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还是你》丹沁

22、决定 这

　　这是谭亚寻第16次来到林晓筠小区门口了。他觉得自己的思念犹如春天的青草，野蛮而疯狂的生长，简直要夺取一切的养分，让他的心窒息而亡。他按捺不住，晚上去把车开到了林晓筠的小区外面，然后自此以后，觉得自己跟中了邪一样，只要有时间，一到下班就不自觉的把车开了过来。停在马路边上，坐在车里，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一待就待到晚上10点，可是他一次也没见过林晓筠。也不是没给她打过电话，可是一遍一遍，不是没接，就是直接被挂断。发信息或是不回，或是简单几个字“我已经离职，工作已交接”。支撑这谭亚寻希望的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被拉黑。所以，他总是抱着一丝希望。

　　谭亚寻第8次在这个小面馆里面点餐，前几天都是随着街道轮着吃，吃到这一家时觉得比较合口味，于是固定了下来，猪肝面、鲫鱼面等，面食都不错，粥也还行，虽然不如柳记粥铺，可也算不错。

　　电台提示现在已经8点半。谭亚寻一边听着广播，一边看着出入的人们。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从前面车上下来的人不是林晓筠是谁？眼前的她，身形没什么变化，面容倒看不清楚。她下车后，随即左侧也下来了一个男人，看身形是那个邢聪。只看见邢聪下车后两人还面对面说了几句话，邢聪握着她的双臂，最后还吻了她的额头。

　　谭亚寻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知道在情侣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很正常，更深入的触碰也正常。可他发现，自己知道，跟亲眼目睹有本质的差别，他想冲过去把林晓筠带走，想上去给邢聪一拳。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场景。

　　邢聪很快走了，林晓筠也没有逗留，直接进去了。

　　谭亚寻下了车，在便利店里抱了一堆啤酒出来，坐在车里一遍遍的回想两人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回想她每一个笑靥、每一次回眸，回想起她眼里的落寞和光彩。罗菲说的话，开始在他脑中不停的回响，他一遍遍问自己，已经错过一次了，真的还要错过第二次吗？

　　他试着闭上眼，想象一下林晓筠穿着婚纱站在邢聪旁边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感觉要被撕裂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喝完最后一罐啤酒，他踉踉跄跄的向小区大门口走去。

　　林晓筠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时是有些犹豫的，可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的响了一遍又一遍，犹如魔音灌耳让她逃无可逃。

　　叹息一声，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林晓筠，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听不出是责怪还是无奈，却能感觉有一丝混沌。

　　“谭总，找我有什么事?”林晓筠努力以工作态度对待他。

　　“谭总?你不是辞职了吗？”对方反问到。

　　“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那我就挂了”她不想过多纠缠。

　　“我现在就在你楼下，你下来一下”还是拿出了上司的态度。

　　“抱歉，我现在不方便”实在担心事情又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去发展。

　　“晓筠，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缴械投降的速度很快。

　　林晓筠被“最后一次”四个字打动了，说清楚也好，以后她嫁他娶，各不相干。

　　原本一边下楼一边琢磨说辞，结果刚打好的腹稿在见到谭亚寻时都烟消云散了。

　　英俊潇洒的谭亚寻、衣冠楚楚的谭亚寻、风度翩翩的谭亚寻统统不见了。现在的他，在瑟瑟深秋的夜里，四仰八叉的躺在小区长椅上，衣服凌乱。走过的路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要不是脸庞还是同样的帅气，西服款式质量上乘，让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估计小区保安就要来赶人了。

　　每走近一分，能闻到的酒气变更加重一分。谭亚寻的酒量是不错的，这不是传说，是她曾经亲眼所见，八两白酒下肚后还能头脑清醒的谈生意。可现在的他，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林晓筠俯下身，摇摇他胳膊，没什么反应，再加大力气摇，同时喊他“谭总，醒醒，醒醒”谭亚寻总算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是她，然后用尽力气把自己撑起来，身体斜靠在椅背上。

　　“晓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啊，真是不容易”他声音虚弱低沉，也不知道是说给林晓筠听还是只是自言自语。

