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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捉虫】 ...

  •   飙车过来的时候,叶连阡就觉得胸膛里揣着一股气,在胸口里澎湃激荡。

      陌陌在电话里讲的不清不楚,只是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八度:“哥,你快来杨小三家吧,允儿出事了,从之前开始她就一直哭个不停的,杨小三现在一时半会儿还脱不开身,来不了,哎呀,允儿都快哭死掉了,我根本镇不住她啊……”

      陌陌在叶连阡的定位里,一直属于那种“小事化大”的人,所以叶连阡从来不怎么把陌陌的话放心上。可是今天这一通电话,明明身在光线明亮的会议室里,他身侧的那个总监正在滔滔不绝,可是叶连阡只觉得纷纷扰扰的世界在那一刻顿时悄然无声,失去了颜色,他目光怔怔中似乎看见某个人缩在墙角里,除了哭什么都不肯说。

      作为公司的头儿,他连应有的交代都来不及说,疯了似的跑了出来。

      其实之前顾承安出车祸住院的时候,他瞒着叶允去过一次医院。那天他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听见病房里笑声轰然,他推门进去,房间里围了一堆人,本还笑得东倒西歪,一见到他就收敛很多,甚至可以算是噤若寒蝉。

      他和顾承安那群人其实谈不上什么交情,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的,虽说同是一个圈子里的,可却是泾渭分明,他和殷家那对双胞胎是上海那一派的,与顾承安他们是互不相干。就算是英雄和英雄之间也是需要磁场相和,才会有惺惺相惜。而他们这两派人,从头到脚,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合拍的地方,如果不是殷家那三个丫头和顾千夏瓷实到不行,恐怕这两群人就是碰见了连懒得绕个道,直接熟视无睹地擦肩而过。

      见到叶连阡来了,那群人都很有自知之明纷纷走掉了,陆湛走在最后,还朝着顾承安挤眉弄眼了一会,话里带话:“天气热啊,你们千万别急哈,慢慢聊,有事儿的话直接按你床头那个按钮,实在不行的话再晃我电话!”最后还格外体贴的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来者不善!

      那时候的顾承安五花大绑的躺在床上,依旧盛气凌人,颇有些威胁的意味:“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没死成!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还是一清二楚的。不过你用不着担心,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至于把这么点小事都要搞得人尽皆知,以后会不会说出去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叶连阡语气清淡:“允儿如果愿意跟着你,我自然会放手,可是只要她想离开你,哪怕就是有那么一丝念头,那我也一定会带她走。”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顾承安眼里只有冷冷的笑,“花再多心思把允儿骗去上海,还封锁了一切消息,可她还不是一听我出事了,就连台风天都飞了回来。叶连阡,你不要忘了,她怎么说都是我顾承安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你真以为昆仑那几百桌喜宴是白摆的吗?!”

      明媒!正娶!叶连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明媒,正娶,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气势凌人的借口。那个男人用这么个烂俗的理由和借口轻而易举地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然后用婚姻的牢笼死死困住她,束缚得严严实实。

      陌陌载着叶允去到杨眉的公寓,至始至终叶允一直将头埋在臂弯里泣不成声。陌陌实在是被她弄得心力交瘁,愤愤然出言:“不就是一男人吗,你说至于让你哭成这副德行吗?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哪位老爷子‘薨’了呢!”

      陌陌极力想逗她笑,而叶允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往外掉。

      “你这个笨蛋,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没失过这么几回的,哭一哭也就过去了,日子还不是照样过,”陌陌恨铁不成钢,揪了一大叠纸巾胡乱地给她抹眼泪,抹着抹着自己的眼睛里也开始水雾闪闪,“哎,你有什么好哭的,真要哭我绝对比你有资格哭多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欢你,外公是,外婆是,那两个大神是,就连我的堂哥居然也吃里扒外的,居然也傻乎乎地一心对你好,还有那个人……明明就见了你一眼,魂就被你勾跑了,从此那双眼睛就像被你涂了502胶水似的,只晓得黏在你身上了。”

      陌陌声音沙哑,隐含着从来没有过的软弱和无力。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她是出了名的气焰嚣张,凄厉的手段和她的口齿一样生猛到了毒辣的境界,唯独这个看似柔顺的姐姐从来是她摆不平、搞不定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竞争就是这么激烈,既然她叶陌陌摆不平、搞不定,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被这位大小姐给摆平、搞定。

      叶允听的鼻尖猛然一酸,抬头却见到那双忽闪明亮的眼睛黯淡了许多,隐藏着太多太多复杂的神色和浓烈的情绪。

      怨恨,有些;难过,有些;无奈释然,也有些。

      叶允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了,疼得厉害,勉强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好轻:“不管你信不信,你说的那个人我从来不曾对他做过什么,真的,就连多瞟一眼我都不曾给过他。陌陌,其实后来,我也很后悔,后悔自己那次回了上海,后悔那天碰到了她,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如果当时我要是知道你真有这么喜欢他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他笑了。”

      陌陌对她笑了笑,笑得眼泪一直往下落:“我这辈子注定就是栽你手里,而且还是屡栽不爽。其实那件事我从来不曾怪过你,只是当时下不了台,只能冲你吼冲你闹冲你发脾气。我们是姐妹,就算我再不想原谅你,也办不到,就像外婆说的那样,我们彼此就是打断了骨头,还是连着筋。”

      叶允唇角微动,想要笑回去,可是眼泪不小心又掉了下来,她抱住陌陌,陌陌也伸手回抱住她,相互依偎。

      那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走过陌陌心扉的男生,那年和苑的盛夏里,透过茂密杏树的斑驳光影中,叶允见到了骄阳如火一般的陌陌脸上突然有了娇艳的红晕,对面站着一个男孩子,身姿挺拔。叶允靠在通花玻璃门前,隔着一些距离探头望过去,视线刚好和他在空中交错。她本来还想要取笑陌陌来着,于是便直接对着那个男孩子粲烂一笑,结果一笑就笑出了事端。

      后来一个薄雾晚霞笼罩的黄昏,就在和苑的鹅卵石小道上,那个脸带红晕的男孩子截住了她,她又是一笑,问一句:“你来找陌陌吗?”

