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序》墨石开

14、第 14 章

　　十班第一排有个女生，早晨和下午从来不吃食堂，坐在那学习，或奋笔疾书或念念有词，我不太想打扰到她。
　　我看叶云轻已经走了，松了口气，看他朋友还在，唤了他，把贴着便利贴的苹果递给了他。
　　他低头一看，看那没有包装的苹果，看那淡黄色的便利贴，挠了挠脑袋望向我道： “给我的？”
　　“给叶云轻的，麻烦你帮我送给他。”我这时候才觉得应该给他朋友买个棒棒糖之类的。
　　“叶云轻就在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他指了指从厕所方向走过来的叶云轻。
　　这次没有戴口罩，我素面朝天，绑着马尾，看向光的来源。
　　他的发丝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好像每根头发都在发光，是金色的。
　　龙音大大咧咧靠在走廊上，也看着他。
　　龙音今日穿的白色羽绒服和他的黑色羽绒服，一黑一白，都是中长款，看起来很登对。
　　而我穿着校服，里面一件薄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三十块钱的帆布鞋。
　　他的黑色羽绒服帽子周围有白白的一圈毛，映照的他的脸更加白皙。
　　我想和他说话，但是我不敢开口，叶云轻看我一眼之后看向龙音，我听见他道： “我没有找你，证明我没事，这么久了，你是来确认我的伤势吗？”
　　龙音似乎也没料到叶云轻记着她，连忙摇头。
　　我的指尖已经把苹果掐碎了，破了，不好送了，我站在后门，咬了一口苹果。
　　真甜，我还没有吃过五块钱一个的苹果呢，真好吃。
　　贵是有贵的道理。
　　我已经忘记是怎么离开的了，反正那天晚上的电影，我都没什么印象。
　　什么平安夜，都是商家营销出来的商品，就和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一样，只有傻子才会过它。

　　圣诞节那天早上，龙音依旧没起来，她只陪我了十几天，就不想跑了。
　　苟紫也是，他道： “我已经足够聪明了，把运动会留给体育好的表现吧，不然太招人恨了。”
　　我穿好衣服，背着书包出发了，星期天早上不跑操，不上早自习，所以我可以和重识君跑一个小时。
　　我去的时候，重识君已经到了。
　　因为不用跑操，操场上的灯没开几盏，有些昏暗，越到后越暗。
　　他拎着一个袋子，递给了我： “圣诞节快乐。”
　　“这是外国的节日。”
　　“我知道啊，但新年我们各回各家，你也没手机，我怎么送你礼物？”他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不知道我不回家。
　　“我放假要打工。”不打工没钱，我也不想回家。
　　“寒假也要？”他很惊讶，半张脸藏在白色的围巾里。
　　“赚生活费。”一般的学生学费全免，没有学费的压力，我已经知足了。
　　“那你想去北京吗？我要做实验，缺个助手，月薪四千五，包吃包住，路费报销。”他笑道。
　　这个条件很诱人，因为我没有满十六岁，所以我的工资一般不超过三千，而且还会被老板无端扣除，实际上能有两千五就阿弥陀佛了。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现在可有割腰子的坏蛋，我知道重识君不是这样的人，可是那样平白无故接受他的好意，我面子有点过不去。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做微生物的实验。”
　　“你不是搞信息学竞赛，拿的北大保送名额吗？”这和微生物有什么关系。
　　“你竟然知道这个？”他笑道， “生物是兴趣。”
　　写在墙上的东西，抬头就看得到，我怎么会不知道。
　　“好吧。”我想去，我从来没有出过省，我想去看看我国的首都，就算消费不起，看看也可以。
　　还有个隐秘的原因，我不敢承认。

