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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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她：“如果有朝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吗？”
问得那么轻巧，那么随意，听得她眼睛涨涨生疼，格外难受，却又不敢眨一下眼，生怕双目一闭，那满眶的眼泪都会顺其自然的夺眶而出。
“顾承安，我真恨你，有时候恨不得把你撕成一条条的，扔到江里喂鱼去。”
他噗的笑了出声，反问她：“你真舍得？”
“舍得。”她半是赌气利落扔下两个字。
“不疼了吧，那就起来，我们看那棵树去。”顾承安像提“讨厌”似的一把拎起她，动作顺流一气呵成，又说，“其实我不想和你闹，可是允儿，每次你都成把我往绝路上逼，逼得我不狠心出言伤你，就只能跌入悬崖灰飞烟灭了。”
为了她，即使单单只让他自己灰飞烟灭，于他来说未尝不可。他们两人从来都像是半江之隔，他隔着老远静静眺望江对岸的她，每次到了紧要关头，总是假以他人之手，不易察觉地施以援助。可是如果他消失殆尽之后，怕只怕她没人照看生活潦倒，那比将他噬心碎骨更要难以抵抗千倍万倍。
灰飞烟灭了，挫骨扬灰了，整个世界分崩离析了，他还是一颗心紧系着她，这辈子这一生一世逃不开避不过的牢。
顾承安修长的手指紧扣住叶允的五指，两人很是甜蜜十指交握。他牵着她出了木屋，一路默默地往山那侧去，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蜿蜒蜒在密林之间向上延伸。叶允很久不曾长时间步行过了，现在只走了一段路，就有些呼吸急促，亦步亦趋地渐渐落在他的身后。
顾承安笑着弯下身来，转头朝她微扬了下下巴，戏谑笑意若隐若现的浮上唇角，说：“上来，我背你。”
叶允照着他的屁股抬脚踢了过去，顾承安一时不防，身子往前倾了倾，本能的双手扶地撑住，才得以侥幸没有狼狈不堪地摔了一跤，顾承安眉头紧锁，愤然开口：“叶允，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好心好意要背你，你居然狠心踢我一屁股的。”
她利落地跳闪到一旁，侧着脑袋瞅着毫无形象可言的顾承安，笑得花枝乱颤的，娇声爽朗地说：“谁让你刚刚不让着我点的，现在没摔个大马趴的，算你走运。”
顾承安被堵得哑口无言，怔呆了片刻，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朝她伸出双臂，耍赖道：“你老公差点就你给折磨死了，现在轮到你来背我了。”说完，便怎么也不肯起来，非要等着让叶允过来背他。
叶允气不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哈”了一声，继续一动也不动的立在原地，威胁他：“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然后腰一扭，转身拾阶而上。
顾承安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地拽住她的胳膊，清风吹过他们的衣衫，飘拂绝袂，直灌入叶允的大裙子里，她慌得急忙甩开他的手，然后使劲地按住随风逸动的裙摆，顾承安乐得在一旁忍不住拊掌大笑。
什么人，真是个坏得透顶的大流氓！
风一停歇，叶允飞快地扑了过去，作势要打他，他接过飞扑入怀的她，似乎早有防备地侧了下身子，利落地闪开了她的粉拳。叶允被他桎梏在怀里，只好捂住他的嘴，神情窘迫满脸绯红，反唇讥讽他：“你还看，看什么看啊，非礼勿视，非礼勿‘笑’知不知道？算什么男人啊？”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满脸坏笑：“我是男人，才要拼命地看啊！”
