咳嗽得这么厉害。”
“啊……对。”
“为什么？”
“因为……嗯……不想惹上麻烦……？”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就连黎月也觉得自己当时头脑一热的举动太过离谱了。
不过，姑且算是糊弄过去了——虽然那些人的反应也怪怪的。
这样莫名的脑回路，吉野却只稍微皱了皱眉便理清，离谱又好笑，他半是吐槽半是真心：
“什么啊……！？你是笨蛋吗？”
“唔……”
听到这话的黎月果不其然垂下头。
吉野顺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人是自己以上的笨蛋呢……
他笑得脸都酸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却在瞄到黎月严肃的神色时，又收敛了几分。
……好像不小心说了超出关系的话，会被骂吗……
“总之，拜托了，别把这件事告诉七海！”黎月双手合十，很是诚恳。
“不会说的。”
天然到这种程度……完了，更想笑了。
他在脑海里有的没的想了一串，回过神发现黎月还呆站在边上。
“怎么了？”
总不能是迷路了不好意思问路吧……？
他又看了眼黎月。
依旧是那张脸，可距离感却已消失殆尽。
可惜这次他没猜对。
——“那个……烟头，扔在这里、没关系吗？”
她甚至还指了指地上的烟头。
比猜对了还好笑。
吉野顺平转过脸，抑制住再一次笑出声的冲动：
“没事的。”
……快要笑死的我，比较有事。
接连得到的回应给了黎月勇气，或许也有肚子饿的因素在。
兜兜转转一圈，她终于问出了那句：
“可以告诉我去食堂怎么走吗？”
再一次，她双手合十。
4.
东京时间傍晚六点。
准时下班的七海建人打开门，便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快速换完鞋，他大步走进厨房，便看见黎月正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从烤箱里拿出什么东西
——是烤鱼。
“欢迎回家！”
黎月看见他，惊喜地挥了挥手——隔热手套让这个动作显得十分滑稽，可七海没那个心情
——毕竟，她在挥手时差点把烤盘打翻。
“稍等。”
她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他提着一颗心，看黎月生疏地把鱼从烤盘转移到了准备好的盘子里，又关掉灶台的火，锅里翻腾的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这时他的心才放下，有余裕去分辨房间里这股来自汤的香。
是味增汤，估计还是用贝壳类做的。
他准备就黎月刚才的危险行为提醒几句，却被她打断了：
“没想到你回来这么早，我本来还打算再做个炒鸡蛋的。”
她边说话边端着盘子朝餐桌走去，七海也就跟着她走，顺带还有黎月拿不下的汤
——用文蛤、昆布和白萝卜炖的。
餐桌上除了凉拌豆腐以外又多了两个盘子，黎月浅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于是，那份由担心带来的唠叨不合时宜起来。
七海叹了口气。
“炒鸡蛋要怎么样做法的？普通的那种吗？反正我还不饿，这个天气菜也不怎么会冷。”
“就是你做过的那种、加黄油和牛奶的，应该是叫……美式炒蛋？我那天网上看到了食谱。”黎月反应很快，边回话边把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刚开学没什么作业，所以我放学去逛了边上的超市，也买了明天便当的食材。”
说话的间隙，七海已经利落地套上围裙，卷好了袖子。
“你想试试看吗？我把蛋液打好你来做？”
他接过材料，往打蛋盆磕了两个蛋。
得到黎月肯定的回复，七海方才继续，边打蛋边向她传授自己的心得：
“牛奶和蛋液的配比大概是这样，盐可以少放一点，因为等出锅还要加胡椒粉。”
黎月挨过来，听得很认真。
七海顿了顿，接着说：“打发不用太过，但一定要充分把空气混进去。牛奶的话，我之前试过，用低脂牛奶会比全脂的更嫩，能保留更多蛋的本味，但全脂会更香、味道也浓郁。”
“七海喜欢哪种？”
“低脂牛奶吧……不过都很好吃。”
他把打好的蛋液和切好的黄油递给黎月，轮到下锅了。
“用最小的火，等黄油热到开始冒一点点泡的时候就把蛋液倒进去，然后立刻关火，用余温慢慢加热——这个锅加热快——等底部凝固成型就快速搅拌，等都凝固了就可以出锅了，因为食物自身的温度也是一种对它的加热。”
他用锅铲比划了一下大致手法。
也不怪他这么担心，毕竟黎月确实没什么料理经验，独居时全靠便利店和方便食品凑合。
……黎月很顺利地做成功了。
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餐，两个人都有食不言的习惯
——于是等吃完，都坐在沙发上了，七海才问她：
“明天要带便当去吗？”
“对，和班上的女生约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黎月内心并不情愿。
七海也看出来了：
“怎么？是有什么事吗？”
“感觉被很多人看着。”因为没有用咒术
——想起那些事情她的眼神又失去了高光，“很不习惯。他们都很热情。”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
对于黎月的受欢迎程度七海倒不意外，这些抱怨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他只是摸了摸黎月的头，鼓励她接着说下去。
“中午迷路的时候，正好碰到隔壁的吉野君，就去找他问路了，等到了地方却发现对方也在那里。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带着我、和我一起来呢？
……这点也感觉很奇怪。”
“唔，”这倒是七海没想到的，“你有他的line吗？”
“加是加了。”
“……那要不然line上问问看？或者去隔壁找他也很方便，这个时间应该也不会打扰到对方。”
“还是算了，感觉肯定被对方讨厌了。”
黎月说不上是伤心多一点，还是“果然如此”的暗喜多一点，所以便继续称述——略过那些不能说的部分：
“回家路上也看到他了，本来想和他打个招呼，结果对方看到我就露出奇怪的表情走开了。”
“总之就是很奇怪。”
黎月一锤定音，总结了自己全部的烦恼。
现在压力给到七海了。
5.
