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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电视里吵吵闹闹的,叶允只觉得昏沉沉的,房间里灯光白森森的,晃得让她心神不宁,索性从沙发里起身,往屋外走。
      推了门出来,一阵凉爽的风夹杂着几丝雨星儿飘过,叶允站在屋檐底下,双手抱臂轻轻磨蹭着,刚推开的门“砰”一声就关上了。
      叶允没带钥匙进不去,手里除了手机也没其他东西,翻开手机里的通讯录,手指轻轻的滑过屏幕,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便随之在屏幕一一闪现,明明存贮那么多人名,到这一刻对她来说,全都是文字罢了。
      人做到这一地步,还真是失败,她摇头,只是笑。

      回廊的那头,霓虹灯光闪耀,几个字母缠绵纠结在一块,叶允定神看了半天也没分辨出来,好像是“beer”,又好像是“bear”,红橙黄绿的缤纷色泽在眼前跳跃,不停变幻着。
      她揉揉眼睛,还是有些模糊的感觉,胃里空空的,应该是饿了,之前顾承安给她牛奶时,那时她正在,赌气故意不接,现在进不去屋,却开始万分想念刚刚被她随手搁在一旁的牛奶。

      叶允顺着走廊过去,尽头处有一扇小小的推门,是间小酒吧。灯光摇曳,只有几个人影在舞池中摇摆。
      吧台边空荡荡的,毕竟是怀柔的小酒吧,完全不同于北京城里,随便进去一个都是人满为患。她过去,跳上的高脚椅,酒保从那头过来问她要什么。

      叶允想了很久,说:“有没有什么东西既能让人不伤心,又能不必刻意买醉的?”
      酒保很年轻也很帅气,微微侧头注视着她一会儿,眼睛里亮晶晶的。
      叶允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故意调戏别人似的,又加了一句:“我就随便说说。”
      “为什么没有?”酒保的声音温温润润,很好听。
      叶允摇头:“这世上哪有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那些看起来气场十足的人,站在人前总是侃侃而谈的,背地里也指不准有多少哀怨纠结的,”酒保笑吟吟,一边有条不紊地给她调着饮品,一边不急不缓地开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他也不管允儿是否点头,便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军队征召动物们从军去打仗,于是森林里的动物全都要来体检。”
      “排第一的猴子很不想从军,他看看他的长尾巴,于是牙一咬狠下心来把他折断,进去后,军医说,猴子尾巴断了,是残障,不用当兵啦!”
      “第二的兔子看到猴子这般行为后,也毅然决然的把他的长耳朵给折断了,进去后,军医说,兔子耳朵断了,是残障,不用当兵啦!”
      “排第三的黑熊心想:我耳朵那么短尾巴有跟没有差不多怎么办呢?好心的兔子与猴子来帮他想办法。忽然猴子大呼:我知道了把你的牙打断你就算残障啦!”
      “于是猴子与兔子狠狠地K了黑熊一顿,把他的牙全打断。黑熊虽然痛,但也很开心地进去体检了,不久后,只见黑熊捂着嘴出来,哭着说……”

      允儿一开始并没在意,斜靠在吧台上,支着脑袋兴趣缺缺的样子,可是听到这最后,酒保突然卖起关子来,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笑眯眯地将一杯澄黄的饮品放到她的面前。
      她有些心急反问一句:“然后呢,说什么了?”
      “你先喝喝这个,看看我调得怎么样。”他笑得诡异。
      “不就是柳橙汁吗?呵,莫非这就是你所谓的既能解忧又不醉人的东西?”叶允有些不屑。
      “这可不是一杯简单的柳橙汁,里面还加了一些其他东西,你喝喝看就知道。”酒保抬眉示意她。

      透明的玻璃杯子,杯口插着一片薄薄的柳橙片,鲜艳的澄黄,汁液剔透,允儿顺从地吸了一大口,酸酸的甜甜的,在舌尖上滚动一圈,咽下去之后,却隐隐有些淡淡的酒味醇香在口腔里弥漫。
      她瞪着漂亮的大眼睛,有些惊喜:“果酒吗?嗯,很好喝!”
      “所以说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看清楚,其实啊,全都是一知半解的,”酒保俯过身来,眼睛亮晶晶无比灿烂,他指指自己的眼睛,语气轻缓,“其实,这个东西虽然能让你直截了当的知晓很多,可是它也会骗人,一旦骗了你了,你就一心以为这都是对的,绕在里面很难出来了。”

