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盛宴】逝去的遗痛》残竹昔灯

3、拯救你拯救我

　　北海道的雪和中国的雪有点不一样，秦文玉说不出

　　感觉，大概是雪在绵密点，细一点。

　　“啊！秦哥是雪诶！”

　　张路兴奋地喳喳叫，他是从南方转学进班的，第一次见雪自然惊讶又开心，他回头向被称为秦哥的黑发少年，动作幅度更大,整个人都要晃起来努力招手。

　　秦文玉不解皱眉，每年都能见到的重复景色，看再多也腻了，念头一转到这位转学生，算了第一次见的新奇就让他自己玩吧，他侧身就想入屋。

　　有人穿过厚重的冷气喊他。

　　“秦哥！我们一起来打雪仗吧！”

　　秦文玉沉默不回话，这种幼稚讨不到好的事自从5
　　岁他就没干过了，唯一关于扔雪球的记忆只有和他的父亲秦也，那是一次不愿回忆的回忆。

　　偏偏张路还笑着，即使身上穿了多少也还是发抖
　　的，白雪落在眉眼，泛红的鼻尖，微张的嘴，他双手捧起乳白，然后团成一个球，趁秦文玉不注意直接朝他的方向抛去。

　　雪球啪得一声砸中，秦文玉没必要躲，看着面前人哈哈大笑呼出的白气，心下顿觉无语。

　　他抖一抖衣摆，直视埋在白雪皑皑中的张路。

　　“你想玩别拉上我。”很无聊。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冰凉凉的指尖被对方拉住，传递出同样的温度。

　　“秦哥..你不想堆雪人吗？”张路歪头，围巾盖不严实半露白晳的脖颈，“我就是没怎么见过雪嘛！可能对你来说有些大惊小怪，但对我来说是没法不激动的吧！！”

　　在你之前，我已经堆过无数个雪人了。

　　怎么回事？他僵硬伸出手，低眉轻轻抚去张路脸颊旁的雪，一句话也没说跟着他踏上轻薄雪地。

　　好耶！！！！！秦哥还是配合我了嘛！！虽然平常看不出，其实秦哥还是挺温柔的嘛。

　　张路笑得花枝乱颤，借着秦文玉手掌的力气起身,嘚瑟地说：“嘿嘿，小孩才做选择，我当然是全都要！”

　　不对劲，张路明明从来就没有跟他打过雪仗，自己二十多年来的记忆不会出错，前面的话是谁说的,是谁做的，是我吗？

　　张路，这个作为加入祭宴前陪伴岁月的挚友不是

　　早已经死在日本了吗。

　　这个人是谁，现在是在哪里。

　　张路躲在白桦树旁，雪地白茫茫一片，他早已团起好几个雪球，蹲下身东张西望地埋伏秦文玉到来。

　　凉酥酥的雪粒冻得他手发红，张路像是犯傻似的用力握紧手中快流逝的雪，掌心的温度渐渐让雪融化成一滴滴水，啊，应该快被秦哥发现了吧。

　　对哦，秦哥，这里并不是我们之前生活过的地方，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啦。

　　大概，是我太不想死了？上天可怜我，想顺着我最后一点心愿然后再让我安详地走向死亡吧。

　　很简单的秦哥，我只是想和你玩雪，堆雪人或者打雪仗也行，总之除了日本那次，这就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见到雪吧？

　　张路只是直直注视着双手，会冻伤吗，好像已经没有关系了，在时间所剩无几的生命中，也难得任性一次。

　　“找到你了。”

　　秦文玉不冷不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小小的雪团豁然撒在他的黑发上，吓得张路大叫着站起身。

　　“唔哇哇哇哇….！！好冷！！”

　　秦文玉倒是没恶意，带着点随意伸手帮他理了理发丝，大拇指抚着张路双颊一点点摩擦着，无□□意味的举动却使张路脸爆红。

　　“秦..秦哥？怎么了，吗？我，我...！”

　　张路窘迫地支支吾吾，面前的人听不懂他的话，皱眉放开了他，呼，总算松了一口气。

　　“玩尽兴了？走吧。”

　　这句话好像唤醒了张路，他抬头望着不见天光的雾色天空,

　　“诶~？才不要！”

　　他一个转身呈大字张开躺在了雪地里，绒绒又冰冷透骨的大片雪花包围张路，他竟然闭起了生息的眼，仿佛会永远长眠如此般。

　　张路大概真的疯了，秦文玉再次不理解愚蠢无序的行为，认真地强调什么：“雪很脏。”
　　接着他又像是想补充似的停顿一句。

　　“我知道哟？但是躺着很舒服嘛嘿嘿。”

　　他仍然闭着眼，被冻到发颤的声音让秦文玉感到无能为力。

　　秦文玉很少有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

　　不能让张路意识到他自己所在的情况，不然这个被愿望构造起的虚构世界会很快崩塌。所以秦文玉用生硬的神色和语气劝阻他，只要带他离开这个空间，只要这么做。

　　“张路，现在起来，我不会等你。”

　　“快走。”

　　“..张路，跟我走吧。”

　　没有回话，张路像在轻轻地哼着歌。

　　秦文玉再一次的沉默了，他盯着张路在雪地的身影慢慢化为透明，就如同接到张路电话的死讯一般,强装镇定后的沉默。

　　“秦哥，明明这是我的梦境啊...没关系，我已经很满足了。”

　　凭借身体的最后一点能量说出的话语忽冷，张路又再一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许久的沉默，漫长的雪日。秦文玉一言不发，他缓缓躺下，躺在了张路已经消逝的身旁，感受那最后的一点点余温。

　　张口，呼出淡淡白气，秦文玉像是完全接受了事实般。

　　“今天的雪很好看，和你看雪很开心。”

　　没有雪在融化，却有不可闻的泪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