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昨夜星空

44、破镜难重圆（终章）

　　一个月过去，赵羽还是没有消息，对前妻一脉一直心存愧疚的夏立允，他很想补偿岳父一家，可岳父一家为人耿直，有时在商场或街上无意中碰到他们，赵老师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加上他们女儿去世更给他们留下难以痊愈的创伤。
　　八月，已经进入秋天，望着楼下窗外已经变黄正在悄然而落的树叶，夏立允禁不住惆怅万千，他是喜欢深秋的，他觉得秋季不仅是硕果累累的季节，也是他人生收获的季节，是他和人生第一个爱人赵羽情定终身的季节;还是他们儿子芃芃出生的季节。他又想起他和赵羽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她刚刚从大学毕业那种涉世未深的纯真一下子使他眼前一亮一见倾心。
　　现在她却带着伤痛永远的离开了他，痛彻心扉的相思困扰着他。他觉得自己正在慢慢衰老，头发正在变白，身体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倒下去了。听到门响他机械的回过头来，沈晓琰进来疑虑的看着他，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夏立允疲于和她对视向一边走去。沈晓琰见一向雷厉风行的夏立允变得落落寡欢，仿佛失去了活力，就无奈的说：“我知道你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立允我们离婚吧。”
　　此话一出夏立允很吃惊：“为什么？”沈晓琰漠然地轻轻的摇了摇头，垂下眼睛感伤的说：“不为什么，医生说你连续失眠是精神抑郁引起的，一再叮嘱你按时服药，我每次给你拿好你却从来不吃。作为妻子我只能说很失败，这样下去你不抑郁我也有一天会精神崩溃！”夏立允好像听不明白沈晓琰说的什么，只是木然的走到书桌前点开了电脑。对夏立允这种置若罔闻的态度沈晓琰非常生气，她故意拉长了语气说：“你的前妻赵羽并没有死。”
　　这一句话仿佛扔下一个世纪炸弹，夏立允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惊站起来：“你说什么？”看到夏立允如此激烈反应，沈晓琰突然很伤心但是良知又不能不让她说出真相：“芃芃的妈妈并没有死，她只是受了伤一直昏迷在上海一家医院里。”“是吗？真的？。”
　　夏立允刹那间恢复了生机，眼泪夺眶而出，他转身迫切的追问：“你从哪里得到消息？可靠吗？”“是我爸去省城开会，碰到了以前市政的魏明辰。也就是你前妻以前的学长”
　　剩下的话夏立允仿佛没有听到，他自顾自的异常激动用异样的声音说：“我一定去看她！”见他这样沈晓琰只觉得自己的心淌出了泪，她下决心无可奈何的默默走进卧室收拾起自己的衣服。
　　昏迷了一个多月的赵羽终于醒了，她看到得到消息从家乡赶来的爸爸妈妈姐姐姐夫还有表哥陆文勇以及一直关心她的学长大哥魏明辰。
　　爸爸妈妈喜极而泣异口同声地说：“真是佛祖保佑！小羽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多亏了那几个集体旅游的大学生的搭救把你们送到医院，你一直昏迷不醒，和你在一起的同伴也受了重伤，幸亏你的魏明辰大哥经过多方打听，确定是你才联系到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通过媒体找到那几个大学生，我们要好好的感谢人家！”
　　魏明辰说：“伯父，伯母这你们放心好了，我一定照办，给学妹治病的林主任说她的腿骨折还要动一次手术才能恢复，你们目前就好好照顾她，医疗费什么的我会尽力帮忙。”赵老师拉着魏明辰的手感激的说：“小魏，前期的医疗费你已经替我们垫付了很多一部分，我们知道你心肠好，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和她妈妈能够找到赵羽更是多亏了你。”