      酒保一番话,说的很细致很认真,听得叶允有些感慨。她皱眉,眯着眼睛凝视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他也不出声,落落大方地回视着她。
      最后,叶允没忍住,先笑了起来,于是酒保也跟着她,哈哈笑了起来。
      她笑吟吟:“你在这当酒保,恐怕委屈了你吧?”
      “这个不是我说的,”酒保对她摇头,很是坦诚,“其实,是之前一个熟客跟我说的。”
      “哦……”叶允咬着粉红色的吸管,目光探究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位客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单独来这儿住上一阵子,这里毕竟是郊区,晚上也没什么地方去,他没事便总来我这喝酒,每一次也就是坐在那个位置,”酒保指了指允儿旁边那个空座,红色的高脚椅在柔和光线的笼罩下,似乎格外的美好,“他每次也只点马丁尼,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大醉才离开。”
      允儿皱了皱眉又笑了,低低咬字:“马丁尼……”

      “恩,就是马丁尼,”酒保点头,抿着唇笑,“无论怎样的女孩子过来搭讪,他也不理不睬的,拒人千里之外,多看一眼直接冷到骨头里去了。有一次我给他一杯香槟,他只是喝了一小口,就推还给了我,他说:‘香槟是拿来庆祝用的,不适合他喝。’”
      “断断续续来这儿一年多以后,后来彼此都认识了,他才告诉我,实际上,他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去后山看风景。呵,其实后山那儿虽然也算是山清水秀,可是真要论起看风景来,北京随便挑一个地儿,哪儿不比这里来得好?至于要大老远的开车来这儿吗?!所以啊,与其说来看风景,倒不如说是来这儿‘睹树思人’的。你说,是这么个理儿吧?”

      酒保的声音不大,可是一字一句落在允儿的心里,却有如雷霆万钧般。允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微微眯起眼睛,仰头看着他。
      酒保的五官精致,嘴角随意悠然的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定定凝驻着眼前那个若有所思的女子。暖色的灯光从钢化玻璃的吧台底部透过来,映得允儿的脸颊无限的温柔又无比的心折。
      他对她眨眨眼睛:“以前有人说,想一个人才寂寞,之前我还不相信,以为是一些无病呻吟的人弄些矫情的东西出来酸人的,直到认识那个人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啊,都是真的。所以,后来他再来的时候,我便给了他这杯柳橙汁,酸中带甜,甜中还透着几分苦涩,喝到最后就算是醉了,至少之前也还是有甜蜜的回忆。”

      允儿有些怔忪,眼神微微闪烁,说:“是啊,不醉人,人自醉。”
      “我知道你是谁了,”她抬头看着他,眯着眼睛笑笑,“不过,今天还真的要谢谢你,跟你聊天很愉快!”
      酒保扬手,嘴角斜斜上扬,那个样子像极了在允儿心尖上刻画了千万遍的一个人,懒洋洋、毫不在意的微笑。
      她的心里微微一暖,故作轻盈的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往外走。到了门口时,她好似又想起来什么,突然回过头,隔着些距离反问他:“刚刚那个笑话,最后黑熊说什么了?”