      红光满面的男孩子犹豫了一下,嗫嚅说了一句话,然后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慌不择路地就跑了。

      叶允傻了,呆了半天,那句话那个人讲得含糊不清,好像是“I love you”呢,又好像是“阿拉勿要”。转身准备回屋,正好看见面色苍白的陌陌和表情淡漠的叶连阡并排站着玉石台阶上,她欢天喜地的过去,将手里的东西直接塞给陌陌:“你那个小男友让我转交的东西,正好给你!”

      陌陌冷冷瞥了一眼那个东西,直接甩给叶允,凄厉的叫了起来:“那是人家给你的定情信物,叶允,算我傻,认了你这么坏心眼的人做姐姐!”然后步履踉跄仓惶而逃。

      叶允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叶连阡弯腰捡起那个东西,默不作声地看了很久才递给叶允,目光定定地凝驻在她脸上,伸手想摸她头顶来着,可是中途又突然缩了回去:“等陌陌气消了就好了,你这几天别去找她了。”然后也转身默然走了。

      叶允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呼呼刮过吹得她双眼发涩,她眨了眨眼睛,低头看手里那个东西,是张素描画像,被装帧在相框里,已经有了细微裂痕的玻璃相框中,重重树荫下衣裙飞舞的女孩子,笑容妍丽就像晨光中蕴留微尘水珠的那朵水仙花,画像最底下的角落里画着一把伞,伞的左边写着两个小字“李年”,应该是那个总是脸红男孩子的名字,右边却是她的。

      叶连阡来的很快,一进来就看见两个抱头流泪的女人,他哭笑不得,之前他在电话里让陌陌好好劝劝,先稳住叶允等到他来了再说,结果这下倒好,连劝说人都被带动一起被劝说了,这不是添乱吗?

      他一把将陌陌拨开扔到一旁,陌陌吃痛的大呼,结果被叶连阡干净利落地给推出卧室,门被大力摔上。

      叶允木然抬头,眼泪滚落在一只温暖的掌心上,她问的很轻:“为什么都是你?每次都是你?”只有那么一问,剩下的都烂在她的肚子里: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每次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每次不论我躲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我,你知道此时的我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只需要一个拥抱,于是每次你都不出声,默默陪着我。

      叶连阡的眼眸无力涣散,里面袒露着避无可避的惊痛,细碎的伤痛从五脏六腑中渗出,涌入骨血之中,蔓延到了全身。

      叶允抬头半蒙着眼看他,却看到他湿润的眼角,她低下头贴在他的胸口:“我是个自私的人,所以总希望会有一个人无条件站在我这边,不管今后发生什么,就算我犯了滔天的错误,别人再怎么诋毁我也好,都会有那么一个人永远站在我身边。”

      叶连阡的手臂逐渐收紧圈得她很痛,他说:“好。”他说的那么淡然,那么笃定,那么云淡风轻。

      轻灵的月光缓缓顺着墙壁滑动,最后渐渐爬上叶允苍白的脸庞,她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曾动过。叶连阡的手指也随着月光慢慢摩挲过她的脸颊,含糊的问她:“你嫁给我好不好?”

      叶允微微发抖,突然有许多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那么大的眼泪,一下子就把叶连阡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她只是不停的掉眼泪,好像这辈子都哭不完似的,低低好似呓语:“如果从一开始,我喜欢的人是你,那该有多好啊……”

      “我带你走,现在就走,就我们两个人!还记得北欧那个开满向日葵的小镇吗?我们在那儿买栋小房子,然后在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木,然后再抱养些孩子,男孩子就叫左左,女孩子叫右右,永远陪在我们左右。”

      她微微摇头,叶连阡的目光温柔得能将世界上最坚硬的冰山都融化了,她在那么温柔的目光中艰难吐字:“不可能,已经晚了,我有了他的孩子了。”

      多么可笑,叶允抑制不住的发笑,笑得流出眼泪来。在这之前顾承安有多么想要个孩子,想得脑袋都发疼了,她也无数次狠下心决定留个孩子,算是证明至少他们曾经也相爱过,即使谁也不曾说出口,可惜医生却告诉她,她这辈子要想再有个孩子的希望已经无限趋于零,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和顾承安的缘分真的到了尽头。

      她自私得不敢告诉顾承安,她怕自己一说出口,顾承安就会不顾一切离她而去。她只是爱他,卑微的爱他,无数个深夜里,她撑着下巴望着那个安然谁在枕边的男人,细细数着他轻颤的睫毛,那么浓密的睫毛数了那么多次,她还是从来不曾数清楚过,就像她嘈杂的心思,就算用密密匝匝的梳子也理不清了。朦胧的微光中,有大颗的眼泪流淌下来低落在枕头上。

      孩子,她给不了他,就像爱情,他也同样给不了她。

      可是真的走到了尽头的那天,居然却奇迹般的有了一个迟了太久的孩子,她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玩偶,被无形中的一双手操纵,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却发现自己还傻乎乎站在原地,只是那个曾经在巴黎神像面前,信誓旦旦这一生一世只爱她、珍惜她、保护她的男人,原来早已经走远了,唯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

      一生一世,原来也这么短。一世只爱一个人,一生只结一种愁。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中,老去的何止是人,还有曾经的爱情。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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