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真》Entice009

5、好人同桌

　　05
　　周彤才反应过来这个成绩...这个成绩，说差也不差，说好又......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为一个学生失眠。
　　第二天公布成绩之前一份语文成绩传疯了高二年级。
　　“我今天听墙角听到这次月考语文有满分的！”
　　“真的假的啊，150分啊！”
　　“好像听是五班的。”
　　“会不会是五班苏源，老考年级第一的那个？”
　　对成绩这件事，除了年级前十没多少人想知道。
　　周彤今天上早自习时额外注意了一下沈青，却发现他连头都不抬一下，一直在低头打游戏。语文150分，不是一般的难啊，躲过了阅读还有作文呢，这孩子作文也一分不扣吗？她想，她得找沈青谈谈。
　　（5）班的同学们也听说了自班有个语文150的传奇，一到下课就问个不停，问到最后也没个结果。
　　邹威龙：“我堵一块，绝对是苏源。”
　　何昌辉：“徐颖，绝对是她！她可是班二，我压一块五。”
　　盛琴儿：“我也觉得是徐颖，她很稳的，拿个150不成问题。”
　　盛琴儿是班上的文委，人很温和，和徐颖是好朋友。
　　上语文课前，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了教室。（5）班全体人无比兴奋，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还是为自班骄傲。
　　拿到卷子，大家左看右看硬是没看到150在哪，连最有希望的两位都不在。等周彤进班了还在窃窃私语。
　　周彤也不知道怎么宣布此事，迟疑了一会：“咱们班语文这次考得不错，语文年级前三都在我们班。沈青150分位列第一，苏源145分位列第二，徐颖143分位列第三...”
　　和她想的差不多，班上没有一点点动静，还真就应了那句“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五班全体同学怎么不震惊，奈何150的主人气场太过于强大，愣是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不过这不包括他边上的那位145。
　　常年在年级倒一修仙的是一位语文天才？总分只有一百多的语文天才？
　　苏源觉得这挺好，他同桌不愧是他同桌，150挺像沈青的作风。他坐在他旁边，平时上课干什么一目了然，他就语文课上的认真，连游戏都不打，偶尔认真成度上还能超过苏源。他对自己同桌的了解又更进一步。
　　这种成绩周彤不会往作弊上想，就算他买答案，上哪弄拿满分作文去？
　　这一堂语文下课，同学依旧呆在座位上，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朝气蓬勃的样子。周彤见此情景，便开始主动赶人：“要不等我把作文简单强调一下再下课？”
　　“不不不，老师我们都辛苦了，您慢走。”
　　“作文大可留到下节课再讲！”
　　看来还是下课重要。
　　周彤偏偏转身：“不要以为离期中考试还有很长时间，做好复习多巩固，沈青跟我来一下。”
　　真不错，这下想问也没法问了。
　　少年叼了根糖，起身准备出去，这两天有了凉风，为还燥热的早秋降了降温。微风轻轻掀起他的黑色T恤，露出小半截腰腹，苏源看第一眼觉得他腰真细，虽然也只有一眼。幸好他不喜欢穿校服，他想。
　　在另一边，周彤在办公室里问那可以用神乎其神形容的语文成绩和扎眼的其他成绩：“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沈青的态度也很明确：“不能，抱歉。”
　　孩子既然不说肯定有他的原因，不能硬逼，她想。但其他成绩空着总归不是个办法，她还得想办法：“下次考试能不能把其他科目也写一下呢？”
　　课堂上不管听没听，只要考试想写，蒙也能蒙个十几分，除非你不想写交白卷。
　　“不...暂时不。”沈青本来想说不能，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改，他能感觉到周彤不是一般老师，不是那种歧视后进生、不管他的那种。
　　“好吧，这次语文考得不错，继续保持。你先回去吧。”
　　“谢谢老师，我这次正常发挥。”沈青想了想，最后留下这么一句。
　　正常发挥，真正常，太正常了。可是这种脾气高考怎么办？
　　以后再说吧，离高考还早。
　　待他心情平淡走出办公室，扭头就见坐在护栏上的145。
　　“这是干什么？要轻生？喊我给你收尸？”
　　苏源：“......”
