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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雪遇助 我和海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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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海贝是拿新房时才认识。
一梯两户,她是我对门。
我是个做什么都一问三不知的人。
家里倾其所有在我读书的城市新区购置新房,我连户型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签约购房合同当天,我爸非要我一同过去,说是给我的二十岁成人大礼。
他问我,户型满不满意,我浑浑噩噩地伸头看了一眼,继续玩手机。
“我不懂,你们满意就好。”
海贝不一样,她什么都懂。
什么空鼓,阳台飘窗有没有漏水,窗户推拉不灵活,地面平不平整,乱七八糟的,不仅给自己家整了十几条问题,给我家也整了十几条。
搞得我忧心忡忡的。
房子质量这么差,怎么跟爹妈交代?
海贝跟我眨眼睛,让我不要担心。
最后物业送了我们三个月物业费,答应房子进行整改,我们也见好就收。
各种手续办完,签完字的那一刻,感觉新的生活开启了。
我们两个兴奋地抱在一起。
……
老天还真是应景。
我们前脚踏出物业,后脚就真的给我们开启了“新”生活。
一脚把我从四平八稳的21世纪人生踢到这个不知何年马月的古时封建朝代。
瞅瞅别人穿越,要不就是大小姐,要不是王妃。
哪像我们这样穿了个寂寞,连个借壳上市的套路都省了,直接凭空在历史上多了我两个人。
然后接受现实不过才十分钟,就被撵得如丧家犬。
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眼前一片荒芜,烂泥路坑洼不平,冻得结结实实,逃跑时不觉得,这才发现隔着皮鞋底,脚被硌得生疼。
日头渐西,旷野风大,直透骨缝。
神经暂时得到放松,才发现身上湿冷的。
是逃跑时出了汗。
没头苍蝇般闲溜了会,一个村民都没见到。
此时,我对同类的渴望,是既念又怕。
终于发现一个小小的土地庙,猫进去,顿时有了三分安全感。
难怪家里的猫大爷,一见生人就钻到沙发底下去。
确实缩在犄角旮旯很有安全感。
周遭安静,头脑也开始冷静,强迫找到自己从混乱的小脑袋里拎出重点。
那帮衙役未必一定认得出我的脸,但一定认得出我的衣服,所以衣服必须要换掉。
然后要去找海贝…啊,她那么漂亮会不会被……欺负呢?
好像在哪里看过,女人进了牢狱不管有没有冤,先来一个“去衣受杖”。
又一阵慌乱……
不过现代女生没那么迂腐,平时还穿露脐装超短裙呢,保住性命就好。
然后我想我还是扮身男装做事容易些,今天那帮人好像就把我当小子了。
趁着西晒温煦,先养个神,等夜黑了再说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或者没多久。
我是被冻醒的。
醒来刹那,我还有点迷糊。
外面都白了。
但是土地庙让我一下回到现实。
真的是……
闭个眼,睁个眼,朝代变了。
再闭个眼,睁个眼,晴天就变成大雪天。
鹅毛大雪啊,就是那种飘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大雪。
下雪,意味着行动不便,更威胁到我的生存。
我不能呆在这里。
我无法受控地哆嗦,数着从土地庙附近过去的人。
大约一个时辰,才过来四个人。
一对夫妻,太年轻了,那少妇看起来不那么好说话。
第二个是约估六旬的脚夫,驱着一头同样拖沓的老驴车,车上什么也没有。
我感觉可以前去求助,正欲爬出土地庙,老脚夫回头抽了一下老驴,回头一刹那,我看到他脸上一条刀疤从左额延伸到鼻山根。
静静地,哆嗦着退了回去。
“嘎吱,嘎吱,嘎吱……”
一阵清脆的踩雪声逼近土地庙.
我原本冻僵的身体连血液也冻住了,唯有心跳砰砰加速。
老脚夫看见我了?
