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乔迁之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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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海的第一选择是把黎月托付给自己的父母。
在确定黎月想要去学校的意愿后，他当天晚上就给他们打了一通电话。
可惜，过于偏僻的小镇上唯一的高中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少子化而并入了县高，这也意味着如果黎月将每天至少花费一个半小时在上下学路上。
他纠结了两天，还在出任务之余和自己的后辈猪野琢真跑了好几所高中参观研究，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后反倒是一向感觉不慎可靠的后辈开解了他。
“昨天那所高中不行吗？”猪野挠挠头还顺便扶了下帽子，“升学率高，设施又新又全，住宿条件也很不错。”
“不行的，那所高中一看就竞争压力很大，明明是暑假，回校补习的学生还这么多，而且一个个都没什么笑容。”
七海伸出食指点了点额。
“我又不是指望黎月考上什么东大、京大，我只是想让她开心平安地度过这几年、多交几个朋友而已。”
“那前天那家呢？县区那家，社团很多、校园活动也很丰富的样子，那家不是很合适嘛？”
“设备太旧了，宿舍居然还是四人寝，黎月是个蛮需要私人空间的孩子。”七海义正言辞地反驳。
“……前辈，我知道你担心黑泽酱，但是按照你这样的选法，很难找到合适的高中吧！而且，不快点决定的话，第二学期都要开始了。”
七海只是沉默着。
“说到底，既然希望对方能开心的话，干脆把选择权交给她不好吗？自己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地方吧。”
猪野点点头，为了加强说服力还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一种锻炼呢，你不是希望黑泽酱学会自己做选择嘛。”
时间回到现在。
七海看着坐在他对面正在吃早餐的黎月，夏末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于餐桌上流淌，被空调维持在适宜温度的室内，他的手却有些潮湿。
他几次欲言又止，可坐在他对面的少女却只是专注于面前的食物，浑若未觉。
“……黎月，关于学校，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终于还是问了。
“什么想法？”她抬头看了七海一眼，倦意还未褪去的脸上满是疑惑，“一定要说的话，希望五条老师别老是在上课的时候开些奇怪的玩笑吧。”
……奇怪的玩笑？七海瞳孔地震，但只一瞬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但很快他又察觉到了不对，五条老师是指……
“说起来，高专也会放暑假啊，我还以为这两天就能回学校呢，”黎月用叉子叉起了一块小香肠，“是要等到九月吗？”
……自己好像忘记告诉黎月要转学的事情了……
七海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向正经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2.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来解开这个乌龙。
主要是七海在解释，黎月倒似乎对转学接受良好——又或者只是太震惊以至于没反应过来——毕竟她还认真考虑了要买什么礼物给伏黑和钉崎以示歉意。
在七海出任务和考察学校的这两天，她也没闲着。
这点从她搜索引擎留下的记录“犯错后应该买什么礼物给朋友道歉”、“东京甜品店排行榜”、“手链品牌少女”中可见一般。
……餐桌上的罐子里还摆着她昨天试做的小饼干。
她盯着玻璃罐神游，浅色的瞳孔被反光晃着，只一会就干涩生痛。
“……转学的事情和少年院的事情没有关系，只是我个人觉得既然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咒术了就没有必要再待在咒术高专而已。
毕竟咒术师是一份危险性很高的工作，我觉得可能普通的学校会更适合你……”
七海第三遍对黎月做出这样的解释。
“嗯，我知道。”这也是黎月第三遍对七海的关心做出这样的肯定。
七海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正打算进行第四轮的辩解，却被黎月打断了。
“我都能理解，所以……”
其实都没有关系，黎月想，五条老师不靠谱、伏黑性格冷淡、钉崎又太强势太自来熟，满打满算不过相处了几周而已，而自己确实也在无意识中诅咒了他们。
所以都没关系，她能理解。
——“新学校的话，希望能离海边近点。”
她听见自己用冷淡的声音这么说到。
七海看着她，少许，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说：“好。”
“我还要住在校外，和七海一起。”
“嗯，这个要考虑一下。还有什么别的吗？”
“要有好吃的食堂。”
“我努力找找。”
3.