　　魏明辰说：“这些算不了什么，只是我有些纳闷学妹好好的在北方为什么到南方来？是和他们一块出来旅游的吗？”赵夫人红了眼圈，赵老师见状生怕病床上的赵羽听见就示意魏明辰和他一块到外面去说。还很虚弱的赵羽看着姐姐姐夫和表哥不解的问：“我怎么了？为什么躺在医院里？”
　　赵青说：：“你捡回来一条命，另外两个同学和你一样躺在医院里。”赵羽这才明白，她仔细搜索脑子中的记忆，挣扎着急切的问：“她们要不要紧？有没有生命危险？”赵青说：“她们骨折的很严重，由于下颌手术还不能说话，只是你重度昏迷了那么长时间，一度和家里人失去了联系。”陆文勇说：“小羽别说太多话了，也别想太多还是养病要紧。”赵羽悄悄地把头侧向一边，眼泪流了下来。
　　一天吃过早饭，姐姐和妈妈帮赵羽洗过头发后就去超市买一些生活用品。右腿动过两次手术刚能拄着拐杖下床的赵羽靠近窗前坐着，一边百无聊赖的梳理着她那早已被医生剪短的头发，一边放眼远眺远处的景物：一栋栋如处云端的高楼，巧夺天工的构造犹如海市蜃楼；大都市的繁华宏伟无一不彰显着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汗水，只是在不可预测的自然和人为的灾难面前人类的力量才永远显得那么渺小和无能为力。
　　现在想来人活着的生命意义最好的体现就是如同映照万物的星星，哪怕是微弱的光芒都应该给人类带来光明和希望，而不是一味的贪求和索取，那怕是爱情！她又想到那个令她心碎却又无时不令她想起的人，几个月前就听表哥说，夏立允的失眠又犯了似乎有了抑郁的倾向，不管他和沈晓琰生活的怎么样，都希望他安全圆满，那怕他辜负了自己的深情。
　　还是不要想他了，自己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出来，难道还不可悲吗？为什么还要想他？还有芃芃在爷爷奶奶那里过的怎么样？他从没离开妈妈却和自己分开那么长时间，大人不幸的婚姻为什么总是给孩子带来那么多的伤痛？赵羽的不由的泪流满面。
　　听到走廊里有小孩子的奔跑声·说话声，赵羽下意识的搽了搽眼睛，病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因为这是个单间病房，赵羽不自觉的望去，探头向里面张望的男孩却是儿子芃芃，一年多没见芃芃比过去长高了不少，见到妈妈：“妈妈！”芃芃扑过来，欣喜如狂还没有站稳的赵羽赶紧弯腰抱住了儿子，“芃芃，宝贝我的儿子。”赵羽高兴坏了以为是做梦对儿子又亲又吻，她闭着眼睛紧抱了儿子好一会儿才惊奇地问：“是爷爷还是奶奶带你来的？”
　　赵羽以为是公公婆婆得到了她出车祸的消息，“是爸爸。”芃芃指着背后。赵羽这才发现夏立允穿一件驼色的上衣站在他们旁边，和他们九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这种印象是多么深刻，赵羽轻轻的叹了口气，夏立允立刻从妻子的眼神中感受到很多。
　　“你怎么来了？”赵羽平淡而冷静的问。夏立允看着赵羽，眼神似喜又忧又有许多的百感交集：“我来看看你，顺便把儿子带来，我知道你非常想念他。”她说：“你总算做了一件有良心的事。”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一切给你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追悔莫及”赵羽拉着芃芃坐在床上，用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睛一刻不离的看着芃芃：“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你能够良心发现把芃芃送来我感激不尽。”赵羽再次挖苦的说。夏立允非常被动：“除了儿子我们之间难道毫无其他可谈吗？”
　　赵羽冷笑质问：“你想谈什么？得感谢你把儿子送走，使我出了车祸？还是身处一种感情渴望另一种感情的暧昧？”夏立允说：“就像你说的别把我想象的那么龌龊好吗？我承认伤害了你是我犯下了不可原谅的过错，特别是送走儿子这件事，我非常内疚，我们共同生活了将近十年，这十年中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