　　苏源心说，我来接你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相处了这么久的感情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昂，不然呢。”
　　苏源从护栏上下来，扣住沈青的手腕，手上力道加重：“你这样对我，想让我怎么对你？”
　　沈青手腕被抓的发疼，想挣又挣不开，论力气他比不过苏源，只能嘴上发发狠话：“你随便，放手！你再这样我就...咬你！”
　　“如果你想我随时奉陪。”
　　苏源唇角微微勾起，同时放开了被禁锢的手腕——那里已经有些泛红了。
　　走廊是透明的，从别的位置看过去，无论哪个方位，他们都看起来，不对劲。
　　“快看！教学楼与办公楼衔接位置！”
　　“让我先拍一张！啊不，先拍十几张！”
　　沈青揉了揉手腕，白了他一眼：“你可真是不要脸。”
　　“对你也只能不要脸了。”苏源略显无辜的摊了摊手，“回教室吗，班长说他会算命，让他给咱们算一卦。”
　　“算个头，要算自己去，我还有事。”他转身想走，一天天在学校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逢场作戏。不过沈青在这方面的技术向来不太好。
　　“好啊，我陪你。”
　　这话一出，沈青便诧异地看着苏源，他看见这人凑得更近了。他心中默念这该死的身高差，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寸，看着更不像在做什么好事。沈青也反应不过来用什么用词，因为现在说什么也不合适，但不说显得更蠢，蠢到家了。
　　“滚...”沈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字，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是他们之间的玩笑罢了，没必要生气。开始伸手推身前之人。苏源倒也配合，往身后空隙退，他猜中了他不会生气，皮一皮倒也无妨。

　　从走廊一事后后面几堂课两人都不再说话。
　　主要是太尴尬。
　　他们不说话弄得全体五班“忧心忡忡”，开学这么多天谁不知道他们关系好，现在又有个150分的沈青，更没人敢来惹他们。
　　邹威龙：“他们怎么了？是吵了还是打了？”
　　他同桌徐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打开学校贴吧，心里暗想，兴许那位是气了吧。
　　上面赫然写着一条很醒目的大字：震惊！今日竟然撞见...
　　“真是糟糕的宣传语啊。”苏源瞥了一眼随口说道，把这同桌俩吓了一跳。自从他上次无意打开校吧后就一直默默关注着，不知怎么的，他甚至私心希望传的更狠点儿。
　　“...这发帖的人是不是有病，这是能发的吗？哈哈哈。”邹威龙尴尬的辩解道，尴尬，太尴尬了。
　　苏源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秒一本练习册就径直砸到他头上，他回头就看见自家同桌隔着两列同学喊：“苏源你真行啊，自己当的课代表让我来给你发作业？自己赶紧滚过来！”
　　“好好好，我来了，你们接着聊。”苏源朝他挥挥手，又交代了这对同桌。
　　苏源跟着沈青走了，邹威龙又嘀咕了一句：“秀，接着秀。”
　　盛琴儿这时走过来，来招呼徐颖：“颖颖，周老师找你。”
　　“嗯好，我马上。”
　　何昌辉见同桌走得如此之快，心里叹息同桌也太少言寡语了。
　　这节数学课上的不老实，某对同桌从李倩开始说第一句话起就没踏实过。
　　“你能不能别动，烦。”
　　沈青只有上语文课时才好好听，其他课就跟自习差不多，没事打开游戏练号，被同桌扰的心神不宁。
　　“让我看看，别自己玩啊。”
　　“要玩用自己手机，滚。”
　　沈青往旁边坐了坐，刚才一分心，他的光崽被浇灭了心火。孤狼跑图不容易，没有充电宝回能只能自己硬撑。
　　不过那个同桌倒是安分了一会，但这要限制在他看到“SY”上线之前。
　　呵呵，安分个头。
　　不过正好有了个充电宝。
　　他看着头顶着ID为“SY”的巫师向他飞来，而且还自觉地牵了手。不是他故意，但每次看见这个身高真的很不爽。为什么官方不能给他一个1号！
　　一直跑到墓土，沈青才回过神来巫师一直在蹭图。跑图太过专注，他压根没注意巫师和其“主子”有什么动静，一点儿声都没有原来在挂机啊。
　　敢情把他当免费带跑了！
　　这怎么能忍，作为一个合格的光遇人，沈青很想现在就把巫师扔到墓土黑水里，让他掉翼好了。
　　作为他优秀又贴心的同桌还是带他跑完算了，沈青想。
　　跑完图再扔也不迟啊，对吧。
　　“好，基本思路都听懂了吧，我挑个人上来做做。”
　　李倩根据月考的一道难题出了个母体变式，刚才简要说明了思路，想找个人上来验证一下结果。
　　她对着成绩表看了一会，眼睛向下一扫就看见了某人月考为零的数学成绩。
　　“沈青，你上来。”
　　此时最后一排某个正在打游戏的学生后背一凉，听见后半句话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刚叫他名字还以为只是简单的上课批评，呵，他以为。
　　只见沈青缓缓地走到讲台上，手指间夹着根粉笔幽幽地对一旁直视着他的李倩开口问道：“讲的是哪一题？”
　　李倩执教十年头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学生，考试交白卷、上课打游戏、还公然地问她刚才讲的是哪一题！
　　李倩还没斟酌好用词，沈青就站在讲台上等着。
　　何昌辉写好小纸条趁老师不注意赶紧丢到苏源桌上，然后挤眉弄眼地暗示他看自己的纸条。苏源往班长的方向看了看，何昌辉用口形说了什么，他马上会意。
　　等李倩准备好了，说：“那你这节课听的什么？我找个人上来让他替你讲。苏源！你，对，就是你。”
　　苏源上台有模有样地又讲了一遍，这才得以让自己那上课跑图被抓的可怜同桌回到座位上。
　　大概过了十分钟，苏源又不消停：“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找我？”
　　“找你就找你了，有什么可好奇的，”李倩的目光又回到他们身上，沈青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很烦。”
