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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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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西西里岛北面的某个山丘后方,是大片大片葱葱郁郁的树林。树林的尽头,巍然耸立着一座仿中世纪城堡的建筑。
「回忆会给人带来甘甜,亦会给人带来痛苦。」
对于拥有黑手党教父之称的彭格列十代BOSS来说,这句话只应验了一半。
已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首领的沢田纲吉,其真实心性并不算是完全成熟。虽说行为举止都和面上看起来的一样温文尔雅,但也不能够避免他会时常做出小孩子才有的举动——譬如,不喜欢喝苦的饮品;譬如,会经常望着桌面或是天花板或是一切静止的东西发呆;再譬如,会在发呆的时候突然间泪流满面。
在繁复冗长的走廊尽头,一扇不大搭配的深红色木门半掩着,透过日光层层掩映的阴影,可以隐约瞄见伫立在窗口一动不动的栗发青年。
青年手中端着的热可可似乎已经凉透。窗帘仅拉开了一半,但那披着西装外套的人似乎并没有想要让晨光透进来的欲望,斜侧的脸孔勾勒出一条温软的轮廓线,愈发明媚,却愈发悲伤起来。
沢田纲吉垂眉,低低叹了口气,盯着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订婚戒指再次发起呆来。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拥有樱桃色发,金色双瞳,性格别扭的女孩子。
大概就是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吧。沢田纲吉心里默默计算着时日,Reborn突然让她离开,然后,就是和六道骸的战斗。
沢田抿了抿唇,那个时候,连为什么会被骸评为负心汉都不知道。
无声的笑了笑,像是在讽刺自己的软弱无知一般耸耸肩。
那次战斗之后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然后再次找寻的时候,她已经毫无音讯了。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那样焦急,甚至拜托了Reborn动用了彭格列情报部门的力量。只是在最后,在唯一的线索浦原商店里,听那个木屐帽子说,她回到了本应属于她的地方。
沢田纲吉算是松了口气。
他认为那个地方会很安全,他认为那个男人所说的那个地方才是她的真正归属,所以,他便没有再坚持下去。
其实,沢田纲吉承认他是怕了。怕了那个所谓死者生活的世界,怕了那天见到的那种骨质怪物,怕了那种被称为“死神”的,非人的力量。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他一直在为自己的软弱而后悔,也一直在为自己的无能而愧疚,但是,已经迟了。
二十年前,那个女孩为他而死,十年前,她又因为他而永远消失。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待在那个地方。
是的,他在后悔。
然后直到了一个月前的订婚仪式。确切的说,是仪式上的那个,唱歌的白发少女。
和笹川京子的订婚典礼可以说是空前盛大,在外界颇受好评的彭格列BOSS的订婚无疑是一条轰炸性新闻。据说,沢田纲吉在国中时期就暗恋笹川京子,而后笹川大哥笹川了平成为了彭格列的晴守则更近了一步两人的关系。
在媒体看来,这两人订婚就是天经地义。
当然,这当中缺少的那一小段樱桃发色女孩子的事情也就被光明正大的忽略了。有关于雨守妹妹山本空竹的消息,仅仅截止到“三岁死于非命”。
真是……讽刺。
“啊啦~这就是彭格列的BOSS吗?久仰大名~”空洞的近乎清明的女孩子嗓音从未关上的更衣室门外传来。
沢田纲吉一惊,随即又想到这里并非是私人场所,有人来也不算什么奇怪,于是便好整以暇的转过头,打算随意应付一下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孩子。
只是转过头的瞬间他就愣了。
女孩子一头明晃晃的白发,前额处细碎的刘海自左向右斜斜的垂下,隐隐若若的遮掩住一只眼睛,却奇异的不让人觉得累赘;脑后及膝的长发随意的披散下来,左耳边坠饰着两片浅色三叶菊的花瓣。可能用了什么药水处理过,花瓣并未显得萎靡不振,反倒如同墨黑和服上绽放的赤色彼岸花一般如诗如画。
不对——不是这样子的。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心脏将要突破胸腔。
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阿空。”
“啊啊~看样子彭格列的BOSS先生把我看成熟人了啊~”女孩子轻笑起来,明明是相同的脸孔却露出完全不同的表情,让沢田再次愣住,“是曾经的恋人吗?”
“……咦?!”沢田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条件反射的否决了,“不、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说完这句之后沢田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一个错误。
心里面的那种罪恶感是什么?内心深处的那种愧疚感是什么?
沢田已经乱了。
“嗯?是吗~”还好女孩子似乎并不想要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探究,只是一脸兴味的转过身,“那么,我叫做末年,只是这次仪式上的歌手。不要记错了哟……”阿纲。
最后两个字女孩子并没有说出来,但沢田纲吉却明确的从她蠕动的嘴唇中读到了这个熟悉到不能够再熟悉的词汇,沢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阿空!
