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序》墨石开

34、第 34 章

　　我在车上的时候，龙音在补作业。

　　她是年级第九，但却是班上第六，这把她气坏了，她很愤怒，比看了一部烂片还愤怒。

　　她道： “年级前五竟然都是一班的，其他班的都不争气。”

　　我笑着道： “得你努力到班上前五啊，管其他班的人什么事？”

　　她想了想好像也对，但十个日记，寒假生活，十张英语卷子，十张数学卷子，十张语文卷子，十张各科卷子，让她痛不欲生。

　　“九十张啊，九十不是九也不是十，是九十，尤其是语文，还要写作文，他会看吗？他根本不会看吧，要看的话得看四百五十份。”

　　我把手机移开了，任由龙音咆哮。

　　等她咆哮完了，我道： “加油吧，少女，这正是奋斗、拼搏的好时光呢。”

　　龙音东拼西凑了十个日记，但都不是她寒假的，而是她初中写的。

　　她把有点泛黄的日记本交了上去，除了语文作业，没有老师要检查作业，这更让她对语文老师的成见加深了。

　　“最没用的科目，老师事儿最多，”她摇头晃脑道， “早知道就不做其他科的卷子了。”

　　“世上可没有早知道。”我撑着脸颊，看卞老师侃侃而谈。

　　某某又长高了，某某发福了，某某黑眼圈那么重，是不是熬夜补作业，以一灯、一笔创造奇迹。

　　都很无聊，没有叶云轻的学校，是真的无聊。

　　今天可没有女生什么事情做，男生被卞老师派去搬书了，他们乐呵呵地跑出了教室。

　　朝窗外看，可以看见其他班搬书的有男有女，他们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女生拿着三五本书，男生拿着几十本，笑嘻嘻地，和他们的同窗谈天说地。

　　其实搬书，我们女生又不是搬不动，没必要完全让男生做，但是卞老师乐意、男生也乐意，那就这样吧！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因为期末做考场，已经擦干净了，连只狐狸毛都看不见，不过也没什么，就算期末不擦干净，做高考考场的时候也难逃一擦。

　　没有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我可能不能保证永远喜欢叶云轻，但我可以一年、一年又一年地喜欢叶云轻。

　　就像他的背影与笑声，今年还记在我的脑海里。

　　男生们终于搬完了书，大摇大摆、趾高气扬地回座位，这该我们女生行动了，我们负责发书。

　　新的一年，新的课本，新的征程。

　　高一下学期的知识点没什么难的，或许确切来说，高中三年的知识点都没有什么难的。

　　重识君家里的外文教材也没什么不好看懂的，即使有外国人写书，把一样东西一步步告诉你，三岁小孩也看得懂的可能性，但还是感谢我的基因吧，学知识还是很好很快的。

　　这算是天赋。

　　上天给了我学习知识的天赋，所以就赋予了我五音不全的嗓子，以及僵硬的四肢。

　　并不是不能下腰，而是跳不了舞，我录了一段我跟着女团跳舞的视频，我像在招魂，我强忍尴尬把视频二倍速看完，然后删了，再把回收站的也删了。

　　某种程度来说，我和叶云轻，怎么能不算是互补呢？

　　我好不要脸啊，我怀着这样的心情，把课桌上的二三十本书一一写上名字，再一一放课桌里。

　　卞老师看了看表，发现还有两个小时才下晚自习，于是他起身道： “明天不跑操不上早自习，九点开学典礼，记得去，我走了，你们不许说话，教导主任会来视察的。”

　　他的潜台词是，我走了，你们可以交流、交流情感了，但是不要太过分了，要是领导来了，你们没有收敛住，你们就别想有下次了。

　　他还没有离开，几十部手机的光就宣誓了光明的伟大与讨喜。

　　他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我道： “你知道，北辰影视吗？”

　　“这谁不知道，我以前的墙头就有这个公司的，你知道顾北青吗？我们好几次看的电影都是他导演，顾北青就是北辰影视的老板。”龙音眼冒星星。

　　我皱了皱眉道： “你有喜欢的明星？”

　　龙音没有说过她喜欢哪个明星，只说过娱乐圈的各种不好、各种黑暗，以及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今日不是谁□□，明日就是谁偷税漏税。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这句话我还用在作文过呢。

　　现在龙音竟然说，她有过喜欢的明星。

　　“我三分钟热度嘛，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就不喜欢了，要是都和你说了，你岂不是认为我水性杨花？”

　　水性杨花这词就太过了，我怎么会这样认为她呢？

　　“不会的，我和你说哈，我这个寒假，和北辰影视签了约。”我小声道。

　　龙音睁大了眼睛，放下了她的手机，抱住了我的双肩，摇了摇，又摸了摸我的额头道：“小花花，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重识君道： “顾北青，是我的叔叔，她没有被骗。”

