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还是你》丹沁

17、滨市 一周后

　　一周后，谭亚寻特地安排了到滨市出差的行程。他的确认真考虑谭亚琛的建议。

　　“很抱歉，两位，您原本预定的房间现在有点小问题，我们正在检修，您看能不能换成其他的房型？”酒店经理言辞恳切，满是抱歉。

　　“那还有哪些房间？”不等谭亚寻开口，林晓筠主动问到。

　　经理让前台赶紧查，然后他们得到的回复是标准间只有一间了，不过还有一个家庭套房，是两间卧室。

　　林晓筠被“家庭”两个字囧了一把，侧头看向谭亚寻。他倒是毫不在意的回答，“就这个吧，不折腾”。

　　经理连连道谢，并承诺给予其他优惠。

　　进房一看，主卧是2m的大床，次卧是1.2m的小床，共用一个卫生间。林晓筠自然是主动将自己行李拎进小房间，将大房间让给领导。刚好合作方打电话来，说宴请他们。谭亚寻婉拒了，挂了电话跟她说先休息，然后等会出去逛逛，随便吃点，林晓筠自然满口赞同。

　　海滨市的10月，仍然热度不减。经过忙碌的上午，也自然需要午间小憩。林晓筠一觉睡到了下午4点半。打开房门，看见谭亚寻站在阳台上。他侧身站着，日光在他身上画出了一个金黄色的轮廓.海风吹这白色的窗纱，在他身边漂荡。穿着白底绿叶的花衬衣、牛仔裤和白色板鞋的他不再是职场上精明能干的谭总，而是像极了《情书》里的柏原崇，像极了那年在图书馆陪她自习的他，像极了带她游遍大街小巷的他，像极了曾经在她脑中百绕千回、梦中辗转反侧的他。

　　在林晓筠发愣的瞬间，谭亚寻刚好转头看见了他。眼前的林晓筠何尝不是让他失神。白底绿花微露香肩的连衣裙，绿色的凉鞋，不再穿深色职业装的她依稀是当年的学生模样。只不过学生时代常扎的马尾变成了披肩发，以前青涩的脸孔更加的温柔妩媚，过去的记忆与眼前的人渐渐的重合。突然间，失而复得的喜悦感充盈心头，他露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出声提醒对面的林晓筠，“林同学真的睡醒了吗？”

　　林晓筠迅速反应过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脸颊泛红，回答“嗯，休息好了”。好在谭亚寻没有仔细问她发愣的原因，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热气逐渐消退，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本地人，放学的孩子、闲逛的游客越来越多。林晓筠没想到，谭亚寻游玩的性质这么好，对着手机上的电子地图，带着她走街串巷，一路品尝特色的小吃，欣赏当地的的特色建筑。没有布置工作的语气，也不再是上司的模样，回到了当年师兄的样子，会问她能不能吃冰、要不要加辣椒，就像是这五年两人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一样。

　　滨海市的小吃一如传说中的美味，林晓筠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谭亚寻最后带着她来到当地有名的海鲜市场，可以现买现做。本来林晓筠说已经吃了很多，吃不下。但是谭亚寻一句“这里很有名的，我们多少尝点”就让她缴械投降跟着他去挑海鲜。谭亚寻还是点了一桌，但是每个菜的分量都不多，他兴致很高，一向应酬时为她挡酒的他还问她要不要啤酒。林晓筠也觉得难得的放松，从善如流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边聊着天，一边品尝着美食，华灯初上，海鲜市场越来越热闹，唱歌助兴的民间艺人，卖花的孩童穿梭期间。

　　“哥哥，给姐姐买枝花吧”在外人眼里，俊男靓女，穿着类似情侣装的他们想不被误会都难。

　　“好”

　　“不用”

　　两人同时出声。

　　卖花的小姑娘比较机灵，连忙把花递给谭亚寻，他抽了一支，然后把花放在桌上。临走时，他拿着林晓筠的链条包然后把花从缝里插了过去，避免了她窘迫。

　　人潮汹涌，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两人慢慢向市场外走。摩肩接踵的人流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林晓筠只能看着谭亚寻的方向跟着走。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觉得腰上被人撞了一下，随即听到旁边的道歉声。

　　林晓筠笑笑，不作计较。

　　再看向前方时，已经见不到谭亚寻的背影了。林晓筠跟着人流向外走。走到大门口时，林晓筠感觉这不是当时进来的方向。看见旁边的平面地图，才发现者这个市场是不规整的形状，出入口有好几个。