赶在九月开学前，他们找到了一所合适的学校。
坐落于离东京约二十公里的川崎市东南部，一所名为“里樱”的普通高中，从社团到食堂都有丰富的选择。
通过五条悟的帮助，他们选择租的一户建靠近东京湾西岸，离学校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交通便利，夜深人静时隐约有浪涛的声音。
黎月和七海稍微买了些日用品放着，拎包入住的房子就已然有了“家”的气息。
为了庆祝搬家，也为了庆祝黎月即将到来的开学，在八月的末尾，他们在新家举行了派对——
说是派对，其实也不过是邀请五条悟和猪野琢真来新家一起吃晚饭而已
——这还是五条悟提出的，毕竟七海和黎月其实都不是喜欢带朋友来家里的人。
放在矮桌上的寿喜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食物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子。
四人围坐着于桌边，放纵自己陷入惬意的心情里。
猪野喝了点酒，就开始手舞足蹈地表演起他和七海一起考察学校时对方严肃而挑剔的模样。
“……设备太旧了，居然还是四人寝。”他支起手撑着脸，一脸故作深沉，很是滑稽。
七海没说话，只是面带笑意地看向别处。黎月倒是摇摆着手，很是局促地连声道歉。
猪野正准备说点什么，五条悟打断了他。
“这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他今天少见的没带眼罩，银发自然的垂着，有些许乱。
说得太直白了！猪野心中警铃大作。
“就是因为我，所以七海和猪野先生才需要劳心劳力地去考察学校嘛。”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黎月抬起眼看着他，表情微妙的不爽。
猪野赶紧插话：“不是的，能看到一向严肃的七海前辈露出这样的一面我也赶紧很快乐啦
——你看，就是，那个，距离一下子被拉近的感觉，应该让我向你道谢才对，多亏你创造机会什么的……”
他逐渐小声了起来，用眼神向七海示意。
七海没放下筷子，只平静地望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黎月，就继续整理锅里的食材：
“对我来说，这些都是作为长辈应该做的事情，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就是因为这样说才会更有负担吧，猪野看了眼黎月堪称凝重的表情，心中吐槽着。
“所以说，”五条悟揉了揉黎月的头，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一个两个的，老是擅自把别人的善意当做负担这点——”
“真的很麻烦啊！！”
诶……？诶！诶！！？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五条前辈？
猪野眼睛都瞪大了，刚刚朦胧的酒意退了一半。
黎月还在整理刚刚被揉乱的长发，五条悟已经转头问道：“七海，你怎么想？”
“怎么，是惠又做了什么吗？”
七海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哈哈哈，”五条悟哑然失笑，“也可以这么说。说起来，黎月，你前天拜托我转交给惠和蔷薇的饼干被拒收了来着，为了不浪费我都吃掉了，味道不错，就是有点不够甜，下次再给我做份更甜的吧。”
4.
作为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确实拥有不少资源，从他价值不菲的衬衫和随意给七海建人使用的高级公寓中可见一斑。
抱着“成年人就是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去节省精力以享受生活”的想法，七海建人在确定黎月入学的高中后的第一天上午，就租住公寓一事，给五条悟发了消息。
【神奈川啊……我家在叶山町倒有座别院，川崎我不太了解，需要问一下】
【川崎那边好像最近房价有在涨】
【是叫武藏小川来着】
【你需要的话我干脆买一套租给你吧】
【猫猫送花.jpg】
看到五条悟的回复，七海建人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一瞬间心动了，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之前半夜被五条悟打开的家门，于是跃动的心又变得平静。
【不麻烦了，我找中介问一下吧】
【鞠躬.jpg】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准备下午就去房产中介那问问，却被五条悟一通电话叫到了咖啡厅，连带的还有黎月
——放黎月一个人在家里，她说不定又会不按时吃午饭。
气氛一开始当然是很尴尬的，不说黎月和五条悟之间，即使是七海建人也对五条悟“突然把他叫出来”的行为感到困惑。
好在五条悟活跃气氛的能力和他破坏气氛的能力同样强大：
他先是热络地和七海聊了一番近况，然后一边吃甜品一边和七海插科打诨地聊着租房子的事情，等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两块喜久福下肚，七海也被他说动，原本打算租的公寓变成了一户建。
黑泽黎月专心淦饭，这些“大人”的事情全当做耳旁风。
想到上次和五条悟见面时的情况，尤其是对方逼问虎杖下落时的威势，她就紧张得不知所措。
所幸甜品店的咖喱饭还不算难吃，足以让她放弃思考、逃避现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怪坐在她对面的五条悟足足喊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
“喂，黎月！”他伸出一只手在黎月面前晃悠，“你再这样无视我，老师我可要消~失~啦！”
对黎月来说，这实在是有些过分的“玩笑”，她尽量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五条老师好”，希望他能快点失去逗弄自己的兴趣。
五条悟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甚至还卖了个关子：