　　苟紫一脸茫然，看了看我们三个，又低头看他的韩剧，眼眶发红道： “明天交了手机，就看不了了。”他要加班加点地看。

　　重识君道： “你这不是周更吗？星期天看啊。”

　　苟紫道： “你不懂。”便不再说话。

　　龙音道： “好啊，你们两个人去北京，不带我，你还把小花花卖了。”

　　龙音这个说法和真相相差太多了，可真相三言两语又解释不清楚，解释太清楚，贺软灯的事情就不好说，贺软灯略过，于语梦和叶云轻又是一道坎。

　　于是我道： “叶云轻也签了约。”

　　龙音道： “你是为了他签约的？”

　　也是这个原因，可不是他先我后，而是我为了赚钱，签约，而他在之后。

　　但解释太麻烦了，于是我道： “差不多。”

　　龙音不再说话，她打开手机搜索着什么，我眼观鼻鼻观心等她反应。

　　许久之后，她才道： “没有你的消息呢。”

　　我看她没生气，把根本没看下去的语文课本合上道： “还在找剧本，等合适的，就进组，然后策划这些。”

　　又想起那个我以为叶云轻走神的夜晚，龙音问了我几个关于学习的问题，我又开口道：“不影响学业，寒暑假开拍，等我毕业也没问题，不急的，毕竟我还年轻嘛。”

　　“那些资本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是唯利是图的商人的加强版，如果后者是商，那前者就是贾，坐贾行商，那些人坐着把钱挣了，让其他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一开始可不是那样说顾北青的，她分明对顾北青有好感。

　　重识君和叶云轻爷爷都是商人，叶云轻没听不知道，但重识君听了不知道会不会想很多，我看了眼重识君，重识君正把头放在十几本书上，嘴角噙着笑，随意地看着我和龙音。

　　哦，他还想脱离他爷爷，应该是不会在乎，可他叔叔也是商人啊，他怎么那么事不关己。

　　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想起他说的那句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看法，他不在意叶云轻家对他穿着的看法，就不会在意龙音的看法。

　　他不会对号入座，这一点很好，我要向他学习。

　　“顾北青大过年的，也出差，他不是贾，是为了艺术四处奔波的艺术家，”我把球球的相片给她看，“这是他的狗，我就是帮他照顾狗认识的。”

　　龙音听了，冷哼一声道： “养动物不一定代表那个人心地善良，他可能只对狗好。”

　　我也没必要要顾北青对我好啊，他对贺软灯好，两个人好好的，就好了。

　　我道： “是，你说得都对，我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他面前。”

　　“你知道就好。”龙音笑了。

　　龙音管得也太多了，虽然是为我好，但是让我有窒息感，我只是她室友、她同桌，她自以为的朋友，不是她的所属物。

　　真奇怪，为什么有些时候觉得龙音很好，有些时候又觉得她管太多，说太多呢，是我的问题吗？

　　好朋友之间就该无话不谈，就该亲密无间吗？我不知道，我觉得好烦啊，尤其是此时此刻。

　　龙音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她活泼开朗、性格外向，可能也只是随口说说吧，毕竟人心险恶，她无端猜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类人。

　　“你会和叶云轻搭戏吗？”消停了一会，龙音道。

　　“他说他做演员，不做明星。”其实这两个好像没什么区别，就后者曝光度大一点，他可能是更想低调吧，不想和粉丝距离太近，哦，不对，演员对应的是观众，我说错了。

　　“你们还说了这些啊，你们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怎么说，说他知道我喜欢他了，还说要我试着追他吗？

　　我道： “学生当务之急是学习，学生要以学习为重。”

　　重识君笑了，连下课铃声都没有盖住的笑了，我刚想说他，他拿了水杯，去接水了。

　　“现在的影视剧，无聊透顶，模板化严重，不堪入目，我都没眼看。”说了叶云轻，龙音又批判起影视剧了。

　　“剧本不行是一个原因，演员演技不行又是另一个原因。”龙音继续分析，说着论点，马上就要是论据了。

　　譬如某某演员，看喜欢的人像面瘫，哭戏像在狂笑，譬如某某剧，绑架、失忆和青梅竹马梗叠古早buff，仿佛没了这些情节就进行不下去了，男女主角莫名其妙地爱上。

　　哦，还有什么大女主剧，大女主剧是一个普女被一个上位男爱上，死心塌地，我？？？

　　大女主不应该是那个女主角自食其力、自强自立，活出自我吗？

　　她说着，一拍桌子，她说得吐沫横飞，说得津津乐道，说得眉飞色舞，说得班上的人为她鼓起了掌。

　　她说了很多，话又密，我实在是记不住，反正最后的结论是，内娱完了。

　　“内娱完了。”

　　打铃了，她总结性发言。

　　她竟然讲了十分钟，我佩服她。

　　“但你是冉冉升起的明星，我相信你。”她握住了我的手。

　　不，不要，我只是想搞钱，我没什么好信任的，我唱歌、跳舞不行，也就演技还可以。

　　“谢谢你。”我反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