　　正当林晓筠掏出手机准备打给谭亚寻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机找不到了。不在自己手上，也不在包里，连衣裙的口袋里也没有。她记得上次看手机时是吃饭的时候回爸爸的信息。

　　回想起当时腰上那一撞，她无法断定是否手机被偷了。

　　在门口傻等也不一定能等到谭亚寻。她于是决定回去吃饭的餐馆再去找找。

　　被人流推着再次走回去，餐馆里面他们曾经坐的地方已经被人占据，问了顾客和服务员，得到的都是“没看见”三个字。

　　林晓筠一边走一边想一边笑，笑的是之前的游玩，让她觉得两人仿佛回到了过去，重温了那时的开心时光。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两人再一次的失散了，或者说两人的失散是注定的？再怎么重逢也只是命运的不断循环而已。两人的关系，以前是谭师兄和林师妹，现在是谭总和林助理，仅此而已。

　　万幸的是，虽然没了手机，但是身上的钱包还在。林晓筠叫了个出租车回去了。

　　出租车一靠近酒店，林晓筠就看着谭亚寻站在大门口，应该是在等她。她一下车，谭亚寻马上走过来，双手握着她的双臂，“你终于回来了”眼里满是着急。

　　“真是一言难尽”林晓筠笑着回答。

　　“怎么电话关机了？”谭亚寻的眉头没有放松。

　　“手机丢了，吃饭的地方没找到，可能人多的时候被偷了”林晓筠也很无奈。

　　“要是到12点你还不回来，我就真得去报警”谭亚寻终于如释重负。

　　“不用这么担心，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再说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失散了”一不小心，就把所思所想说了出来，林晓筠自觉失言。低头不看谭亚寻，挣脱他的双手往里走。

　　谭亚寻没有多说话，安静的和她一起回酒店房间。

　　刚一进门，谭亚寻就从背后抱住了她。双臂将她紧紧匝入怀中。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林晓筠，我不想再和你失散了”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哽咽、不甘，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谭总，你……”林晓筠试图挣脱开。

　　“叫名字”谭亚寻反而收紧了自己的双臂。

　　肌肤相贴，林晓筠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手臂紧合，这样的力道像是要把她融进他的身体里。

　　林晓筠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有显而易见的慌乱“谭亚寻，你放开我”。

　　但是他的手臂，如铸铁一般坚硬，她不能扳动分毫。

　　“疼，真疼”谭亚寻匝的太紧，让她有不适感。

　　谭亚寻稍稍放松了双臂，正起了身子，下巴也离开了他的颈窝。林晓筠想趁机挣开，可是不行。他一带，让林晓筠旋转成正面朝向他。

　　“你……”林晓筠的慌乱加深了。两人的距离是这么近，林晓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热气息。他炙热的眼神让周遭的温度都上升了。

　　他微微低下头，俯身靠近，“林晓筠，我不想再和你失散了”他说的很慢，很轻，却很坚定。

　　林晓筠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扭头避开。“谭总你喝多了？”她有不好的预感。

　　“上次我在G市出差，遇到罗菲，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他的双手从她的臂上移到肩上。

　　听到罗菲的名字，林晓筠心里一惊。她不知道这个昔日的亲密室友会对谭亚寻说什么，但是她有一阵子情绪低落，状态不佳，这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

　　“她跟你说了什么？”她迟疑着问。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谭亚寻的双手捧起了她的脸，两人目光直视，林晓筠再没有任何的躲避空间。“我想知道的是，你，心里还有我吗？”林晓筠的心像被重击了一下，她直视着谭亚寻的双眸，似乎能看见里面的渴望、内疚、隐隐的心疼。

　　“没有”这两个字百转千回萦绕在林晓筠唇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难以张口，多少秒后，她稍稍垂下眼睑，看向他笔挺的鼻梁，不再与他对视，鼓足了勇气才能说出来。

　　“真的吗？”谭亚寻的语气里有一丝的不甘。

　　“真的”林晓筠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我们来验证一下吧”林晓筠的心里刚升起一个问号，随之而来的巨大冲击差点要将她的理智摧垮。

　　谭亚寻居然吻她了！

　　嘴唇的触碰犹如火花一样，点燃了她全身的细胞。她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他也同样回报以凝视。