　　赵羽叹了口气：“可人的变化太大了，我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这时芃芃拉着赵羽的手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想住在奶奶家了。”赵羽说：“芃芃听话，等妈妈的腿好了我们就回家。”夏立允见儿子和赵羽说话就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大家沉默了片刻，夏立允以低低的声音说：“我已经和沈晓琰解除了婚姻关系。”
　　他等赵羽反应，可赵羽似乎没有听到，他继续说：“在和沈晓琰结婚的这段日子里，我想过很多，承认有过冲动有过兴奋，其实我心里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我知道失去你意味着什么，我们住的别墅，只要有时间我都去打扫一遍，你的照片我都檫了又檫。
　　我曾记得你说过，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一个人不是落魄时，而是在繁华的时候永远想着另外一个人，那么这份情义是很值的珍惜的，还有我们结婚时在一起系着的抛入大海的古钱币。”在儿子面前赵羽尽管克制但眼泪还是无声的流了下来：“别说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了。没有初始的美好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的姻缘，我不想抱怨任何人只是遗憾没有促成爱情永恒的能力。”
　　夏立允把一个包递给赵羽说：“我把玉都花园的房子卖掉了，这是房钱还有你投入公司的三十万元的支票。”
　　“把属于我的那一部分留下就好。至于房钱你还是拿走吧。”赵羽说。夏立允以真诚而乞求的眼神说：“小羽，我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得到你的原谅？现在只能恳求看在我们儿子的份上。”芃芃似懂非懂的看看妈妈一会又看看爸爸，赵羽抹了一下眼泪强忍着悲痛再次把儿子拥入怀中：“你放心好了，即使我们以后不在一起生活，我也会把儿子抚养成人的。”夏立允无奈的看着赵羽，他知道赵羽性格看似随和的纯真和活泼，骨子里却是自己坚持的底线和原则。
　　这些年来，无论上班家务多么劳累，她都坚持一个人带儿子，芃芃的优秀成绩和懂事和她付出的心血教育是分不开的。夏立允异常悲哀：“我的错误都让我百口莫辩，我们毕竟是有过感情的患难夫妻啊，人活在世上太多的痛苦，小羽不管你相不相信这许多天的经历，包括你的出事都让我尝试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赵羽摇了摇头，突然发现夏立允明显苍老了许多，她突然有了一丝怜悯：“天下分开的夫妻也不只有我们一对，还希望你能选择一个相对轻松地人生。”“这就是你对我的忠告？”夏立允很想在赵羽脸上得到答案，赵羽回过头去，他顿感失望，站起来只好茫然无措的离开了病房。已经有些懂事的芃芃预感不妙的用他那双长的和爸爸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夏立允离去的背影，摇着妈妈的手急切的说：“妈妈为什么不留下爸爸？我不想没有爸爸。
　　”芃芃哭起来。赵羽正在安慰儿子，赵青和赵夫人正好回来，赵青惊喜的说：“芃芃来了，来让姨妈看看，又长高了，见到妈妈应该高兴为什么哭了？”见到外孙的赵夫人更是非常高兴，忙不迭的在买的东西里面找出一些芃芃爱吃的食物，然后她看着赵羽询问：“芃芃是和夏立允一块来的？刚才我们在走廊碰到夏立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见到我们语无伦次的，我怎么总觉得他的状态和以前不大一样。”