我轻悄悄地往角落蜷缩,警惕地看着土地庙门口。
一个满是白雪和胡子的脑袋探进来,背着雪光,看不太清楚。
但不是那老脚夫。
四目相对……
我像一只被发现的无处躲藏的流浪猫。
瞪圆了眼睛炸起背毛,准备好了攻击。
但是络腮男子只是愣了愣,从怀里摸出两个冷馒头递给我,见我没动,就把馒头放在我身上。
络腮男子“嘎吱,嘎吱”踩着雪离开。
我探头看他背影高大,背着竹篓弓箭,手持一根不认识的铁器工具,一边抖身子的雪,大步流星。
“大叔,”我想他也许不是恶人,轻轻叫他,
但声音居然没发出来,只有气音,我吓了一跳。
那络腮男子略顿又折回来。
我连忙缩回土地庙里面。
男子指指前面,道:“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你若熬不下去可去暂避风雪。”
我瞪圆眼睛看他,也不敢应话。
男子大约见我一副戒备,不好多劝,解下外面的棉衣递给我,又转身离去。
棉衣外面有点湿,但里面还有他的体温,没有难闻的气味,我紧裹到身上。
思附半晌爬了出来,踩在男子留下的大脚印里,跟随过去。
此时雪已到脚面。
远远看见男子推门入院,见我跟来便留了院门,自去院子将鸡抱回茅草屋里,大概生怕夜里把鸡给冻死。
我战战兢兢地关起院门,门外是我跟随男子走来的脚印,清晰而孤独,但其实大脚印里套着小脚印。
我竟心下生出一丝安心,此刻的我太想有个靠脚处。
男子的家在这个村落的边上,距离下一家最少都有百米多的光景,院子挺大,两间低矮茅屋朝南,院子里还有家禽舍和杂物棚,灶台也搭在院子里,杂物棚的顶延伸过来遮挡。
男子招呼我进屋。
我犹豫着踏进茅屋,屋内简单而整齐,相较于现代人的房间,空间算比较大。
烛火昏光中,三只鸡安静地在桌下蹲挤在一起睡觉,偶尔发出两声咯咯声,用一些家什杂物石块堆着圈住。
所以屋内的暖意,是夹杂着淡淡的鸡骚味。
左边有张靠墙的单床和长板凳,床上一张草席其他什么都没有。
右手是个房间,没有门,看上去比外间略大些。
虽然屋内居住功能全无章法,但倒显示主人很勤快很干净,收放物品井井有条。
突然想起我爸爸说,年轻时出差经过某地,一眼看见人家门里就是灶台,猪就散养在家里和路边。
还好,他家只养了几只鸡。
男子已经先回来在里面生着火炉,滚着热水。
里间也有张床,这张床倒有几分古色古香的的明宋时期的风格,还带踏板,跟家里其他的简陋形成分明对比。
几乎本能,我跑到火炉旁边蹲下来。
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后背晾给给陌生人,赶紧站起来,回头男子竟又出去了。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水不停翻滚,很想啜一口热乎。
但又不敢乱动,生怕打破此刻的平衡,下一刻衙役涌入或者男子突然扑倒我。
可不是我自作多情,万一他看出我是女子呢?
……
时间胶着,煎熬中男子端着食物进来,带进来一股寒气。
“家中简陋,让你委屈了,将就着吃一些,”说着男子又有些兴奋道:“没想到今天还逮到只兔子,大概给冻呆了。”
说着突然拿起一把小刀向我伸来。
刀尖就对着我,一时间惊心动魄,僵坐着不能动弹了。
男子比我略高,换了身青灰低滚蓝边的布衣棉袄,体格健壮,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分分钟可以掀倒我。
“拿着啊,”男子见我发呆,抓起我带着抵抗的手,把刀子塞进我手里。
“无须客气,”男子轻笑道:“也算你运气,大约老天爷知道我家今天要来客,送了只兔子给我招待你。”
原来让我割盆里的肉。
我不由哑然,内心一松,心头一阵委屈。
今天一天,从早上拿房,车祸,穿越,追捕,各种不适卷面而来。
其实在意识到很难回去原来的世界的时候,我早就要崩溃了。
顾不上了,先让我嚎啕一下再说。
男子凝重地拿出两壶酒,默默地放在我面前,也不看我,自顾涮肉喝酒。
发泄一阵,内心渐舒,偶尔抽泣。
有点不好意思,正寻思如何破尬。
突然看到酒壶,意识自己应该用男人的方式与人交流。
遂拿起酒壶故作模样往嘴里灌,不料进口并不辛辣,竟似黄酒。
砸砸嘴,轻不可闻地道一声:“见笑!”
说完自己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男子不说什么,递上酒壶碰了碰,让我多吃点御寒。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子专心吃食,大概我问得太直接,一愣,不知道想到什么,遂又笑裂了嘴,露出一口整齐皓齿,跟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
我才发现他的嘴好大,笑得再大点,会不会裂到耳根去?