　　她的不反抗似乎给了他某种信号。他闭上眼，开始吮吸她的唇瓣，同时想撬开她的贝齿。

　　林晓筠终于反应过来，使劲全身力气推开了他。

　　“谭亚寻你疯了”林晓筠后退至背抵房门，用手扶住旁边的柜子才能支撑自己。

　　“我没疯，只是想要真正的答案”谭亚寻走向前，俯下身，手臂撑住门，把她圈进自己的空间。

　　“那都是过去式”面对谭亚寻的不依不饶，林晓筠有些头疼。

　　“那就是说……你心里有我”谭亚寻再次的脸再次靠近。

　　面对他的无赖行径，林晓筠觉得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他不会善罢甘休。

　　“很久以前是的，现在不是了”林晓筠试着让自己的话更加客观一点。

　　“那这个是的，是了多久”谭亚寻不依不饶。

　　林晓筠侧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要不回答，我就再亲你了”谭亚寻稍侧身子，仍与林晓筠对视。

　　“你……”林晓筠无奈了，再想想，一次说清楚也好，省得留下隐患。

　　想到这些，她反而淡定了下来。不再着急和手足无措。

　　“我脚疼，你让我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好”字没说完，她觉得自己双脚腾空了。谭亚寻居然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还不是打横的公主抱，而是直接竖着抱了起来。

　　林晓筠真是想控诉他，怎么又占她便宜，想想，还是忍了。谭亚寻已经进入了绝对奇怪的状态，任何容易“惹祸”的字眼都不提为上。

　　林晓筠被轻轻的放在了沙发上，谭亚寻还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不着急，你慢慢说”他在林晓筠身边坐下，右臂搭在林晓筠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林晓筠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境地。她双手握着水杯，脱了鞋子盘腿在沙发上，开始回想那段日子。那段日子，有欢笑，也有泪水，有懵懂的爱恋和深刻的了悟，也有梦醒后的绝望和心痛。

　　“我……最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把你当师兄，觉得在一起玩很开心”林晓筠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后来你走了……然后我觉得不对劲，没人陪我吃铜锣烧，没人陪我看电影。最开始是走过篮球场的时候会想起你，学校的广播里播放法语歌时会想起你”

　　“再后来，我觉得所有的地方都有你，食堂二楼韩国菜窗口排队的人是你，篮球场上被大家喝彩的三分球投手是你，女生宿舍楼下那个站在广玉兰旁边的男生是你。但其实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你”。

　　林晓筠没想到自己还能将这一切平静的娓娓道来。

　　“我想联系你，可是你的电话关机，短息不回，所有的社交网站联系方式我全试过了，没有任何回应。”那段内心荒芜的日子，其实一直停留在记忆里。

　　“毕业前，我到N市来了，就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我有个高中同学在这里读书，顺便也看望她。也是巧了，那几天她投了the one的简历，跟我说这个公司不错，我也就随便投了一份，结果我被录取了，她反而没中。”

　　“我犹豫过，要不要留在这里，毕竟这里没有一个亲朋好友，有的只是一个无望的念想。想的是，说不定哪一天，在某一个地方，转过身来时会再见到你。”

　　林晓筠抱着自己的双腿，平静的诉说着当年的执著和荒芜。

　　“很傻，对吧？”她没看谭亚寻，自己埋下头。

　　“幸运的是，the one真是一家很好的公司，郑总和向峰都帮了我很多。所以这几年很辛苦，但是并不难熬。”

　　“再后来，我就想，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总是守着回忆过一辈子。再说，不能你在国外左拥右抱，我在国内当一辈子尼姑吧”

　　林晓筠转过头，朝他调皮的笑。看见了谭亚寻严肃的面孔，看不见背后他握紧的拳头。

　　“再后来，我遇到了邢聪。从各方面来看，他真是一个不错的人，有理有度，对我也很好。”

　　“嗯，很好”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却没想到，你回来了，还成了我的上司。真是有趣啊。不过乔燃也是很好的人，看的出来，她很爱你”。

　　“你怎么知道，她很爱我”听了这么多，谭亚第一次开口。

　　“看眼神，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你看我的眼神，觉得我爱的是谁？”

　　林晓筠顺从的回头看谭亚寻，他的眸子里倒影的是她的身影，身影背后似星辰大海。

　　“你……或许最爱的是你自己”

　　谭亚寻觉得林晓筠是个小滑头，却也不能说她错了。

　　“我都说完了”林晓筠深呼了口气，“我们的事情，该告一段落了”“谭总”林晓筠严肃的改了称呼，“今天，我当是个意外，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不能发生。要不然，这就是在逼我辞职”。

　　林晓筠加重了最后一个字，她勇敢的直视谭亚寻的双眼，最终谭亚寻低下眼睑，不再与她对视。

　　林晓筠站起身来，径直回了房间。当她洗漱完成后，看见谭亚寻仍然原样坐着，没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