　　赵青也说：“我也觉得，他不是和沈晓琰生活的很好吗？他来说了些什么？”赵羽偷偷的指了指已经懂事抹眼泪的儿子，示意姐姐母亲不要再问。赵青反应快，赶紧走到芃芃跟前：“芃芃，姨妈外婆买了许多好吃的，快来看看，你想吃什么自己拿。”芃芃躲开姨妈，独自倔强的趴在床上哭泣，众人正无计可施。这时陆文勇走进来：“姑妈，林主任说‘表妹两天以后就可以出院，你们提前准备准备省得到时忙乱。”
　　陆文勇又走到芃芃跟前：“怎么了芃芃？男子汉还哭了？”芃芃委屈的叫：“表舅！”“这样吧，芃芃和外婆去外面玩好不好？表舅和妈妈还有话要说。”芃芃懂事的点点头，赵夫人带他出去了。陆文勇沉静的看着赵羽，“夏立允刚才来过了？你打算怎么办？”赵羽说：“没什么打算，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陆文勇以试探的口气说：“你也看的出，他过的并不好，也是受尽了心灵的折磨。他和沈晓琰本来就是个错误如今也离了婚，自从你们离婚后他又犯了严重的失眠，沈晓琰给他买过很多药他从来不吃，听到你出事后，他忧心如焚，他大嫂石爱英为了你们的事也专门找过我。”
　　赵羽以背对着表哥，茫然的看着外面说：“他过得好不好如今和我已没什么关系，这次车祸我侥幸捡了一条命，如果我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赵青内心很疼惜妹妹，可又不能不苦口婆心劝妹妹的：“怎么尽说泄气的话，他心里没有你又怎么会那么快和沈晓琰离婚？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说话就这样，结婚以来，就算你对夏立允很专一，可你心里对徐霁存在执念，他是男人嘴上不说，你们见面时的兴奋，多年的在意怎么又能让他轻易释怀？”赵羽气愤的反驳，“这一切也是成就他出轨的理由？”
　　赵羽哽咽难忍：“这一年多来，他们给我造成多大的伤害？我活的生不如死！”赵青说：“你过得不好那是你始终没有把他放下，他过的不好那是因为心里还有你的位置，不然他也不会离婚，小羽，何况你们还有那么可爱的儿子。”赵羽低头饮泣不再说话。卢文勇严肃而理智的说：“芃芃先不说，我的建议小羽还是要好好思考一下，再次接受对方要有容纳对方过错的胸怀，如果不是，孩子长期生活在一个争吵，不和谐的家庭更是一种伤害。只是夏立允的心情不容乐观，我们都很担心。”
　　这时一个人匆匆走进来，卢文勇他们一看却是陈杰，陈杰向赵羽问了声好，就异常着急的说：“陆经理，董事长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打电话他一直无人接听，到底该怎么办？”卢文勇也很惊讶：“怎么会这样？我来试试。”
　　他很快拨通了夏立允的电话，对方依旧无人接听。在人们焦急的期待下又拨了几遍还是这样，渐渐的卢文勇脸上、脖子上都渗出汗珠。
　　夏立允一直没有消息，整个下午众人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晚饭，赵夫人看着食不下咽的赵羽，一直担心女儿身体的她从心里抱怨夏立允的出现，当着芃芃的面她又不能发泄，赵老师也看出一时没有夏立允的消息，赵羽就片刻不能平静。
　　夜幕降临了，不知爸爸事情的芃芃安然睡去，毫无睡意赵羽看着熟睡的儿子千头万绪。赵老师悄悄的向赵夫人使了个眼色，赵夫人明白丈夫的意思，于是既是催促又是安慰的对赵羽说：“给夏立允打个电话吧，也不为别的万一他有个好歹，芃芃大了你可该怎么交代？你们何去何从妈妈再也不会干涉，为了芃芃夏立允不要出事才好。”
　　赵羽眼睛一刻不离的看着熟睡的芃芃，母亲的话让她柔肠百转、情难自已，她抚摸抚摸了儿子，深思了一会儿，默默的拿过手机，开始给夏立允发短信：相比生命来说，感情、外遇、金钱都是次要的，无论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做有损生命的事，这是我的心愿更是我们儿子的心愿。不一会果然得到夏立允回复：小羽，相比你的博爱我更加意识到我的自私，你是对的，为了你和芃芃我会好好活下去，也为了我们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