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杂谈》七根卤大肠

29、夏至

　　十年了。

　　黑发金瞳的少年早早的起床，背起床边早已准备好的棒球袋，习惯性的推开隔壁的房门，扬起笑脸，“阿……空。”想起了什么，笑脸一下子凝固，最后归为平淡。
　　“阿空。”

　　轻轻的关上房门，像是不想打乱什么似的，悄悄的离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楼下穿着白色寿司服的男子在切着长条状的寿司，看见驻足在楼梯上的少年，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阿武，起床了就赶快上学吧。”低下头，一刀一刀认真的切着，“还有，向老师请个假，明天去扫墓。”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知道了，老爸。”

　　“那么，便当在靠门的桌子上，慢走。”

　　“嗯，我走了。”

　　谁也没有过度的道出扫墓的对象，谁也没有露出过度悲伤的气息。也许是子随父，也许是父影响子，但是，这种表面上随随和和，开开心心，却一直在心里默默忍痛的性格，倒是一般模样。

　　途中会路过同伴沢田家的巷道，山本随意扫了一眼，想看看是不是可以恰好遇上沢田家的小子，然后一起上学。
　　然后，一抹身影蹿入了眼帘。

　　——樱桃发色的少女，穿着及膝的纯白色连衣裙，却在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的夹克。
　　山本愣了一下，很自然的把她和今天在脑海中一直想着的身影联系在了一起，但是，并不紧密。
　　——反倒是有些像映像中以前相册里已故的妈妈国小时期的样子。

　　毕竟，有十年了。

　　他清楚的记得，她已经死了，在十年前，在自己的面前，死了。

　　他从小就能够看见各式各样的拖着锁链的灵魂，和戴着白色骨质面具的怪物，包括她。
　　她一直很喜欢往沢田家跑，只因为有一次被大孩子们欺负的时候那个男孩子哆哆嗦嗦的站在她面前保护她。

　　山本笑笑，明明他自己也怕的要死。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个男孩子一开始也可以看见灵魂和怪物的，但是后来，据她说，在一个面善的老爷爷来之后，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然后有一天，那个白色骨质面具的怪物再一次出现，这次的怪物明显的不同，它开始攻击他们。

　　她把男孩子推到了一边，自己却被怪物伸出的抓牙刺进了胸口，直直的穿胸而过。
　　血流了很多，他一辈子都没有看见过那么多的鲜血。
　　胸口破了一个巨大的骇人的黑洞。

　　死了。

　　他和那个男孩子愣愣的看着她的尸体，长时间没办法移动，一直一直双腿发软的坐在地上。

　　他忘记了那个怪物最后是什么时候怎样消失的，只是满脑子都是她死去的惨象。
　　瞳孔放大，樱桃红的长发散落一地，和着血水一直一直的粘腻在地上。

　　后来警察到来，说是最近有一个逃狱的杀人犯，最后把她的死归结为那个可怜的人，不了了之。

　　只有他知道，那是怪物做的，但是他不敢说出来。然而沢田家的男孩子，却忘记了这件事情。
　　——这也是正常的吧。

　　他曾想过，为什么不恨那个男孩子，但是，没有办法。明明是无辜的人。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变成什么可怕的复仇者。
　　更何况，她，很喜欢他。

　　正开小差期间，少女按响了门铃。

　　山本整了整背在右肩上的棒球袋，苦笑了一下，调整好心情。
　　已经十年了，不可能是她。只是……发色相同而已。

　　走进，拉扯出同往常一样明媚的笑脸，从后方拍了一下少女的肩膀，“呦！”

　　少女突然绷紧身体，迅速转身，拳头呼啸而至，在即将挥上他的时候蓦地停下，金色的瞳孔透出讶异的光芒，却始终是面无表情。
　　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碍…哈哈……”山本干笑着缓解少女带来的尴尬，挠了挠头，“那个，你是阿纲的朋友吗？”

　　少女怔愣，随即移开拳头，低下头，“朋友……吗？”声音轻轻软软的化开在空气中。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山本一遍一遍的对着自己催眠，表情不免有些僵硬。

　　门被从内侧打开，棕色冲天的短发少年打折呵欠，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时露出温软的笑容，“啊，是山本啊。还有这位是……？”

　　背对着门的少女直了直身板，咬咬下唇，像是实行什么重大决定般转过身，却始终低着头，“你你好，我是……”

　　沢田纲吉歪歪头，面前矮自己一个头的樱桃发色的少女一直在冲撞着脑海深处的什么东西，只是，未尝响起，那块早已尘封了的记忆。

　　“蠢纲！再不上学就迟到了呦！”稚嫩却凌厉的孩子的声音从屋内响起，紧接着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狠狠砸上少年的后脑勺。没有防备的纲吉就这样直直扑到在地。

　　“阿纲！没事吧！”少女焦急的蹲下身，小心的扶起龇牙咧嘴的男孩子。

　　“好痛……”纲吉摸着有些破皮的额头坐起身，摸索着掉在一边的书包，却不想对上了少女金色的双瞳。脸不自觉的红起来，窘迫的站起身，慌乱的别开头，“没没关系啦……”

　　“蠢纲，你想去三途川旅游吗？”方才罪魁祸首的婴儿不知何时站在了少女的肩上，手中的变色龙迅速化作一把绿色的步枪，枪口准确的对着纲吉的额头。

　　“啊啊不好啦要迟到了啊啊啊蔼—！”正准备拉着山本跑开的时候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转向少女，“那个，不好意思啊，不过你可以先进去坐坐的，妈妈在家，虽然还有几个奇怪的人……嘛，不过请不要介意。”

　　“……啊。”少女看着风一般消失的少年，愣愣的发出一个单音。
　　站起身来，象征性的理了理裙摆，然后将肩膀上的黑西装婴儿抱在怀里，“你是阿纲说的奇怪的人吗？”

　　“不是哟。”婴儿拉扯了一下帽檐，表情立刻隐藏于阴影中，“我是蠢纲的家庭教师Reborn，本职是杀手。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少女犹豫了一下，“……山本空竹。”

　　Reborn听到之后并没有向以往一样露出所谓狡诈的笑容，只是低下头沉思，周身环绕起若有若无压抑的气息。

　　山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