天气格外温暖，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了他的周身，风过如浪，繁花如织，吹落片片花瓣枝叶摇曳飘落一地，恍如梦境一般，只觉四下里皆是安静，流光无声一样。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得让她有点发晕恍惚，只是越发显得日子美好，岁月甜蜜得不象真能唾手可得，似乎不留神之间，触手一碰就跟水中月镜中花，尽数化开了去。
叶允困惑的半是问他又半是自言自语：“要是真到了时间尽头，就好了。”
“如果我们能继续相爱下去，什么都会变好的。”他背对着她，声音轻微地几欲未闻。
叶允笑容璀璨湛然释放：“这次我信你。”
山间小道峰回路转，几丈之外则是壁立千仞，万丈悬崖。拐了个弯，半山腰间的一片空旷平地上，矗立着一株杏树，现已过了杏花的花期，只空余枝繁叶茂，遗世独立。
这样的山色，这样的风韵，这样恬淡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但前面的那棵孤树，却又让她想起了人间相隔的沧桑感。
叶允不无遗憾地说：“这树从种下去到现在都快5年了，我还一次都没见到它开花的情景，不过想想也恐怕应该是人世间最美丽的一道风景吧。”
“你想看，那来年我们找准时间再来就是了。”
“也不记得那天，谁跟我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现在又突然扯到明年，这算是怎么回事啊？”叶允笑了起来，眨眨眼挤兑他。
“也是，反正到时候我们都掰了，那还管它开不开花的。”顾承安摸摸下巴，也跟着笑了起来。
叶允本来亮闪闪的眼睛倏地黯淡了下来，整个世界刹那间寂静无声，一颗心也缓缓下沉，声音也低了下去：“是啊，都掰了，还要这棵破树还维系个什么劲啊。”
“少来，干嘛在我面前装这副样子，算是安慰我啊？”他回头嘲笑她，“真不知到了那天，你会不会高兴得连蹦带跳的。”
“我只问你一遍，今天你老实说，”她似乎很是局促了，思忖了半天，舌尖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才忐忑地开了口，“你，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就那么一点点。”
她掐着两根手指，比寸了一下，真的就只比寸了那么一丁点，少得可怜，和她眼中流露出的可怜兮兮相互应景地很，无力地低垂着头，似乎是自卑极了，卑微得都能隐没到墙角里去了，和那些尘埃烟土混杂在一起，那么不起眼，那么茫然若失。
叶允的明亮眸子逐渐放空，明明是对着他发问的，可是眼神迷离好像穿透了他，视线落在他身后那棵枝叶密密实实的杏树上。
“没有，一点都没有！”
顾承安不假思索的吻了上来。叶允不闪也不躲，任由他的炙热唇瓣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叶允只是笑，轻轻的颤笑着。
顾承安的脸凑得极近，五官轮廓还是鲜明美好，刻在她的心头，怎么磨灭都抹不掉，然而眉眼之间落了几分岁月痕迹。
“没有就好，”她仿佛都有点无动于衷,声音却有些发紧，“这样让我也安心点，对我，对你，都是好事情。”
叶允从小到大，一向都是自信满满的人。直到她嫁给了顾承安之后，那些骄傲和高扬的小下巴一下子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时候她刚和顾承安结婚，表姐杨眉有任务来了巴黎，得了空打电话给她，约她一起喝下午茶。
叶允领着她去了13区的一家小茶楼，带花园的小洋房，15世纪的西式建筑风格，仿旧的铁艺院门，红色的小拱璇，修剪整齐的院子里错落摆放着乳白色的沙发。
这家茶楼名气不太，因而去的人不多。安安静静的，用来打下悠闲的午后时光，却是绝佳的选择。
毕竟是在巴黎，为了尽地主之谊，叶允便特地适合杨眉的口味，点了一壶纯正的现磨黑咖啡。往来的客人稀少，叶允也算是这里的熟客，这里的服务生都认得她，于是有些诧异的询问她：“小姐你确定要黑咖啡？”
叶允淡淡的“恩”了一声。
金色卷发的服务生疑惑着离开了，很快又端着咖啡和茶具过来了，还特意笑呵呵地对她说：“小姐，我多给你拿了些奶沫和方糖，要是等下还觉得苦，我再给你取！”