“啊等……”沢田慌慌张张的追了上去,伸手想要拽住,指尖却只处碰到女孩子摆过的和服衣袖,僵冷的触感让他莫名的瑟缩了一下。那转瞬即逝的侧脸,明明是灿烂的笑靥,却让人感觉到明里的悲伤。
然而,仅仅是这短短的一秒愣神,女孩子的身影就如同化在空气中一般消失不见。走道上也是空无一人,就好像是在证明刚才他所看见所听见的一切都只是幻想而已。
“咦?纲,原来你还在这里啊。”黑色刺猬头的青年一脸高兴的打着招呼,“京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哟。”
“啊……啊?山、山本君?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了?你看起来状况不好啊。”被称作山本的青年拍了拍沢田的肩膀,颇有些担忧。
“……没什么。”沢田黯了黯双瞳,随即抬起头,“山本君,刚才……你有看见一个女孩子吗?就是白色头发的,穿着黑色和服,长得很像……”
“女孩子?没有呢。”山本挠挠头“哈哈”笑了两声,“这里的闲杂人都被狱寺给清理干净了呢~大概是纲你的错觉吧。这两天事情多,忙的太累了吧。”
“呃……差、差不多。”沢田低下头,神色埋在了一片阴影之下。
果然……不是真的吧。
“那个,山本君,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
“帮我查一下……这次仪式上的歌手,那个叫做末年的女孩子的资料。”
那之后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沢田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好像喝了很多的红酒,然后醉得一塌糊涂。至于是谁把自己抬回了总部的休息室又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他是一点映象也没有了。
他隐隐绰绰的记得,宴会上似乎曾经出现过一个唱歌的白发女孩子,但是身影却极为模糊,问了其他人,似乎也完全不记得曾有过这一个人。只有雨守山本武莫名其妙的递来了一份资料,问是不是他需要的。
资料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字:姓名,末年;资料,不详。就连照片都没有一张。
沢田觉得煞是诡异,但是也无从根据。因而这件事情被当做自己的失误给遗忘了下来。
只是脑海中明明当当存在着的那首歌,来自于宴会上的一首由女孩子所唱的那首歌被深深记刻下来。
沢田不知道为什么。
女孩子的声音空洞异常,却无法掩盖深层次的那微小的一丝绝望。
他总觉得这种声音在哪里曾经听到过。
......
最近的事情忙的沢田焦头烂额,不知是附近,就连全世界的黑手党也蠢蠢欲动起来,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而彭格列作为历史最悠久最强大的黑手党则是收到了不少同盟家族的请求函,请求彭格列帮助他们平息其他敌对家族的侵袭。相对而言,彭格列收到的挑战书也不只是一封两封。
沢田纲吉再次觉得自己的脑袋即将炸开,而和笹川京子的正式婚礼则在不断延后。
沢田捧着凉下来的可可浆的手不自觉的歪斜了一下。
眼角撇到半掩着的门外明显没有藏匿好的身影,沢田皱了皱眉。
——那个人,已经藏在门后近半个小时了。
会是敌对家族的吗?
但几乎是瞬间,沢田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抽了抽眼角,这个人的隐匿技术也太差了吧……
“门后的人,我已经发现你了哟。”沢田尽量将自己的声音降到最生硬,但字里行间仍然摆脱不了温润圆滑的感觉,让人感觉其实这个男人是在和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这也是为什么他被称作是黑手党之间的教父的原因了。
“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要杀死你了哟——3、2——”
“等、等下!”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声在沢田即将要说“1”的时候传了出来,紧接着半掩的木门被大力推了开来,说话的主人就这样子暴露在沢田的眼下。
“等下……”
女孩子蓄着樱桃色的长发,前额的刘海自左向右斜斜的落下,白色连衣裙外套着红色的夹克,脚底还穿着完全不搭调的木屐。身上脸上有不少擦伤,显得女孩子极为的狼狈。
但是沢田纲吉却无法再保持冷静了。
依旧是记忆力那套诡异的搭配,却奇异的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依旧是那一头乱蓬蓬的樱桃色长发,让人感觉这个女孩其实一点也闲不住,依旧是那种冷冷淡淡却总是出卖自己心情的脸,完全召视着她其实只是在叛逆期的小孩子。
——不是记忆里在十年前,看见的那个十年后的她。
这些都只是已成为大人的沢田眼里的女孩子了。
他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无法在思考下去了。
……阿空。
是十年前的阿空。
这是否就意味着,十年后的阿空,其实……一直就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