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与月》烟羡svzns

28、捡人。

　　十月末容城就飞起了鹅毛雪。
　　第一次见雪的江予白很高兴，两个人打了一把酣畅淋漓的雪仗，还一起堆了一个雪人，值得一提的是，两人一点艺术细胞也没有，那个雪人很丑。但无所谓，两人会装瞎把它当宝贝。
　　到十一月份中旬的时候，雪就有些大，天气也非常冷。
　　这个时候江予白做噩梦很频繁，而且总是梦到她最害怕的。
　　就是白子安抛弃她。
　　加上上次文艺汇演那个搭档的女生刚好又是白子安同班同学，这让她心里芥蒂更甚。
　　她最近还发现那个女生经常跟白子安打招呼，虽然她不能要求白子安不回应，而且回应是基本的礼貌，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白子安最近周末经常不在家，因为她爸公司要上新一款户型，所以她忙的不可开交。
　　虽然她始终还是恨着他，但不能不否认的是他依旧是她血缘上的亲人，也养育她很多年，或许没带多少感情，但多少她都应该感谢。她对于去公司帮忙，就像还债一样。还一个生育之情，还一个养育之恩。
　　江予白知道她忙，知道她也不是故意，可是思想依旧忍不住延展到别的地方去。
　　如果呢？如果她是去跟漂亮女生吃饭，聊天，逛街，做所有她带她做过的事情呢？
　　不能怪她敏感多疑，只是她害怕再度失去而已，她不坚定白子安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敢说她看透这个人，因为人心谁都琢磨不透。
　　不怪她小心翼翼，因为幸福如履薄冰。人心经不起揣测，她怕猜疑毁掉一个人的形象，或者毁掉一个人的决心。
　　她有顾虑，她有疑心，但她不敢明说，她怕会像上次一样，她错信了人。
　　她觉得白子安不是那种人，但她害怕这种盲目的信任最终崩塌。
　　她是个胆小鬼，因为她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她害怕失去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害怕这一切就是个笑话，就是个谎言。
　　更何况，这种禁忌的感情。女生，怎么可以喜欢女生呢？
　　这是不可以的。如果白子安知道，会觉得恶心吗？会讨厌她吗？
　　她不敢想象后果。
　　最终这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这江予白思想发酵下膨胀，几乎快让江予白崩溃。
　　而此时白子安还在勤勤恳恳工作，完全不知道什么，甚至在想要买什么菜回家。
　　江予白其实不知道，白子安喜欢上她比她喜欢上白子安的时间还要早的多。
　　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哪里会有心力去管别人做什么。
　　回到家客厅没看到江予白，可能在房间里写作业。
　　把菜放桌子上就进房间了，其实打算睡一会，因为工作繁重，所以这些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爸也是懂压榨人的，特别是自己人。

　　江予白想了想，觉得两人或许应该保持距离。
　　人难以抑制自己，特别在思想这方面。她觉得如果在任由发展下去，万一一发不可收拾，结果最后自己单相思自作多情就不好了。
　　然后真的对白子安冷淡很多。
　　白子安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圣诞节前夜，也就是平安夜。
　　国内没有过这个节的习俗，但年轻人追求过洋节。
　　她那个搭档给她送了个苹果。
　　江予白问起，她当然是直说了，还问江予白要不要吃。
　　江予白脸都臭了，“你自己吃，我不爱吃苹果。”口是心非.jpg。
　　“爱吃什么水果，我们可以去买。我也不是很吃苹果。”
　　“不爱吃水果。睡了。”然后人就往房间走，关了门。
　　客厅剩白子安一个人，冷冰冰。
　　“怎么了这是？”白子安一头雾水。
　　难道是因为苹果是她讨厌的，提起了就反感？

　　江予白把自己摔床上，翻来覆去把铺好的被子抓起，又翻了身，裹的活像个粽子。
　　心烦意乱。
　　啊啊啊啊，白子安你个大直女！
　　别人给你你真的不会拒绝吗？！！
　　不对，这是她自己的权利，她可以接受人家的礼物，但是江予白自己就是不高兴。
　　唉，但这跟她没什么关系，怎么做是白子安自己的事。
　　不对啊，白子安，你不是说自己不很吃苹果吗？！
　　怎么就是看不出她的心事呢。
　　白子安大直女，白子安大直女，大直女大直女！！！
　　不过也是，毕竟她也是女生，白子安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往那方面想。
　　想来想去，好像没什么人能怪的，最后江予白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真的想太多，但醋意还是在，并且因为这个家里很多天都是低气压。
　　然后白子安受不了这样，但她又不敢问江予白，然后去她爸那里躲了几天没回家睡。
　　加上上新的事她这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月末又要考试，她还要准备考试，让她身心俱疲。实在也不能细想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更何况现在她没这心力，学业什么的重要一点，她又不是恋爱脑。至少现在不是，毕竟她是个学生，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正经的想。
　　以前就只想混混日子就完事了，可是江予白告诉她这样不行，她就开始努力，认真学习，其实是江予白感染她，因为她本人就非常努力认真勤奋，白子安被耳目濡染罢了，而且江予白那么好，她也要变好才能配的上她。她和江予白一起学习，感到很快乐，学习快乐，有人陪伴也快乐。
　　以前总怕一个人，在那个不好的学校的时候，没有人学习。为了合群，为了不孤单，她学会抽烟喝酒打架，就是没学会学习，后来想学又发现真的没基础学不了一点。现在有人愿意拉她一把，和她一同在一条康庄大道上走，那么她何乐而不为？
　　这样想着，就笑了笑，又开始看阅读理解题，总感觉情感丰富的时候能更容易理解文章，反正错了也没关系，江予白教她越挫越勇。
　　时隔好几天，两个人的交流一天竟然没几句，白子安有些慌张。
　　好不容易厚着脸皮去找江予白补习，结果讲完就勒令她出去了。
　　真要命，本来想跟她多待一会的。