　　重识君送的是条红色的围巾，他手工织的。
　　苟紫的围巾是紫色的，他拿在手里，似笑非笑道： “基佬紫，我能戴的出去吗？”
　　“不要给我。”龙音的是橙色的，她乐于要两条。
　　“不要。”他说着不要，却立马把紫色的围巾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抱住重识君道： “小君君，你真贤惠，谁嫁给你真的是三生有幸。”
　　这异曲同工的昵称，我很怀疑是受龙音小花花的影响。
　　“滚！”他推开苟紫，拿出一张白纸道， “你们尺寸是多少，月末运动会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织毛衣。”
　　“织毛衣，时间不会用很多吗？”虽然围巾的毛线很粗，但是也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织得完的。
　　“不会，我喜欢针织，织毛衣当娱乐。”重识君笑了笑， “我又不打游戏，时间很多。”
　　“慢工出细活哦，”龙音拿起笔，把尺寸写了下来， “按成绩来，你先给花瑶织，我的明年给我也可以。”
　　“这是把我遗忘了？”苟紫不满道。
　　我也写下了我的尺寸。
　　“你心宽体胖，织一个你的毛衣，时间比我们两个的还多吧？”龙音笑道。

　　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道： “全体都有，无论男女都得报名，不善于体育的踊跃报名哈，先到先得，把五十米、一百米这些简单的拿去。”
　　“你不能这么说啊，谁擅长哪门谁去啊，不然分不会高。”学习委员道。
　　“对啊，要对症下药。”龙音也混在里面道。
　　“对症下药是这么用的？”我笑道。
　　最后的结果是我要跑1500m，和4X400m男女混合接力，我的爆发力不强，耐力还可以。
　　龙音跑50m、100m和4x100m女子接力。
　　苟紫扔铅球。
　　重识君跑3000m，跳远。
　　能者却不能多劳的体育委员跑3000m、4x400m男女混合接力和50m。
　　因为一个人至少报名一项，最多报名三项。
　　苟紫全然忘记自己跑过十几天的步，选择了扔铅球。

　　最后在一本大的全年级的报名项目册上，我看到了叶云轻的报名项目，3000m。
　　运动会要开三天，第一天早上有开幕式，第三天晚上有闭幕式。
　　我们的口号是——一班一班，从不一般，一班一班，永No.1.
　　十班的口号是——十班十班，去零存一，心存第一，就会第一。
　　运动会从二十九号开到三十一号，一月一号就是元旦，所以班主任夸下海口，要是我们班是第一，就请我们全班出校门吃火锅。
　　这能说吗？这一说了谁不想宰他一顿。
　　大家都斗志昂扬，在十二月二十九日早早起来，吃了早饭，在寒风里等待开幕式。
　　开幕式有不畏严寒，穿着短袖超短裙，跳开场舞的学姐，也有穿拉丁舞服装把气氛推向高潮的舞者，他们很好看，青春靓丽，朝气蓬勃，在操场上的学生热情高涨，吵着闹着，可我却没什么兴趣。
　　因为见了叶云轻的舞蹈，其他的都入不了眼了。
　　我甚至怀疑，就算此时此刻他站在主席台再把舞蹈跳一遍，我都不会那么激动那么心动。
　　可是那天偏偏是他，不是别人，跳了那支舞，入了我的心。
　　没得办法。
　　就算下了决心，我不要再喜欢他了，还没有一周，想到他，我就再次确定我无法自拔。

　　开幕式校长和领导发言和初中的差不多。
　　可因为高中有了叶云轻，我听着也没有那么不耐烦。
　　重识君提着一个口袋，旁若无人地织着毛衣，我是真的佩服他。
　　龙音的50m和100m还有4x100m都在上午。
　　她一面叫着这要把她累死，一面又很兴奋去领着号码牌。
　　她拿着手机，笑道： “运动会以及各种晚会，是南浔一中最不管手机的日子，真好，来照相。”
　　她把我打脖子环住，照了一张相片。
　　又看重识君和苟紫在班级处，一个在清点药品，一个坐着织毛衣。
　　她兴冲冲拉着我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体育委员道： “快给我们四组照一张集体照。”
　　“什么集体？小集体吗？我们一班是个班集体，我看谁照集体照敢跑。”
　　看来，那对症下药被体育委员记住了。
　　不过他还是照了，画面中，苟紫站在饮水机旁，重识君坐着，手里毛线针没有放，抬头看着镜头，我和龙音站在重识君和苟紫中间，比着耶，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