　　这种状态下，还能跟他再谈什么，林晓筠现在想的是怎么尽快把他送回家。“其他的以后再说，我先送你回家”林晓筠伸手想扶谭亚寻站起来。

　　谭亚寻顺从的让她搀扶，也更加顺从的让自己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林晓筠努力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边拖着他向外走一边问他的住址。谭亚寻的眼睛又闭上了，没说话，显得很难受的样子。突然一把推开她，扶着电线杠对着花坛吐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林晓筠还有点怀疑他是装醉，那现在真有点担心了。这几月大大小小的饭局，明里暗里找他拼酒的不少，可真没见他喝吐过一次。

　　吐完之后，谭亚寻直接蹲坐在地上，不停喘气。林晓筠赶忙跑去小区便利店买了瓶水，给他漱口。犹豫了一下，她摸出了他西服口袋里的手机，但是很不幸的是，有密码锁，还不是指纹的。这种情况，向谁求救都不合适，实在是没其他办法了，只好决定把他带回家休息。再一次艰难的扶起他来，更加艰难的拖着他朝公寓走去。林晓筠现在无比庆幸这楼装有电梯，要不然自己只能打120送他去医院休息。

　　一路上面对旁人投来的诧异和嫌弃的目光，林晓筠都只能努力视而不见，从来没觉得12楼的电梯上升需要这么漫长的时间。终于把他带进门放在沙发上后，林晓筠也蹲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实在是累坏她了！

　　平复了心跳后，林晓筠调了一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看着谭亚寻眼睛都不睁，也不好直接灌下去。只能对着他说“你先休息会儿，茶几上的蜂蜜水可以喝”也不管他到底是清醒着还是昏迷着。自己回到书房接着在网上找工作。

　　看了一会也没有合适的职位，又记挂着客厅里的情况。林晓筠还是关上了电脑，拿了本书出来。谭亚寻仍是没有清醒的样子，林晓筠摸了下他额头，温度稍高，也没达到发烧的地步。

　　从她辞职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时间了。这段时间，谭亚寻给她打了不少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微信也没回，可也没把他拉黑。林晓筠知道自己这种避而不见的方式也不在理，可她的道德感告诉她必须要里谭亚寻远一点，在自己的自控力足够强之前，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隔了一个月再仔细看他，虽然帅气依旧，可帅气中透露着浓浓的疲惫，眼窝更深了，黑眼圈也出现了。自己的突然离职在工作上估计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向峰又在外地回不来，他事无巨细都要操心，想来这一个月也很辛苦。

　　这时从谭亚寻的身上传来了音乐声，裤兜里的手机正坚持等着主人的回应。刚才这么折腾手机也没丢，还真是运气不错。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谭亚寻总算有了反应，睁开眼睛，皱着眉虚弱的说“水”。林晓筠扶起他，让他靠着自己肩膀，喂他喝了半杯蜂蜜水，然后又扶他躺下。再指着他的裤子说“手机响了很久，估计有急事”。谭亚寻缓慢的摸出了手机，直接一按，然后放在茶几上，回了句“明天再说”然后又闭上眼，转身向内，把背影留给林晓筠。

　　林晓筠看着虚弱又无赖的他，真是有点头疼，又有点生气。别无他法，就让他待着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晓筠就按自己的习惯，该干嘛干嘛，只是在洗澡时把门反锁上了，出来一看，他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林晓筠再观察了会，体温正常，没有着凉，呼吸也均匀，应该是睡着了。想了想，在厨房里熬上粥，又给他加了一床被子，将卧室门一反锁，自己去睡觉了。

　　谭亚寻醒来时已经半夜了，他是被尿意憋醒的，对没错，就是尿意。摸索着找到卫生间，先解决掉生理需求，然后回到沙发上再次躺下。昨晚的醉酒半真半假，真的是他呕吐、头疼、头晕，假的是无力动弹回不了家，本来只是耍个赖，谁知道一旦躺下忽然觉得很放松，直接睡着了，假戏真做，歪打正着。