对吉野顺平来说，和黎月保持距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少明面上得是如此。
他当然不讨厌黎月，不和她一起走也是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
……这个看似冷漠阴郁的少年，其实有着一颗柔软的内心。
——只不过这柔情多半给了他的家人。
早几年还是有的。
或许高一的他还会热心的给不认路的同学带路，而不是说个大概便转身走开。
那时的他还愿意相信世间存在某种“善”或者“大义”，也同样相信自己的朋友们。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时的他才会头脑一热违抗那些不良少年组成的小团体
——在他们占领他和朋友一起组建的、电影研究社的部室的时候；
在他们把他珍爱的电影录像带踩在脚下的时候；
在他们用这些行为践踏他的尊严、把他的心放在火上烤的时候
——即使不想惹上是非、让妈妈操心自己，他还是站了出来，弯下腰，去捡那副录像带。
……可他失败了。
他的纠结、他的反抗、他的……在朋友避而不见的疏远和不良们肆意地施虐中，成为了一件傻事、一桩笑谈。
也是会被霸凌的、他的原罪。
即使在家已尽量掩饰，不让妈妈发现不对，可霸凌还是改变了他。
和伤疤一起被遮盖的，还有他心中的善意；
和用于遮盖伤疤的刘海一同生长的，还有他坚硬的心防。
但吉野顺平——这个内心柔软的少年——依旧没有放弃爱这个世界：
他还是爱看电影，放松时，也能欢笑。
……所以，当他放学后，看到纱翼——也就是中午那个通过霸凌他来确认自己地位的女生——跟踪黎月时，也纠结着跟了上去。
他一路跟到了附近的超市。
……毫无知觉的黎月挑选着食材，时不时还打开笔记本看一眼食谱对照，很是专注忘我。
就这么逛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提着购物袋脚步轻快地从超市里走出来。
纱翼也加快脚步。
吉野顺平远远跟着，却见她们转进荒芜的小巷。
“喂！给我停下来！”
纱翼尖锐的声音从小巷中传出。
——他急忙加快脚步。
从墙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吉野顺平，看到却是一副和谐得近乎诡异的画面：
黎月提着菜平静地走出来，在她身后的是，透露着茫然的、纱翼的背影。
——怎么看都很诡异！
面色平静的少女在对上他诧异的视线时甚至还挥了挥手。
吉野顺平愣了愣，转身就跑。
6.
黑泽黎月推开窗。
时针开始往“十”的刻度走。
——她银紫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发梢还含着水珠。
……没有浪涛声，只有汽车开过的嗡鸣……
于是她走到椅子边，坐下了。
银色的月光和白色的窗纱被夜风惊动，飘荡起来。
——她的思绪也开始游走。
……
“为什么会觉得同学的热情很奇怪？虽然你之前一直被周围的人无视，但那只是因为你的咒术而已。像现在这样的、被人用善意对待，或许才是你应该有的待遇。”
“这么想会好点吗？”
七海说话的声音除了惯常的冷静外多了柔和，很好的安抚了黎月的不安。他朝着黎月侧头，看着她的脸、观察她的反应。
“不，”黎月犹豫着，“不，但是他们完全不了解我吧。”
“慢慢了解、熟悉起来会好点吗？”
“可能……”
“那么就先接着相处试试看？我能理解的，黎月——你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值得被爱护的孩子。”他的眼中满是慎重的温柔。
……
尽管七海那么说了，可黎月心中还是充斥着不安。
……值得吗？
我明明，害死了，我的朋友吧。
黎月又想起虎杖悠仁，想起他是如何带着笑容倒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光洁的手，即使在放学后刚刚用咒术保护自己免于麻烦，可现下——因独处而显得寂静的夜晚——无力感一阵阵涌来，将她淹没。
“……这样就只是‘逃走’了吗？”
五条老师戏谑的话语在她心中响起，她情不自禁地念叨出声。
逃避、不幸、懦弱、诅咒别人也诅咒自己的怪物……
一个个负面评价被她像创可贴一样，覆盖在那些无法释怀的记忆上。
可那不是用创可贴就能平息的伤口：
名为虎杖悠仁的少年——在她的记忆里
——粉发的少年心口处依旧冒着鲜血。
实在太痛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法传达的愧疚，她徒劳地忏悔。
可月光依旧静谧而美好，甚至于时针都不曾走动一刻，还是手机的震动给了她救赎
——她一把抓起手机，就像溺水者抓住一根浮木。
【对不起，今天下午的时候，大脑相当混乱，所以突然跑开了】
【土下座.jpg】
吉野顺平还在继续编辑消息。
【可以的话，希望明天放学后能和你见一面聊聊，方便吗？】
【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带你去】
于是黎月回话了。
没什么犹豫。
【去海边吧，我想去海边。】
【好的！】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因为要和新同学相处而不安的心突然平静，黎月不可思议地抬手，触摸自己的心口。
大海……会是什么颜色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邻居ta为何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