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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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顾承安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这里见到叶允，可是一瞟见对面握着叶允双手的叶连阡，顿时眼睛里惊讶的神情全数化成了蕴藏在千年冰山之下的清泉，冰凉的寒意透彻血骨。
“你为什么会在这，我就为什么会在这。”叶允神色平静地看着顾承安渐渐铁青的脸，还有他身后一脸惨白的申缓缓，笑得淡然极了，可是却下意识地紧紧捏住叶连阡的手，力道大得让叶连阡都微微皱了下眉头。
就算是个路人都能感觉到顾承安眼睛的滔天怒意，他是气极了，反而笑了起来：“为了陪你五哥看个病，还刻意换家医院，避开岳母？真是有心！”
心底有一种酸酸的疼痛，叶允的脸上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不是你，没干过什么亏心事，要是真有心，还用得着畏手畏脚地顾忌这又顾忌那的？”
她话音未落，顾承安已经怒火滔天的栖身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就要走，一直不曾出声的叶连阡却扣住了顾承安的手。顾承安似乎并没有想到叶连阡会出手，惊讶极了，冷冷地对着叶连阡威胁：“放手！”
“不可能！”叶连阡斩钉截铁，冷冷地回击。
“我说了，放手！！”
“我也说了，不可能！！”
空气中的凉意和杀气顿时暴涨。熙熙攘攘的医院大厅里已经有无数道眼神朝他们瞟来，兴奋，好奇，期盼，更多的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
申缓缓不知死活地从后面窜上来，不分轻重地想要阻拦：“阿承，这里好多人，有什么话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
顾承安只是不经意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微微发亮的眼睛里都是利如刀锋的目光飞溅而出。申缓缓一下子就没了底气，顿时就缩了回去。
顾承安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她的耳边，像是在苦苦哀求：“允儿，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好不好？”
叶允只是森然地笑着：“顾承安，谢谢你的‘良苦用心’，如果想离婚的话你只直说好了，我叶允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随时奉陪；如果不想离的话，也由着你，我们就和以前一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样也挺好的。我都这么委曲求全了，所以你也犯不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这种戏，你不怕丢人，我还嫌弃呢。”
顾承安的五指猛然一紧，像是铁钳一般捏着她的手腕，痛得叶允有蒙蒙水汽在眼眶里浮现，她执着地一根一根掰他的手指。她掰一根，顾承安又赌气似的合上一根。
叶连阡的眼底隐隐按捺着无形的盛怒，一字一句：“你听到没，是——允——儿——让你放手。”
“她是我老婆，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顾承安偏头，阴测测地笑着，就连目光都变凉了。
叶允轻勾唇角，静静地看着顾承安：“五哥从来都不是外人，哼！严格意义上说来，他对我比你更为重要！至少他从来都不会骗我，不会在众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顾承安“哦”了一声，含笑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语般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是吗？从来都不会骗你？不会让你下不了台？”他说的随意极了，还伸手很是宠溺的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可是字字句句里却都是讽刺，“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傻傻的样子，说着一口傻傻地话语。可是允儿，难道你从来都不会质疑过，那么一个好哥哥当真从来都不曾对你撒过谎，还是谎话说多了就变成了真话？”
“你——你什么意思？”突然有一阵子慌张涌上心头，那么短的一句话叶允一时都说不顺畅了。
“现在正好当事人也在场，你有哪里不明白的刚好可以问问他，免得以后有人说我在背人嚼人舌头，有失磊落！”
叶允一时僵了，机械地转动僵硬的脖子望着叶连阡，全都是不敢置信，想要从叶连阡那儿找寻支柱，哪怕就是那么一丝半拉的否认也好。顾承安笑容明晃晃的耀人双眼，照得叶连阡的脸越来越白，惨不忍睹的青白色，最后全都变成了鲜血一般的殷红，沉默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越是长久越是能吞噬人的心神，还有灵魂。
叶连阡猝然地紧紧闭了下眼睛，又急遽地睁开，他低着头，看着叶允逐渐瞪大的双眼，澄净明亮的乌眸里都是他的倒影，失落无措的样子，一瞬间只觉得所有的话语都变得如此苍白。
他暗哑着嗓子，问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杨眉家里，你问我如果有一天犯了大错，会不会有人能够无条件的站在你那边？那么今天，反过来，允儿，你能不能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