      帅气的酒保站在吧台后面,笑得像只狐狸似的:“回去问那个人去吧,那个笑话反正也是他跟我说的。”
      他顽劣地笑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允儿背靠着门边,成竹在胸地回他一眼。
      呵,那个人,总是有那么多旁人巴巴过来给他当说客的。

      从酒吧里出来,风很急,雨也很大,允儿屏气凝神地立在回廊里看了一会,雨声,雷声,树叶飒飒声,门窗被风吹的吱吱声,花盆掉落摔碎的咣啷声,还有远处偶尔浮现的狗吠声,融汇一片嘈嘈切切。
      她没有钥匙回不去木屋,其实就算是有,她也不想回去。整个天地之间水气茫茫连成一片,一晚上什么也没吃,胃里空荡荡的,隐隐有些作痛。

      她还记得,刚在上海念小学的时候,每到春天正是雨水充沛的季节,尽管天气预报说白天会有阵雨,她偏偏不信,死活都不肯带雨具,等到放学的时候,一些同样忘带雨伞的同学便会挤在教室前面的走廊里,盼望着天空放晴。她却是满不在乎的,顶着书包义无反顾地就往外冲,后面有同学此起彼伏叫喊声。还没等她跑出校园,就被前来接她的保姆阿姨一把拽了回来,吓得一个劲直念叨:小祖宗哎,你就让我省省心吧!
      有一次保姆阿姨晚了一会儿,结果就被她淋雨回去了,之后,发了好几天的烧,挂了好久的针,吃了不计其数的药,才彻底的好转回来,弄得一向优雅的外婆都发火了,最后还是她哭着鼻子磨了许久,才勉强打消了外婆辞退保姆阿姨的念头。

      从小到大,她就是外婆口里那个所谓的“小魔头”,没少让人省心的,总是叫人头疼不已。现在这一刻,似乎又重现的当时的情景,身边没有雨具,只不过这次却没有能给她送伞的人了。
      雨滴打在瓦檐上铿锵作响,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回廊外很快便汇聚了无数条大大小小的水流,四周围还渐渐有些水汽腾腾浮起。
      允儿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委屈,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喜悦,这次没有书包供她挡雨的了。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毫不犹豫地直接走进了大雨之中。

      雨裹着风,风挟着雨,犹如盆倾一般,直往人身上扑来。允儿衣服很薄,一下子就紧紧贴在身上,发梢上水珠成串笔直往下淌。
      雨势大得有些吓人,风似乎更甚了,直挺挺地贯穿而来,好像直接就能将她穿透了似的。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动着,漫天遍野,到处都是水汽腾腾的,衬得天边有些微微露白。雨打在她的脸上生疼生疼,眼睛里,耳朵里,甚至就连呼吸里好似都被汹涌的水潮席卷淹没,那一瞬间,再怎么高傲自信的人,都渺小得犹如沧海一粟,无声无息中飘飘消逝。

      她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
      隐约中,前面好像有一束久违的光线穿透团团水汽,打在她的前头,落在她的脚尖上。有人朝她跑来,大声叫嚷着,可是一切都是模糊不清,唯一让她有些许感觉的是,那个人将她使劲一拉,落进了一个同样湿漉漉可却温暖无比的怀抱中。

      允儿就像一个溺水之人一般,拼了命紧紧拽住那人身前的衣服,就连指关节都渐渐发白,她好像用尽了浑身力气,就连心底深处那么一丝丝的力气都被抽离了,明明想要放声大哭的,嘴巴大张着殚尽力竭,嘶哑的嗓子就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默默的流着泪,混着雨水,恐怕再也分不清了。

      顾承安颤抖着双臂,怀里那个人冰凉一片,战栗不已,整个身子柔软如棉絮,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她就真的随风而去了。
      她依靠在他的身上,那一瞬,他是她整个世界,好像没了他,她就连站立都难如登天。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尖尖的小下巴却仍旧倔强地高高扬起。
      她应该哭了,就算是声嘶力竭,就算是嚎啕大哭,就算是气堵声噎,他都认了。可是偏偏却是那副样子,明艳艳的笑容里,无声无息静静淌落的泪滴。

      顾承安的心好像被人泼了滚烫的一碗墨黑中药般,入口苦,入喉苦,入胃苦,就连入了心,也一路苦到了心里,不堪言的苦涩。
      他声音抖得难以成调,他嘴唇翕动,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知道她听不清,可是他还是执拗的说下去,好似说多了,她就会听见似的。

      天地之间,楚风疾雨倾泻,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没有喧嚣,没有浮华。
      依依不舍爱过的人,往往都是有缘,却没有份。这些他也知道,可是他不在乎,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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