　　他同桌这次还真就安静了。事后他才想，李倩确实没必要找一个数学148的人讲题，当他跑去问苏源，他只是微笑不语，半个字都不说。
　　又过了很久，还是班长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天李倩之所以挑苏源是因为他那时故意拿起手机装作打游戏的摸样，目的就是自己上台解题。当时苏源在场，沈青悄悄瞟了他一眼，刚好他也在看他。他赶紧扭头，苏源见了轻笑一声，心里想：班长有一点说错了，他是想让他同桌赶紧回来继续坐在他身边。

　　月考结束，班上也要重新排座位了。
　　沈青想着他们的孽缘应该到此为止了，毕竟以他成绩怎么可能和年级第一坐在一起，根本不匹配。
　　而且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不匹配。
　　下午班会是第一节，大家都懒洋洋的没精神，但同时又有些期待自己的新同桌。周彤早猜透了这一点，一进班就把座位表投到了多媒体上。
　　沈青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这一看不得了，差点吐出了一口老血。
　　周彤：“这次的座位是我根据的月考成绩以及大家性格特点相匹配排的，希望大家优势互补共同合作，征取再下一次的期中考试中再创佳绩。”
　　什么？月考成绩？性格特点相匹配？优势互补共同合作？什么鬼东西？
　　就算要符合以上种种条件，那也不可能是跟苏源！
　　偏偏这时候苏源凑过来说了一句：“哟，我们还是同桌。”
　　这就是一条非常具有导火线特性的语言。
　　“你最好在我没把你头拧掉之前赶紧滚。”
　　“别这么凶嘛，好歹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要不要抱一个？”
　　沈青：“......”
　　存心要掉头？
　　沈青存心不再搭理这么一个人。
　　下课铃猛然响起，把一些同学从天涯海角拉回来。周彤又意犹未尽地讲了三分钟才下课。
　　“天哪，老班是怎么做到真的讲了一节课的！”
　　“就是，我高一的班主任讲二十分钟就完了。”
　　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同时换座位。
　　扫了一眼座位表，他们才发现座位只是从门边往里挪了一个过道。
　　这换的哪门子的座位。
　　“你作业写完了吗？物理和化学。”
　　“写完了，抄吗？”苏源没抬头，但手伸到桌斗里拿出了两本练习册递过来，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沈青看着这两本练习册的封面，盯了半分钟才开口说：“有几道题不会，讲讲？”
　　两道化学题展示在他面前，“A、B、C都是金属，A中混有C时，A先腐蚀；A，B组成电池时，A为正极，A、B、C三种金属的活动性顺序为【 】。”
　　这是一道很典型的原题。
　　从某方面来说，苏源真的是一个很负责的老师。讲题也是手把手教，他握着他的笔，每写一句，都停下来问他听懂了没。这真的是一道很基础的题，沈青一会就懂了，看着练习册上的正确答案，他心中有些百感交集，百感交集可能夸大其词了，他本意是从高二开始混到毕业，但刚才的行为显然违反了他的预想，想着想着他心中泛起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秋季下午的阳光罕见的带了几丝暖意，他们的位置在窗户旁。不可多得的暖光打在他们身上，驱逐了秋季的萧瑟，让人忆起了夏的残温，春的微风和畅。
　　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被窝里睡觉了，最后沈青总结出这一结论。
　　美好的阳光永远是容易消逝的，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天就由晴转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得，更适合睡觉了。
　　虽然没有被窝，但这依然不妨碍“语文天才”睡觉。
　　讲台上的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课，“语文天才”我行我素的休息，互不相碍，身边这位“全科天才”都要感动哭了。许久，老师注意到了最后一排一个坐姿不端正的同学。
　　老师：“最后一排那个同学坐直听课。”
　　苏源小声说：“醒醒，快醒。”
　　老师：“说你呢同学。”
　　老师边说边往最后一排走，惹得同学们全都往后看。
　　老师：“同学？”
　　苏源：“醒啊倒是。”
　　这位同学没有一点动静，睡得可香了。
　　苏源：“......”
　　我真的尽力了。
　　这跟我没有关系。
　　安息吧，下辈子注意点。
　　“滚。”
　　沈青嫌烦，说了一声，伸手扇了一下空气，像是在赶什么东西一样。随后他感觉气氛不太对，抬头一看。措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张脸。
　　沈青：“？”
　　老师：“？”
　　他揉了揉眼，老师还在。面对现实吧。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着说：“老师好啊，你找我有事？”
　　老师心说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下辈子是得注意点，这辈子就算了。
　　这是一个好脾气的老师，所以沈青成功获得了一个站着上课的机会。
　　旁边劝过他安息的某人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桌面下沈青不轻不重的掐了他一下。
　　他抖得更厉害了，而且企图通过咳嗽来掩饰。
　　咳着咳着就笑出来了。
　　这位好脾气的老师再次奖励了一位同学。
　　苏源：“......”
　　沈青压低了声音说：“活该。”
　　太会安慰人了。
　　真是个好人。
　　互相感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