　　白子安本来就喜欢热闹，喜欢聊天，她真的很开朗，也极少见她发愁。
　　李芳以前平时无论什么时候见她，这个人一直都是笑嘻嘻的。
　　就好像别的情绪她都没有了似的。
　　“怎么了？又是唉声叹气，又是拧巴个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李芳拄着个脑袋问她。
　　“别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江予白不理我了。”
　　“你惹她生气了？”
　　“不知道啊，那天我问她吃苹果不，她说她不爱吃，然后这几天话就少了，憋死人了我又不敢问。”
　　“不至于吧？应该不能是这么离谱的原因吧？”
　　“我真不知道。”愁死人了。
　　“你们两个大直女讨论什么呢？芳芳你们聊完没？聊完一起吃饭呀。”
　　“聊完了聊完了。走。”
　　“抱歉啦好兄弟，还是哥们的心上人的事重要，不陪你聊了啊。”李芳凑白子安耳边说道。
　　？？？说好的好兄弟一生一起走？？？那我们那些誓言，我们那些海誓山盟算什么李芳！！！
　　白子安心中无能狂怒。
　　重色轻友重色轻友，色即是空色即是空。白子安强烈谴责这个不靠谱的好兄弟。
　　脑子里却浮现出江予白的脸，
　　……好吧她也是这样的人，不能谴责同类。

　　*

　　直到她真的受不了，是在一个没有月的夜。
　　轻轻的雪安然的飘下来，掺杂着细细密密的雨点，那天正好是成绩刚出的日子，前段时间上新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她得空闲下来却越发心慌，因为这种感觉让人难受，明明家里是有一个人的，可是她不跟你沟通，也什么情绪都没有，这让白子安不安。
　　今天出成绩，她的语文进步了20多分，这是个很大的进步，她第一时间发消息分享给江予白，心情畅快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江予白会回什么呢？
　　也许会象征性的夸一下，然后正经的用一个很像老师的口吻说不可以骄傲要再接再厉。
　　想想都开心。
　　结果最出乎意料的是，江予白她只回了一个，“哦”。
　　“哦”？“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白子安破大防了。
　　她蹲在离家不远的红绿灯边，路边小卖部她买了一罐啤酒，喝了一点，打电话给江予白，可是电话那边一直打不通。
　　白子安急的想哭。
　　一边打电话一边喝酒，一边抬头看天空，憋着眼泪不想哭。
　　接电话啊江予白，接电话啊接电话啊！
　　其实江予白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是她回完消息就去洗澡了。
　　加上手机铃声调的小，所以没有听到。
　　等洗完澡以后再看手机发现有十来个未接电话，全部是白子安打来的，江予白心中警铃大作，正想回电话，结果她又打来。
　　“喂？”终于接通。
　　“喂？……江予白，你是生气了吗？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啊？……没有。我在洗澡刚才……。”
　　“才没有！你就是……你就是生气了！”白子安再也忍不住哭腔，就这样在容城很冷的冬天，雨夹雪的夜晚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那么笨，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呜呜呜……”她吸了吸鼻子，控诉道。
　　“我……真的没有生气……”她就是吃醋而已。
　　“那你冷暴力我……呜呜呜……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你没错。”是我有非分之想。
　　“江予白，不管怎么样，你……你能不能不要丢掉我。”
　　“江予白，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你能不能把我捡回去？”
　　“你在哪？”
　　“我在回家的路上。可能是……红绿灯那边，雪好大……有点看不清。”
　　“我去找你，我去捡你，好了吧？”
　　“江予白，不要挂电话，……我要和你讲话。”
　　“好好好，我不挂，我现在出去找你，你原地不要动好了。”
　　“嗯……”
　　江予白套了件大衣急急忙忙锁门就出去了。
　　路上白子安还一直碎碎念不要丢掉她。
　　真的是，自己不回家，谁丢你了啊。
　　沿路快走终于找到一个蹲在公路边上的身影，位置准确的话应该就是白子安，这个点也没什么人了，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在雨夹雪底下呆这么久的，冷死人了。
　　“白子安。”
　　她蹲下来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扭过头来，果然是白子安。
　　电话断了。
　　白子安满脸泪痕又冻的通红，江予白看着都心疼。
　　白子安一看见江予白就搂住她脖子抱着她。
　　“还好你来了。”
　　“我当然会来。”
　　“不能丢掉我。”
　　“不丢你。”
　　白子安松开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吻了上去。
　　她嘴唇很冰凉，贴上去的时候却突然间，接触的地方都热了起来，带着冬天的寒气，雨雪浅浅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酒味，不是很好尝。
　　江予白愣了一下，但是没有推开她。
　　其实只用了一秒，江予白很清楚她在做什么。
　　她在和她喜欢的人接吻。
　　白子安也许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
　　可以接受，这吻虽然突然，不算香甜，但是却很温柔，柔软，轻轻浅浅，就好像一阵风一样抚过嘴唇。
　　白子安知道，江予白没推开她意味着什么。
　　她对她是有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