“你躲在土地庙里的时候,以为你是个姑娘。”
又笑道:“我怜香惜玉,怕你给冻坏了,结果你来,一看竟是个小兄弟。”
这个回答真让人意外,我愣愣地无言以对。
“哈哈哈,开玩笑的,遇到便是缘分,不过是请你喝个酒的事,不值一提。”
他的鼻子和耳朵还有寒冷后回暖的红,烛火中看得出他浓眉长眼皮肤黝黑,有年轻人的饱满,加上他声音清脆。
我佯粗着嗓子道:“我该叫你大哥吧?”
“叫什么都行,我是真平元年生的。”男子抬眼看她。
我第一次正眼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清澈中正,陡然地有了几分信任。
我摇头道:“什么元年?我不懂。”
“真平元年,现在是天麒二年了。虚长22年,你呢?”
瞅着满脸胡茬,才22岁?古人怎么看上去那么沧桑。
我撒起谎来也不心虚,道:“我快18岁,比你小一点……那我便叫你大哥。大哥可以叫我眷宝,或者宝儿。”
古人婚嫁早,十五六岁就得嫁人。
不过我若自称十六岁,实在没人信吧?
男子拱手称道:“那我可高攀了。鄙姓王,都叫我王郎。”
我恭敬地学他拱手相拜,不管他什么人,先找个人罩。
默默念叨天麒二年,猜道:“王大哥,现在是宋朝嘛?”
毕竟如此繁华,以及遇见的各式穿着装扮,直觉宋朝可能性更大。
王郎讶然,点头道:“你不是我嵩北人?你从哪里来?”
我敛眉默念:“宋北?北宋?”嗯,就是了,兴许是当朝人对北宋的自称。
“我是啊,也是大宋的后代子民啊。”我抿嘴笑道,一边学着他涮肉,他把家中唯一的筷子给了我,自己拿了条大木勺在开水锅里捞。
这肉吃法实在难吃,我想弄根钢丝串起来烤肉也比这强多了。
甚至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
好在我也是个浑二,不讲究,图个暖和就好。
半晌不见王郎回应,抬头只见他正呆呆地看着我。
我心上突地一跳,怕他看出什么来。
倒是他似乎自觉唐突,自嘲地笑了笑,遂闷头吃酒吃肉不再言语。
这种黄酒吃着度数不高,其实还挺容易上头。
酒意上来胆子也大了些。
我这人是有些酒量的,但一喝酒就自动话痨。
“我来的地方叫南京,就是现在的金陵或者江宁”
“我们这里是江迟,也有江字。”王郎笑道。
“那江宁在哪里?或者金陵,建康……”我不记得北宋时期的南京叫什么,搜想了一下,问道:“白下,秣陵,升州?”
“白下,我知道在圳国北方,其他的,我都不认识。”
郑国?
我有点糊涂了,北宋时期有个郑国吗?
又问:“你说这里是宋北?难道还有宋南?”
“是的,还有嵩南。”
“我出生前一年,外戚宦臣勾结外族,致使国土被侵,直欺国都,肖宁王从北方率领军队跟御林军里应外合浴血奋战,才将国都以及长江以北一一收复,只可惜……”
“当时瘟疫四起,民不聊生,都不想打下去了,南北请和,以至于如今我嵩国南北割据,蛮夷觊觎,”他看着我笑道:“你还说你也是嵩北人?”
我听得两眼直眨,不对呀,“所以宋国是哪个宋字?”
“山大而高的嵩字,我识字不多,幸而还识得这个字。”
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我意识到我穿越的可能是个架空历史的地方,也可能,如果有平行空间的话,这是一个历史的平行空间?
不过无论是不是历史回溯,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穿越任务难度系数还不是一样?
最起码若在这个时空胡作非为,不会影我的出生。
我呵呵地干笑了两声,苦涩直泛,道:“还真不是一个宋字。”
“王大哥,我若说我来之平行空间的大宋后世,穿越过来的,你信不信?”
我沾水写了个“宋”字。
王郎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谑意,咧着胡子拉扎的大嘴巴笑道:“信啊,但你说的我听不懂,来之什么什么的,什么穿越?”
“你听不懂什么?平行空间?穿越?”