“你就不好奇我刚刚想说什么吗？惠惠和蔷薇可都很想你哦~”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近乎一种威胁，可还没等黎月组织好语言，五条悟又笑着往下说了下去：
“不过你还真的把咒术收起来了啊，蛮能干的嘛！”
“是的，我已经和黎月定下束缚，她去新学校之后也不会再使用自己的咒术了。”七海这才有机会说话，“是吧？黎月。”
“对，”她垂下眼，看着杯中一圈圈的涟漪。
“……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空气又沉默了。
黎月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温度的下降使它显现出更多的酸涩风味，黎月咽下，无声轻叹。
五条悟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已经是和自己没关系的故人了”
——可她的表情并不似自己所说般期待、洒脱。
年轻人就是不坦率啊，就是这点最不可爱了，他又想到自己过往的青春岁月。
……这样可不行。
这样可不行。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把这话对自己说了两遍，才开口说：“但是也要和旧的生活好好道别才可以哦，不然就只是‘逃走’了吧？”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七海沉稳地说了一句。
“嘛……毕竟七海海你也是嘛~逃走的人。”
五条悟笑得简直有些夸张。
黎月感受到了他们之间不和谐的气氛，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倏地又放松了。
“既然如此，能麻烦五条老师把我最近做的饼干转交给钉崎和伏黑吗？可以的话，也希望你能帮我转达一下歉意。”
她面对五条悟，微笑着。
5.
寿喜锅很好吃，隔了好几天才把“拒收”的事告诉黎月而且偷吃饼干的五条老师很屑。
虽然很多不安，但是“封印”咒术的、作为普通人的新生活总算还是开始了。
“抱歉，我有点事情……”
“诶～～”
“再聊一会儿吧～”
“不和我们一起吃便当吗？”
“嗯……”黎月看了眼空荡荡的包，七海倒是想给她准备便当，不过昨天聚会完已近深夜，她便拒绝了七海的提议，所以她只好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摆了摆手，“下次吧……明天、明天一定。”
“好吧～”
“明天一定哦～”
没理会围在自己身边女生们的依依不舍，黎月起身，克制住自己逃跑的冲动，慢慢走出教室。
她实在是很不适应来自新同学们的热情。
黎月透过走廊的窗，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教室里还围在自己座位边上叽叽喳喳的女生们。
……是的，过度的热情。
第一节课结束以后的课间，黎月就因为转学生的身份被充满好奇心的少女们包围了，当然也有比较羞涩的，躲在一边偷偷观察着她的神情举止。
好在课间短暂，尽管不适应，黎月也依旧勉强应付下了她们的问题。
——“喜欢的明星”、“在看的综艺”、“感兴趣的事”，以及“转学的原因”。
前两个问题黎月基本没怎么说话：她实在也没什么说话的资格，毕竟这些她完全不了解。
好在健谈的女生们自问自答着，气氛并没有因此而沉闷。
“感兴趣的事”黎月迷迷糊糊地胡乱回答了些，大概类似于看书学习和散步这类的——坦白讲，她现在只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到要跳出来的心是如何沉闷地耳边鼓动。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尽管她之前在脑海里排练多遍，可临到头黎月却只说出一句“发生了很多事情”。
还好那些人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也没继续追问。
黎月快步走出教学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并不知道食堂的位置。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已有人朝她瞩目。
黎月只好僵着脸、深呼吸，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
虽然才开学第一天，她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和七海定下的、关于不使用咒术的束缚了。
不如说，她现在想起之前自己所谓“开始新生活”时的自信心都觉得迷惑，明明之前应付高专那几个人就觉得捉襟见肘，又怎么会觉得自己可以在新学校过正常人的生活呢？
她直觉自己走的方向与食堂的南辕北辙。
但她没停。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突然从黎月波涛汹涌的脑海里跃出。
确实，她原以为自己的转学并不怎么会得到关注和欢迎。
即使不用咒术，她也依旧觉得自己会像往常那样，像水消失在水里那样，不动声色地被人群淹没。
一定要说的话，这种生活才是她所期待的“普通”。
只是这样，她便足够满足。
黎月似乎已经走到了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
她站定，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半响，也没能理解新同学们热情的原因。
胃开始收缩……应该吃饭了。
黎月想起和七海的约定，在寻找指示牌无果后，决定还是找个人问一下食堂的位置。
于是，她走过前面的转角。
——几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学生正站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乔迁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