呼吸好像都乱了，只觉得有嘈杂的声音，还有混乱的画面纷至沓来，她在叶连阡又是凝重又像是百般哀求的目光里静静立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仰着的头，长长的睫毛像是把梳齿严密的小梳子，随着淡淡微弱的呼吸起伏。
叶连阡的眼睛在她长久的沉默中渐渐黯淡，他看不懂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握着药瓶的手，起了一阵轻颤，最后手指一送，药瓶从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然后一直往前滚啊滚。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你告诉我，你究竟跟我瞒了什么？”
叶连阡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握住叶允的手腕，却被她轻巧地躲开了，叶连阡身子僵在那儿，默然地往后退了一步，笑容惨淡弯下身子捡起那个药瓶，替给她：“既然这样，那你不如问他好了……”
叶允抿着唇，嘴角上扬，决绝地转头，决绝地望向顾承安，决绝地发问：“那你说。”
那么一副毅然疏离的神情，叶连阡的呼吸似乎都断了，细密的痛楚像是浪潮一般一波波朝他涌来。这样的情形明明是顾承安所期盼看见的，可是那一刻，就连一向心狠手辣如他，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的目光变得十分惋惜，想要伸手抱她，却被她一手拍掉。
叶允冷冷地说：“你们合起手来了是吧？这样把我当傻瓜一样蒙在鼓里，很好玩是吧？”
眼泪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了，从她的眼眶里纷纷滚落下来，叶连阡探手过来，滚烫的眼泪都掉进了他的手心里，他无奈极了：“那天我到安南东街接你去机场的路上，你在车里喝完牛奶就睡着了。一开始我也没留意，后来突然在倒车镜里看见了顾承安的车子就追在后面……之前下过雨路上有积水，当时我们的车速都很快，他的车子打滑了……再然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叶允的眼中，何止只有泪光，还有恍惚闪过的几丝落魄笑容。叶连阡的声音轻微极了，像是梦呓似的：“对不起，允儿，其实我才是那么最自私的人……”
叶允失神地点头，对着叶连阡微笑：“我想一个人好好走走，你放心，我没事的，今天谢谢你陪了我一下午，你自己回去吧。”然后转过头，平静地跟顾承安说,“你也是，不用管我。”
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外走，出了大厅，顺着人流出了医院的正门。正门口那儿人山人海，还有许许多多各色的出租车一溜儿排开，叶允只觉得脚踝酸痛，就随意地开了进了一辆的车。司机上了年纪，黑发中微微夹着些许白丝，笑呵呵的问她：“姑娘，去哪里？”
叶允也不知道究竟有哪里可以去，只能说：“哪儿都行，师傅您看着随便开吧。”她将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再也支撑不住了，忽然落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司机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拿了一包面巾纸给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略带同情的极力安慰她：“这种事情早晚都要碰到的，姑娘你就节哀顺变吧……”
叶允又是哭又是笑，笑得眼泪落个不停。
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渐渐隐逝不见的时候，车子最后也停在了安南东街。叶允开门进去的时候，倒是吓了那个宋辉楼过来的陈阿姨一大跳。陈阿姨正拿着抹布打扫客厅，一见到叶允立即惊喜交加：“允儿你怎么来了？哎呀，阿承下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要不我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之前阿承一直都在家里待着，你瞧瞧，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偏偏今天他还出去了。”
叶允不以为然：“没事儿，我们之前碰到了。”径直地进了房间，东翻西找了一大通，刚好阿姨拿了一杯水进来，叶允笑笑接了过来，随意地问了一句：“陈阿姨，我护照之前放在卧室里的，你有看到没？”
“护照？没有啊，”陈阿姨挠挠头，房间里四处都被叶允翻了个遍，陈阿姨一见也有些急了，不安地问，“你好好找找，应该就在这儿的，哦，对了，要不问问阿承，也许是他帮你收起来了也没准的。”
叶允的眼睛一亮，应该是他藏起了，没错，绝对是他！叶允点点头，让阿姨出去，然后无力地瘫坐在沙发里，似乎是累极了，身上残存的几分力量都流失了。
阿姨出去了一会，又进来给了她一个药瓶：“这个是我刚刚打扫客厅时，在角落里看到的，你看看是你的吧？”
叶允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了很久，似乎之前被水跑过来，瓶子上手写的标签已经模糊不清了，她好奇地拧开瓶盖，圆滚滚的胶囊从瓶子里蹦了出来，安静躺在她的手心上，红黄相间的药丸胶囊上没有任何的自己，毫不夸张的说，她从小到大吃的药简直都能赶上她吃的米饭了，这种胶囊对她来说也不陌生，都是一些特制的药丸，专门供给他们用的，外头是根本找不到的。
已经接近流火七月了，白日也越发见长，都将近八点多钟了，天色才最终隐入黑暗之中。房间里没开灯，窗外夜色深重，花园里灯柱远远近近不约而同地悄悄点亮，点缀在繁重茂密的枝枝叶叶中，与那片繁星夜空交相辉映，盛世繁景在头顶和脚下铺陈开来。
风吹过树木簌簌作响，可是未曾亮灯的那个屋里，那个人就连心跳都好像静止了，一动不动维持着最初的那个姿态窝在沙发里。等到顾承安进来的时候，叶允的四肢早就僵硬了，他跪在她的面前，将浑身冰冷的她拥入怀里。