叶允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睛里染着暖暖的温度。
坐在硕大的遮阳伞有一搭没一搭聊天。阳光淡淡的正好映在脸上，杨眉微微地眯着眼睛，细微的阳光隐没在她带着美瞳片的眼睛里，淡黄，橘黄，像极了一只神色慵懒的猫。
她问：“他爱你吗？”
杨眉问得简单，不必猜，叶允也知道那个“他”所指之人，除了顾承安，还能有谁。
是暖冬的季节，阳光很好，可是叶允却有些恍惚，好像那些事都与她无关。
“他，真的爱你吗？”杨眉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微微震响。
“我不知道，”叶允答得很是干脆，笑容很模糊，“知道那些有什么意思呢？”
“也是，”杨眉浅浅的勾起几丝笑意，“不要整天问，你爱我么? 当你问的时候，他就不爱你了。”
“所以啊，我不能问，一旦问了，他或许就真的不爱我了。”叶允微微抿了一口咖啡，抬起头看高悬空中的太阳，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眼睛雾蒙蒙的，她的声音渐渐模糊，水雾一般褪去了。
没加任何奶沫和方糖的黑咖啡，真的很苦，叶允想吐吐不得，只有慌乱地吞咽下去，气味香浓的液体顺溜滑了下去，淌进肚子里。
苦不堪言，从喉咙一直苦到心里。
“你呀，女孩子一个何苦这么逞强，明明就是吃不惯的黑咖啡，干嘛非要勉强自己呢？”
杨眉摇头，将面前的那几小盒奶沫撕开统统帮叶允加了进去，用金色的小勺子搅匀，墨黑的咖啡迎上了些乳白色的水痕，醇黑色泽立刻柔和了下去。
“你看，其实只要加些调味进去，就好多了。有时候，要强是件好事，可是，过分的强硬往往到头来只会让彼此弄得头破血流。”
“我们三个姐妹里，外表看上去数你最温婉，其实骨子里却恰恰算你最一根筋到底。小时候看你总和叶老五形影不离的，还以为你以后会嫁给他。他的性子好，就算你再任性再骄纵，也能什么都依着你，我们三个人里面，总得有一个是最受宠最娇气的，所以我便也由着你，脾气再臭再大也随你去。”
“可是，阿承毕竟不是老五，你也骄横，他也不输你。所以，允儿，你不能把对老五的要求照搬拿来全封不动地强加给阿承。”
“姐，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真要去做，又谈何容易呢？他要是不爱我，什么都是空谈。”叶允手里紧紧握着小小的一只花色杯盏，因为太用力的关系，手指尖隐隐的透着白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相隔，也不是站在你的面前，你不知我爱你，而是同床之上，却心灵不通的夫妻。
两个同样骄傲的人，真的就是两只想要互相靠近的刺猬。相爱是最伤人的一把利剑，一不留心，就能轻而易举的将彼此伤害得遍体鳞伤，纷至沓来竟然全是痛苦。
抵死别扭，抵死折磨，抵死纠结。
那天，叶允斜靠在顾承安的怀里，两人在杏树下安安静静的坐了一整天，他的怀抱很宽大很温暖，她蹭了蹭身体，寻找着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时光静悄悄地从指尖缝里溜走了，叶允有些恍惚，依稀觉得，就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能探知到他的心意。
“他应是爱着我吧，哪怕就在这一秒，这样，也好。”
到了后来，浓重的暮色渐渐染上树梢和枝头，落日很大很圆，黄橙橙红彤彤的颜色格外饱满，山底下已经有灯光陆续地点亮了。
“像咸鸭蛋的蛋黄，我最喜欢吃蛋黄了！”她懒懒地抬着手臂，指着缓缓下坠的夕阳。
“馋猫！”他掐她的鼻尖。
“我饿了！”
话音刚落，便有灼热的吻落在她的脸侧，她挣扎一下，可惜没用。他不予理会，扣在她腰上的手开始四下游走，呵出的温热呼吸喷在她的耳侧，喃喃着：“我也，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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