我耐心地跟他解释起平行空间,王郎倒是听得很认真,但嘴也没停过,也不反驳挖苦我。
其实我知道他根本当天方夜谭,就跟听道士谈怪论仙无差。
慢慢我也没兴趣了,可是不说话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空落落的,也有点害怕他。
“你知道吗?我们那里这样的冬天是不用生火取暖的,我们用空调。”我找话说,比划着空调的大小。
“就这么长,挂在墙上方,从下面出风口吹出热风,到了夏天,又能吹出冷风……
出行我们乘坐汽车,地铁,火车,飞机。
飞机,你知道什么样么?就跟鸟一样有翅翼,能把你带到天上去,而且飞得很快。
从嵩北京都到嵩南京都估计也就个把两个时辰就到了。
你不信?我没有吹牛,我们那个时代是能源时代。
我刚说的那些都需要电或油来发动,所以实现这些非常简单……说这个你也不懂。
说个最直观的,电灯,我们晚上都不用这种绿豆大亮光的烛光灯的,我们那个时代的灯,啪嗒按一下机关,就跟白昼一样亮,再啪嗒就关掉了,睡觉。”
就算王郎再认定我是不着边际胡编乱造,但我描述的这些确实是令人向往的。
他也不免听得津津有味,眼中的谑意渐渐变成赞许。
“倘若有这样的东西,确实很好,不过我等贫民老百姓是用不起的。”
“用得起,在我们那个年代,人人平等,每个人都值得尊重,如果权贵公子无端辱骂为他工作的人,我们也可以骂回去,而且炒了他鱿鱼。
就是男女也是平等的,女子也要读书参加劳动工作,自由支配自己的婚姻和生活。”
“也许这个世上会有这样的世外桃源。”王郎不置可否,举起酒壶与我相饮,“如果有这样的神仙地方,我愿与宝弟携手同游。”
我撅了撅嘴,道:“这不是世外桃源,它就是我生活的时代。”
王郎笑道:“那你为何来到嵩北江迟呢?”
“我,”一提这个,我有点抓狂,“我哪里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跟你说了,我穿越时空了,是被穿越!”
我见不得他咧着个大嘴在笑我,心中有几分恼羞。
也不知道手机掉哪里了,不然放几首歌给他洗洗耳,让他知道什么电,什么是天籁之音。
我翻了下背包,拿出那份购房合同给他看,“你们这有这么好质量的纸张吗?有印刷这么好的字吗?这是简体字。这是我的购房合同,看清楚,我是房主……”
没等他看完,我又递给他一瓶酸奶。
“这叫酸奶,你看这个外包装,这是纸盒印刷,你见过没有?”
我推他的手道:“你吃吃,很好吃。”
王郎见包装珍贵,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艳羡道:“真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盒子,快收好吧。”
说着又还给我,我把吸管插进去,催督他吸一口。
他犹豫道:“这个……我看看就好。”
“我喝你的酒,请你喝酸奶,天经地义。”
他挠挠头,带着几分好奇呡了一小口酸奶。
“酸酸甜甜,”他又回味地叭叭嘴,“有股子奶糕香,我从小喝过狗奶,但是没这个好喝。”
我好奇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喝得味儿?那只狗呢?是你家养的吗?”
王郎舔着嘴角的甜味,沉默,后道:“我六岁时,它不见了……多半给人偷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跟他吹捧21世纪的饮品。
“这个酒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买的?就是我们那时代的黄酒。
我小的时候,我老爸,就是我爹,常常做酒酿和葡萄酒,甜甜的带着一点酒气。
有一种蒸馏酒,透明的,我们叫白酒,老辈人们喜欢喝,度数很高,吃在嘴里很辣很辣,很容易喝醉。
但是我们年轻人喜欢喝啤酒,带气泡,倒在杯子,碗里,就像,就像,”我有点上头了,笑道:“就像人的尿,黄黄的,还有泡泡,喝了以后会打气嗝,特别爽,尤其在夏天。”
“如果将来有机会,你也可以去我的家乡,我请你喝啤酒。”
王郎连连摇首,道:“你还是请我喝这个吧,我喝不来尿味的东西。”
我爆笑。
王郎被我笑得不知所以,也跟着笑。
他把酸奶还给我,我说是给他的,我从小经常喝。
他便不客气,用力又吸了一口,再把酸奶盒小心地放在一旁。
半晌才咽下去,跟我商量。
“剩下的我想留给我小芳妹妹,行不行?”
“当然可以,我既给你了,你就有权利给你想要给的任何人。”我又问:“你还有妹妹呀?你家里几个人?”
他笑道:“家中就我一个人了,小芳是我五叔的女儿,我爹过世时我还小,都是我五叔五婶照顾我,我就当小芳是我亲妹子。”
我听后一半可惜,一半庆幸。
他是一个人住,我可以暂时赖着他。
可惜,旁边要有个女孩的话,要方便很多。
我见他外表粗犷却极为朴实,对我路子,心生安心。
便思附如何开口借他一身衣服。
突闻有妇人大声叫喊:“王麻子!王麻子!”