应是过了许久，渐渐舒缓过来的四肢疼痛无比，彻骨的痛意清楚地提醒着差一点就沉沦的叶允，她只是轻轻一推，便从顾承安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一开口，只有两个字：“护照。”
顾承安难以置信：“又是要逃吗？每一次都这样？”
“我想离婚，可是你不让；你讨厌他在我旁边，现在如你所愿，我和他也分开了；算我求你，给我条生路，护照还我。你愿意和谁好，愿意和谁生孩子，我都不管了，等到哪一天你真的厌倦了，或许你真的遇见对的人了，我立马签字，让你们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叶允的声音都在发抖，她闭着眼睛，只是默默地流泪。
顾承安从来都不曾想到过，明明那么娇小的一个人，身体里怎么会装有那么多的眼泪，每一次都以为她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可是只要被他一触碰，又会源源不绝，纷纷扬扬地滚落下来。
他问她：“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突然睁开眼睛，眼底里翻滚着都是无尽的恨意，咬牙切齿：“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孽造成的，凭什么现在你却是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惨兮兮地回过头来质问我？你从来都不曾说过一句‘我爱你’，我也认了，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可是到了今天，顾承安，你扪心自问，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你真的能够心安理得说一句，你从来就没有背叛过我们的婚姻？”
叶允恨极了，迭声质问：“五年前你在教堂许下的诺言呢，你在神父面前明誓的承诺呢？结果你拿什么来回报我，一次次把我打到深渊里，再一次次地将我拖入更深更暗的谷底，动弹不得，不能翻身……谢谢你拿这些来狠心，来让我明白爱情的不可能。”
她强力逼迫自己，把那些无用的泪水给吸干，抽了抽鼻子：“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哪一样是你顾三公子不曾染过指的？……”
爱极生恨，怒极反笑。顾承安凶神恶煞地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恶狠狠地一把将她的衬衫扯开，极大的力道之下，纽扣“砰砰”的挣开，凄凌的撕裂声音令她胆战心惊。
“顾承安，你疯了？”话音还未完全迸出，就被她怒火滔天堵上来的火热唇瓣给全数缄默咽回腹中。
“你不就是嫌我脏？好，好极了，我一个人脏算不了什么，你冰清玉洁，总是高高在上的，现在陪我一起脏好了！”他笑得狰狞无比，“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拖着你一块下！到了地府里，我也要缠着你，这辈子，下辈子，我们都注定要绑在一起。”
她的拳头纷至落在他的胸口、身上，眼泪更是汹涌而出，他的身体很重，尽数压在她的身上，就连想要挣扎一下的企图，都被他给消失殆尽，除了凄厉地喊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么渺小，只要他愿意，弹指挥袖之间就能轻而易举置她于死地。
叶允认命了一般，不再挣扎也不再喊叫，鄙夷地瞪眼看着顾承安在她身上肆虐，泪水却不争气的静静地滑落，死命一般摔落在干燥窒息的静默里。
顾承安的身子突然毫无征兆从她身上离开，他起得很急，好像跟中了魔怔猛烈地往后倒退了几步，最后被脚下的地毯绊倒，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就这么迟疑的一刹那，她望见顾承安眼睛里起初的那一抹诧异，渐渐隐现的欢喜，最后浮现的惊痛。他抬着头，心里徘徊了许久的那句话还是脱口而出：“那枚戒指，你找回来了？”
脸上湿漉漉的，全都是冰冷的泪水，就连叶允的心也是一样的冰冷，她猛地扯断了挂在脖子间的那根白金项链，项链一断，悬挂在其间的那枚钻戒也随之掉落在地，那么硕大的钻石在隐约透进玻璃的光芒下，熠熠生辉灿若星辰。她弯腰捡起那枚戒指，笔直带着怨恨一把朝他掷去。戒指被他身体挡住，最后落进他的怀里。
好像有一种被他视若珍宝般的东西轰然在眼前悉数倒坍，最后化成缕缕青烟，在风里飘散。顾承安满眼凄凉，平生第一次低声下气的哀求她般。
他问她：“如果我说，那个‘水里游的’跟我真的连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你信吗？”
她摇头。
他又问她：“如果我说，申缓缓肚子里的孩子真不是我的，你信吗？”
她还是摇头。
顾承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一步一步踉跄着往屋外走。叶允在他身后尖叫：“顾承安，你要是走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他的身子顿了一下，只是凄苦地笑了：“我宁愿你恨我，也不希望你原谅我。”
顾承安继续往外走，头也不曾回过，只怕一回头，一看见她，恐怕这辈子、下辈子就会一语成诤，只能抵死纠缠了。可惜，这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她能够好好生活下去，她是个好女人，值得找个好男人一生一世都能够守在她的身边。他给不起，也给不了。他不是个好男人，不配拥有这么完美的一个好女人。
眼泪顺着叶允的脸颊滑下，清冷坚决。原来只要他的一转身，她的整个世界竟然全都分崩离析。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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