　　原本好不容易进入香闺，他是应该好好端详一番，可是现在四周昏暗，他也不想闹出多大的动静，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沙发上。回想起林晓筠把他拖回家的艰难过程，他觉得有点愧疚，可又不由自主的觉得高兴。这样胡思乱想着，他又睡着了。

　　林晓筠一夜无梦到天明，是闹钟的响声将她从睡意中唤醒。坐起来伸个懒腰，突然想起来客厅里面还有个棘手的人物等着她。由不得她做充足准备，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穿戴整齐，又做了三个深呼吸，她慢慢打开了房门。

　　谭亚寻坐在沙发上，拿着昨晚她落在客厅的书，认真的在看。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明亮又有勃勃生机，似乎他才是这座房子的主人，相比之下，林晓筠不过是误入他人领地的路人而已。

　　林晓筠突然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不愿意去破坏这样美好的场景。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要正视现实，勇敢面对。

　　“咳”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林晓筠用很煞风景的方式吸引谭亚寻的注意。

　　谭亚寻转过头，微笑着打招呼“早！”，依旧坐着。

　　林晓筠有点恼火，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偏偏这家伙看起来更从容淡定。她没好气的白了某人一眼，回到“等会吃了赶紧走”。然后穿过客厅，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谭亚寻起了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墙，看着在里面转圈圈的林晓筠，满眼的欢喜。他想了想，这一个月自己都没有好好用过早餐？每天用面包或三明治打发自己，所有的食物对他来说只剩下充饥的功能，无法产生任何联想。现在，米粒的香气从电饭煲里面飘出来，锅里还煮着鸡蛋和玉米，简单的早餐，闻起来却都是家的味道。

　　林晓筠感受到谭亚寻的目光一直留在自己身上，越发觉得窘迫，只能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家，给他做早餐只是顺带的，努力制止住自己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当她把早餐端上桌时，谭亚寻已经率先一步坐好。碗碟一就位，非常不客气的自己开动了。

　　林晓筠端着香浓顺滑的粥，却怎么也喝不下去，用勺子不断在碗里搅拌，画圈。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谭亚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进行，似乎简单的早餐是至上的美味，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第一句说出来后，接下来就顺畅多了。“我们不是小孩子，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你有你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我也有我要走的路。”

　　对面的人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邢聪对我很好，我们正在交往，你和ELisa也要结婚了吧？”

　　“哎”谭亚寻放下碗筷，毫无表情的对着林晓筠说“你非要这么煞风景吗？”

　　“吃了就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也不再要打电话”话说开了，林晓筠反而有了吃东西的心情，开始剥鸡蛋。

　　“林晓筠”谭亚寻气急反笑，“你敢不敢诚实面对自己一次?”。

　　“你想多了”林晓筠盯着自己的鸡蛋，也不看他“没什么诚实不诚实的”

　　“你我彼此都清楚，这么逃避你不后悔吗？”

　　“你真的爱我吗？”林晓筠的犹疑如鸡蛋壳，全被剥掉了，剩下的都是理智。

　　“?”谭亚寻一时愕然，没反应过来。

　　“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吧？之前那只是意乱情迷而已，我们就让那过去吧。”

　　“意乱情迷?你可真能掰，要不要我们俩再乱一次？”谭亚寻一点点靠近林晓筠。

　　林晓筠猛的站起来，“滚”这个字还没说完，谁知道距离太近，肩膀撞到了谭亚寻的头，让他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接从无靠背的椅子上翻了下去！

　　好在谭亚寻也算运动健将，及时用手往地上一撑，避免出现摔成狗啃泥的难看模样，但是万幸中的不幸是，因为用力过猛，右手手腕扭了。

　　谭亚寻皱着眉头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试着稍作活动，又马上停止，好像伤的有点重。

　　林晓筠有点傻了，一方面是内疚，另一方面想到，如果谭亚寻十天半个月好不了，不会要她每天还炖黄豆猪蹄汤给他喝吧？

　　这下也没法再跟他谈什么正事了。谭亚寻伤的是右手，干系重大，只能去医院检查。

　　拒绝了她陪同的好意，谭亚寻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对于他受伤的事，林晓筠要负责到底。

　　林晓筠当时就想，早知道这样，昨天真应该直接打120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